第两百四十一章 M国的直接威胁！
林默回到办公室，沏了杯茶，开水冲下去，清香立刻就漫了上来。
他刚在椅子上坐下，还没来得及端起来喝一口，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叶城大步流星地闯进来，手里捏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兴奋还是紧张，眉毛都快拧到一块儿去了。
他几步跨到办公桌前，把信封往林默面前一递，声音都有点发紧：
“林所，您的信，您看看这邮戳，好像是从国外寄过来的？M国？”
林默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接过信封。
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不像是普通的信件。他翻过来，目光落在邮戳上。
一串英文，寄件地址写着华盛顿特区某条街道的某个门牌号。
他眉头微微一挑，把信封翻到背面。
背面印着一个烫金的徽章，蓝色的圆形图案，上面有星球、有环绕的轨道，还有一排英文字母。
“NASA。”
“M国国家航空航天局。”
林默嘴里下意识地念了出来，声音不大，像是在问自己。
叶城站在旁边，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脑袋凑过来看：“NASA？就是那个……M国航天局？林所，您在那边有熟人？”
林默没回答，脑子里快速地过着可能的人选。
这些年红星厂的名头确实闯出去了，但和国外的直接往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大部分业务是通过保利科技、北方工业那些外贸渠道走的，再就是通过汉斯的威尔逊集团，了解一些欧洲军火市场的动向，威尔逊那边偶尔会寄一些市场分析报告过来。
至于直接和国外官方机构打交道？尤其是和M国政府机构？
林默把记忆翻了个底朝天。
这两年通过周长征的关系，倒是接触过几个欧洲大学的教授，想挖人来红星厂工作，充实一下基础研究的力量。
M国那边……也就只有通过学术期刊上留的联系方式，给几个材料学专家寄过几封信，探讨了一些复合材料方面的理论问题。
但那几封信寄出去就跟石沉大海似的，从来没收到过回信。
“我来看看。”林默说着，从笔筒里抽出裁纸刀，沿着封口划开。
信封里是一叠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一张烫金的邀请函，封面印着和背面一模一样的NASA徽章，摸上去甚至有微微的凹凸感，制作得极为考究。
林默翻开邀请函，目光快速地在英文上扫过。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露出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意外的笑。
这不仅仅是一封邀请函。
准确地说，这是两份东西。
一份是颁奖典礼的邀请，另一份是技术交流会议的邀请。
先说说奖项。
M国航天与航空学会颁发的“国际航天合作奖”。
林默对这个奖项有印象，这是八十年代国际上颇负盛名的航天领域奖项，专门授予在航天科技领域做出突出贡献的非美籍科学家，含金量不低。
邀请函上写着，经过评委会评议，决定将1983年度的这一奖项授予林默，以表彰他在“新型复合材料应用于航天结构件”方面的研究成果。
林默看到这里，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什么时候在航天领域有过研究成果了？”
他确实让研究所的材料组搞过一些复合材料的研究，但那完全是冲着十号工程去的，为了给歼击机机身减重，提高机动性能。
研究成果都锁在资料室的保险柜里，属于内部机密。
什么时候传到M国去了？还漂洋过海拿了个奖？
后面是NASA的一个高级别航天技术会议的邀请函。
会议将于1983年8月在休斯敦的约翰逊航天中心举行，会期一周，食宿全包，还会安排专人陪同。
邀请函后面附了一份长长的“技术交流清单”，列明了会议期间将要研讨的主要技术领域。
林默的目光落在清单上，瞳孔微微收缩。
“航天飞机热防护系统技术综述”
八十年代初期，M国的航天飞机已经成功飞行了多次，那种陶瓷隔热瓦技术，号称能让航天飞机在返回大气层时承受上千度的高温。
这是各国的技术禁区，也是各国眼馋得流口水的技术之一！
东大的火箭返回技术，在这个领域至少落后十五年。
林默的手指往下滑动。
“大推力液体火箭发动机燃烧稳定性研究”
这是搞大火箭的核心技术，燃烧不稳定是困扰各国工程师几十年的难题，搞不好就爆炸。
东大在这个领域，至少落后三十年。
林默心里默默地换算着。落后三十年是什么概念？就是人家已经跑出去很远了，你还在起点摸索。
他继续往下看。
“航天器返回再入气动热力学数据”
这是实打实的试验数据，不是理论推导，是用一次次发射，一次次返回积累出来的经验。这种数据，花钱都买不到。
宝贵至极！
林默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滑动，一行一行地往下看，每看一行，呼吸就轻一分。
“高温合金单晶叶片定向凝固工艺”
这是通用电气公司刚刚在几年前突破的技术，用于F404发动机和CFM56发动机，推力提高17%，油耗降低1%。
四代机的发动机瓶颈，就卡在这个环节！
“粉末冶金镍基高温合金GRCop-84制备技术”。
NASA Glenn研究中心开发的铜-铬-铌合金，工作温度可达768℃，专用于火箭发动机零件。
“陶瓷型芯定向共晶高温合金铸造工艺”
“钛合金超塑性成形-扩散连接组合工艺”......
林默一项一项看过去，手指停在了清单的最后一行。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叶城站在旁边，见林默半天没动静，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他英文不太好，看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林默的表情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他跟着林默干了这么多年，见过林默谈笑间签下几亿的合同，见过林默面对上面的压力面不改色，但从来没见过林默这种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心神。
“林所？”叶城轻声唤了一句。
林默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把清单合上，往桌上一放。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叶城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默一个人。
他把邀请函重新拿起来，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陷入沉思。
这个节骨眼上，M国突然发来这么一份“大礼”，是什么意思？单纯的学术交流？国际友谊？技术共享？
林默心里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太清楚M国人的套路了。他在后世看过太多资料，读过太多解密文件，知道那些所谓“学术交流”背后藏着什么。
这些年，随着红星厂在国际军贸市场上声名鹊起，他在M国情报部门的档案里，估计早就被贴上了“重点关注”的标签。
坦桑尼亚那笔三亿多美元的订单，伊拉克和伊朗加起来上百个亿的军事装备合同，虽然对外是绝密，但对M国的情报网络来说，想完全瞒住是不可能的。
以往，他也收到过一些类似的邀请。
欧洲的一些学术会议，日本的技术交流会，他都让人挡了。
理由很简单，技术价值不够，不值得冒风险。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NASA，是M国最高级别的航天机构，是阿波罗登月计划的执行者，是航天飞机的拥有者。
这份清单上的每一项技术，都是东大梦寐以求的。
林默的手指停下，目光落在清单最后一行。
“会议期间，将安排参观约翰逊航天中心的阿波罗任务控制中心，以及航天飞机轨道器测试设施。”
约翰逊航天中心。阿波罗任务控制中心。航天飞机。
这些名字，对一个来自后世的人来说，有着特殊的含义。
林默清楚地记得，在原来的历史上，东大直到九十年代末才第一次真正接触到M国的航天技术，还是通过一些非正式的，七拐八绕的渠道。
那时候，M国已经完成了阿波罗计划，航天飞机也飞了几十次，技术储备足够再吃二十年。
如果能在八十年代就接触到这些技术，哪怕只是看一眼，哪怕只是听几场报告，和几个专家聊几句。
林默脑子里迅速转过无数个念头。
凭借他对后世技术发展脉络的了解，只要知道方向，只要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就能少走无数弯路。
那些合金配方，那些工艺参数，那些燃烧理论，如果能搞到手，四代机工程至少能提前三年定型，太行发动机的寿命能翻两番，核动力装置的小型化能少走一半弯路。
可是。
林默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灯管上。
有八成把握，这是一个局。
M国人不是傻子。红星厂的崛起，十号工程的进展，激光制导武器的实战表现。
这些东西瞒不过有心人。
M国情报部门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能发现，所有这些技术突破的背后，都有同一个人的影子。
林默。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1978年开始，短短五年时间，把一个濒临倒闭的三线小厂，做成了年营收近百亿的军工集团。
这种“开挂”一样的发展轨迹，换谁是M国情报主管，都得盯上。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
自己一出国门，飞机还没落地，CIA的特工就已经在登机口等着了。
一下飞机，护照被“例行检查”扣下，人被带到某个“安全屋”，然后就是“友好交流”。
交流什么呢？交流他怎么在短短五年里搞出这么多东西。交流他的技术来源。交流红星厂和军方的关系。
然后，就是“合作”。
合作，就是不合作就别想走。
林默想起后世看过的一份内部通报，东科大的曾肯成教授，八九年去M国访问，结果被FBI和中情局盯上，先后找了二十次，开出德州农工大学终身教职，宽敞住宅，女儿免费治疗的条件，要他留在M国“服务”。
那是八十年代末的事。现在才一九八三年，东美关系还在所谓的“蜜月期”，但M国人的手段，从来不会因为“蜜月”就手软。
他们的字典里没有“客气”这两个字。
更何况，他林默的价值，比一个密码学教授大得多。
“真是看得起我。”林默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冷笑。
他把邀请函放在一边，目光又落在那个技术清单上。
眼红吗？
说实话，眼红。眼红得心里发痒。
那些合金配方，那些工艺参数，那些燃烧理论，那是东大工程师们做梦都想看到的东西。
如果能搞到手，哪怕只是知道一些方向性的东西，都能让东大的军工技术往前迈一大步。
可是，怎么搞？
去，肯定不能去。这个险冒不起。
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红星厂，是十号工程，是几百个科研项目，是上万名职工。他要是被扣在M国，后果不堪设想。
不去，这些技术就只能看着眼馋。
林默手指敲着桌面，脑子里飞速转动。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没有安全风险的情况下，把这些技术弄回来一点？
哪怕弄回来一点也好啊。
正想着，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默接起来：“喂？”
“林默！是我，赵建国！”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甚至可以说是匆忙，带着一股喘不上气的感觉。
林默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身体：“赵局长？怎么了？您慢慢说。”
“我问你，你是不是收到了一份M国的邀请函？NASA的？”赵建国的语速很快，几乎不给林默反应的时间。
林默忍不住笑了，是那种被人看穿的笑：“赵局长，您这是在我办公室安了监控啊？我这刚收到没多久，您就知道了？”
“监控个屁！”赵建国的语气很严肃，甚至带着几分严厉，“林默，我告诉你，绝对不能去！有问题！大问题！”
林默的玩笑话立刻收了回去，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怎么说？”
“刚刚接到保密部门的紧急通报！”赵建国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依然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M国人最近对我们的重点军工单位采取了行动！我们在威尔逊集团的工作人员，就是跟着马为国他们去的那个小组被人跟踪了！”
“还有几个技术骨干，外出的时候遇到了意外，有人开车差点撞到他们，有人住的酒店房间被人翻过！东西没丢，但明显被人仔细检查过！”
林默心里一紧，握着话筒的手指下意识地用力：“人没事吧？”
“暂时没事！”赵建国说，“汉斯那边反应很快，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联系了当地警方和使馆的人，现在把人保护起来了。”
“但是林默，这事儿明摆着是冲着我们来的！你以为他们只是跟踪？那是想摸清楚咱们的人在干什么，和谁接触，有没有可能策反！M国人的手段，咱们不是没见过！”
林默沉默了两秒，这次带队去德国处理威尔逊集团上市的事。他沉默了一瞬，然后问：“咱们的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已经在安排了！”赵建国说，“使馆那边正在协调，争取这两天就让他们撤回来。”
“林默，你那边也要提高警惕。你这几年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M国人不可能不注意你。”
“那个邀请函，十有八九是个套！你听我的，绝对不能去！”
林默点点头，虽然电话那头看不见：“我明白。我不会去的。”
“那就好。”赵建国的语气明显松了口气，“我这边再跟部里汇报一下。你等我消息，有任何情况随时沟通。”
挂了电话，林默还没来得及把话筒放稳，门又被推开了。
何建设匆匆忙忙地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细汗。他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道：“林所，接到徐伟平的电话了！”
林默立刻站起来：“怎么说？”
何建设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沿，声音压得更低：“徐伟平说，他们在法兰克福参加完上市典礼之后，就发现有尾巴了。”
“一开始还以为是巧合，后来发现不对劲，他们住的酒店附近，总有陌生的车停着，车里的人也不下来，就那么坐着，出门的时候，总有人在后面跟着，不远不近，刚好在视线范围内？”
“还有两个人去逛书店，想买点技术资料，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包被人翻过，东西没丢，但明显被动过，位置都不对了。”
林默的眉头拧紧，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徐伟平很警觉，立刻通知了汉斯。”
何建设继续说道，“汉斯反应很快，马上联系了当地警方，还找了几个私人安保公司的人，把他们保护起来了。现在他们都在酒店里，不敢出门。”
“汉斯建议他们尽快离开，说那些跟踪的人，很可能和情报部门有关，要么是M国人，要么是替M国人办事的。”
林默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胸口的火气。
他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厂区，这是他的地盘，是他的心血，是他一点点带起来的队伍。
现在，有人把主意打到他的人头上。
“这样，马上通知徐伟平和老马，让他们立刻撤回来！什么都不要管。”
“订单，合同，合作意向，全都放一边！再重要的事情，也没有咱们的人安全重要！”
何建设重重点头：“好，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就要走，林默又叫住他：“等等。”
何建设停下脚步，回过头。
林默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告诉徐伟平，让他和汉斯保持联系，后续的善后工作，让汉斯帮忙处理。”
“咱们欠他一个人情。还有让徐伟平把那些被翻过的东西仔细回忆一下，到底有没有什么敏感的资料，有没有可能被人拍了照。回来之后，立刻给我写一份详细的报告。”
“明白！”何建设快步离开，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林默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胸口有一股火气在翻涌，烧得他嗓子发干。
跟踪？翻包？撞车？
好啊，M国人真是好手段。
明明还处在正常外交关系时期，明明两国还在搞文化交流、技术合作，背地里就敢这么干？就敢对他们的技术骨干下手？
林默冷笑一声，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邀请函，又看了一遍。
邀请函上的措辞热情洋溢，充满了学术交流的诚意。
什么“高度认可您在材料科学领域的贡献”，什么“期待您能拨冗莅临，与各国同行分享您的见解”，什么“会议期间将安排专人接待，确保您有宾至如归的体验”。
宾至如归？
林默把邀请函往桌上一扔，纸张落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怕是宾至如“囚”吧。
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赵建国说得对，M国人坐不住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没法解释。
所以，最好的解释，就是不解釋。
不去，不让M国人有机会接触他。
可是.....
林默的目光又落在那个技术清单上。
眼馋啊，是真的眼馋。
如果能弄到手，哪怕只是知道一些方向性的东西，都能让东大的军工技术往前迈一大步。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不出国的情况下，把这些东西弄回来？
林默的手指又敲起了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找汉斯？不行，汉斯在欧洲，和NASA不熟。
找周长征？
保利科技在国外有渠道，但NASA这种级别的机构，不是商业渠道能碰的。
保利能买到武器，能买到生产线，但买不到NASA的技术清单。
找李振华部长？让总装部出面，通过外交渠道协调？
林默摇了摇头。那更不可能。
M国人不傻，这种级别的技术交流，怎么可能轻易给一个潜在对手的国家？
邀请他去，无非是冲着他人去的，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技术清单是诱饵，目的是把他钓过去。
不是冲着技术交流去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默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M国人的手段，他知道。但M国人的弱点，他也知道。
这是一个以利益为最高准则的国家。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可以和任何人合作。
当年他们可以和莫斯科合作对抗二战，现在，他们也可以为了利益，和技术对手“交流”。
而红星厂，现在已经有了让他们感兴趣的“利益”。
那个邀请函上的技术清单，是M国人的诱饵。
但同时也是M国人的诚意展示，他们想让林默知道，来M国，你就能接触到这些。
但林默想的是另一个方向：既然他们愿意拿这些东西当诱饵，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些东西是可以谈的？
不是让他人过去，而是让技术“过来”。
不是他一个人去冒险，而是通过别的渠道，把这些技术信息交换回来。
林默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投向远处的夜空。
他需要想一个办法，一个既能拿到技术，又不用自己去冒险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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