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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章 全厂议论!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像一条金色的丝带,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林默醒得早,高余还在熟睡,她侧躺着,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林默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柔软。

他轻轻起身,生怕吵醒她。

被子掀开一角,凉气钻进去,高余微微蹙了蹙眉,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林默等了几秒,见她没醒,才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踮着脚尖走出卧室。

厨房里,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白色的瓷砖上,亮堂堂的。

林默系上围裙,这是高余上个月买的,碎花的图案。

刚买回来那会儿,他当时还说“一个大男人系这个像什么话”,高余笑着说好看,他就再没摘下来过。

他先烧上一锅水,然后打开冰箱,拿出鸡蛋,西红柿,青菜,又翻出一把挂面。

林默把西红柿洗净切开。

“砰!”

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飞快地打散,筷子碰着碗壁,“哒哒哒”地响,金黄的蛋液泛起细密的泡沫。

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林默先把面条下进去,筷子在锅里搅了搅,防止粘锅。

然后另起一个炒锅,倒油。

油热了,他把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金黄的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膨胀,林默用铲子快速翻炒,把鸡蛋炒成嫩黄色的小块,盛出来备用。

炒锅里再倒一点油,放入切好的西红柿,“滋啦”声又响起来,红色的西红柿在油里翻滚,很快就炒出红油来,满厨房都是酸甜的香气。

他加盐,加一点糖。

这是高余喜欢吃的口味,她说西红柿炒鸡蛋放点糖,提鲜。

面条煮好了,林默捞出来,放进两个白瓷碗里,浇上西红柿炒鸡蛋,再烫几棵青菜摆上去,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热气腾腾地冒着香味。

林默解下围裙,走到卧室门口。高余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头发有些乱,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醒了?”

林默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起来洗脸刷牙,吃早饭了。”

高余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你做的什么?好香啊。”

林默笑了:“西红柿鸡蛋面。你闻着香,那就是饿了,快起来吃吧。”

高余“嗯”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她穿着睡裙,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林默赶紧说:“穿拖鞋,地上凉。”

高余回头看他一眼,笑了:“知道了,林大所长,管得真宽。”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乖乖把拖鞋穿上,踢踢踏踏地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你先吃,默哥!”

“等你一起吃。”林默说。

高余笑了,转身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林默把两碗面端上餐桌,又倒了杯温水放在高余的位置上。

不一会儿,高余出来了,头发已经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水珠,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她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嘴巴微微撅起,轻轻吹气,面条的热气散开,然后送进嘴里。

她嚼了嚼,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好吃!”

林默笑了,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味道确实不错,酸甜适中,他点点头,心里挺满意,发挥正常。

两人吃着面,偶尔抬头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窗外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阳光照在餐桌上,暖洋洋的。

吃了一会儿,林默开口:“小余,今天别去上班了,请个假,在家休息休息。”

高余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面:“啊?不用吧,默哥,我这才刚怀上,没那么娇气。”

她把面咽下去,又说:“台里最近人手紧,我请假的话,别人得多干好多活,下次再说吧。”

林默摇摇头,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不是娇气,下午咱们得去车站接爸妈,你要是上班,下午还得请假,来回折腾。”

“不如干脆休息一天,上午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再说了,你昨天晚上折腾到那么晚才睡,今天再上班,身体吃不消。”

高余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于是点点头:“那也行,我给台里打个电话。”

林默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就对了。”

高余躲了一下,没躲开,嗔道:“哎呀,别摸,我头发都油了。”

林默收回手,笑道:“不油,香的。”

高余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面。

吃着吃着,忽然又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睛里闪着光:“默哥,你说,咱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我哪知道,男孩女孩都好。”

高余说:“我想要个男孩。像你一样,聪明能干。”

林默摇摇头:“那我想要个女孩。像你一样,温柔漂亮。”

高余脸微微红了,低头吃面,不再说话,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很好看,睫毛长长的,鼻梁挺挺的,吃面的时候小口小口地吃,斯斯文文的。

吃完早饭,林默收拾碗筷,高余要去帮忙,被他拦住了:“你坐着,别动,让我来。”

高余说:“我就洗个碗,又累不着。”

林默说:“那也不行,万一滑倒呢?现在你是重点保护对象,你去沙发上坐着,看看书,听听广播,什么都行。”

高余无奈,只好坐到沙发上,看着他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水龙头哗哗响,碗筷碰撞,叮叮当当的。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爱的人在身边,轻松惬意。

林默收拾完,换上衣服,准备出门。临走前,他又叮嘱了一遍:“好好休息,别累着,中午我可能回不来,你自己弄点吃的。”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菜,热热就能吃,要是嫌麻烦,就给我打电话,我让叶城送到家门口来,别饿着。”

高余笑着推他:“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啰嗦死了。”

林默笑了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那我走了。”

“嗯。”高余点点头。

林默打开门,走出去,又探回头:“记得喝水。”

高余哭笑不得:“知道了!你快走吧!”

林默这才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高余坐在沙发上,听着脚步声消失,忽然笑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说:“宝宝,你爸啊,平时在外面多沉稳一个人,回到家就变成啰嗦鬼了。”

肚子当然不会回答她,但她还是笑着,眼里满是期待。

走在厂区的路上,林默哼起了小曲。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是《在希望的田野上》的调子。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哼到高音处,他还有些费力,但心情好,也不在乎跑不跑调。

五月的早晨,阳光很好,空气清新,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路边的杨树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响,工人们三三两两往车间走,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步行,说说笑笑的,看见林默,纷纷打招呼:

“林所早!”

“林所长好!”

“林所,今天天气好啊!”

林默一一笑着点头回应:

“早!”“好!”“是挺好啊。”

有个年轻工人走过来,有些紧张地说:“林所,我听说您夫人怀孕了?恭喜恭喜!”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谢谢。”

那年轻工人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跑开了。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心想:这消息传得够快的,一晚上就全厂都知道了?”

“厂里还真是藏不住事。”

心里想这么想,但是他并不介意,这种喜事。

走到科研楼门口,正好碰见秦怀民从里面出来。

秦老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手里拿着个搪瓷茶杯,杯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看样子是去食堂打水。

他看见林默,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林默。”他叫住林默。

林默停下脚步:“秦老,早。”

秦怀民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笑眯眯地说:“林默,什么好事这么开心?”

林默一愣:“什么?”

秦怀民指了指他的脸:“你这一路走过来,嘴角就没下去过,嘴里还哼着歌,哼了一路了吧?”

“我在这楼里都听见了,跑调跑到哪儿去了?”

林默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么明显吗?”

秦怀民哈哈大笑:“那是!都挂在脸上了!说吧,什么喜事?”

林默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秦老,搞了半天,您还不知道啊?您老现在的消息渠道有点闭塞了。”

两人回头,是何建设。

何建设走过来,脸上也带着笑,看着林默,郑重其事开口:“林所,恭喜啊!”

这么一说,老爷子更迷糊了,看看何建设,又看看林默:“恭喜?恭喜什么?在打什么哑谜?”

“老何,你知道什么?快说!”

何建设笑着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秦怀民,故意卖关子:“秦老,您这位学生,可是把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您呢。”

秦怀民瞪了他一眼,佯怒道:“少卖关子!快说!”

何建设哈哈大笑,指着林默:“您让他自己说。”

秦怀民转向林默,眼神里带着询问,眉毛微微扬起。

林默清了清嗓子,笑着说:“秦老,昨天晚上……小余有了。”

“有了?有什么了?”

秦怀民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慢慢绽开,眼睛越睁越大,嘴也张开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什么?你的意思是有孩子?是怀孕了?”

林默点点头,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嗯,一个多月了,昨晚去医院查知道的。”

听着林默的话,秦怀民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点了灯,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平日里严肃的老教授,此刻笑得像个孩子。

他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用力晃了晃,晃得林默身子都跟着抖:“好!好!好啊!”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有些发颤,眼眶竟有些泛红。

林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秦怀民是他最敬重的老师之一。

这位老教授,在国内材料与机械领域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本可以在京华大学安安稳稳地做学问,带学生,享受优渥的待遇,却主动请缨,来到当时还只是个三线小厂的红星厂,一待就是好几年。

刚来的时候,厂里刚开始起步,拿下军部订单,条件差,住的是筒子楼,但秦怀民从来没抱怨过一句,每天泡在实验室里,带着一帮年轻人攻关。

这几年,秦怀民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项目上。

十号工程,激光制导,风暴火箭弹,复合材料……每一个重大突破的背后,都有他的身影。

要不是秦老替他管理行政方面,林默指不定要要抽出多少精力来牵扯进来。

他不仅是林默的老师,长辈,更是他的战友。

这些年,老爷子也是真的把林默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有时候林默加班太晚,秦怀民会端着热好的饭菜送到他办公室,林默和高余结婚那天,秦怀民坐在主桌上,笑得比自己孩子结婚还开心。

秦怀民松开手,后退一步,又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番,嘴里念叨着:“有孩子了,有孩子了……好,好!”

他忽然想起什么,正色道,板起脸来,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林默,有了孩子,以后你可得稳重些。”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摆摆手:“不对不对,你本来就稳重得很,稳重得不像你这个年纪的人。”

“我也不知道你小子是怎么做到的,年纪轻轻,跟个老头似的,年轻人嘛还是得有一点朝气,别天天老气横秋的。”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语气认真起来:“不过后面精力要多放一点在家庭上,多照顾照顾小余。”

“工作虽然重要,自己的小家也要顾好,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太拼工作,忽略了家里,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悔。你可别走我的老路。”

“两手都要抓,工作要顾及上,小家庭也要照顾好。”

“没有小家哪来大家呢。”

林默点点头,郑重地说:“秦老放心,我知道,下午我岳父岳母就过来,后面会帮着照顾。”

秦怀民一愣,眉毛扬了扬:“老高要过来?准备办提前退休了?”

林默说:“对,原本结婚的时候就说着要办,被我和小余拦下来了。现在小余怀孕了,爸和妈就不犹豫了,准备后面和咱们一起定居宁北。”

“这次先过来看看,然后回去走具体的流程。”

秦怀民听完,脸上笑得更开了,连连点头:“好好好,这下都来了,要我说,老高早就该过来了。”

“他那水平,在京华大学带学生是带,在咱们厂带年轻人也是带。正好一起在厂里做做研发,再给你带带孩子,何乐而不为呢?”

他越说越高兴,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力道不小:“林默,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得意的是什么吗?”

林默摇摇头。

秦怀民笑着说,目光变得悠远:“不是那些论文,不是那些奖项,不是那些什么‘国家科技进步奖’,是收了你这么个学生。

当初我来红星厂的时候,厂里远没有现在这个规模,可以说我是刚起步没多久。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小子是个能成事的。

眼睛里有光,心里有火,手里有活。这几年看下来,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也没让国家失望。”

他顿了顿,又说:“现在又有了孩子,人生大事,一件件都圆满了,好好干,好好过日子。”

林默看着他,郑重地点点头,眼睛有些发热。

何建设在旁边笑着说:“秦老,您这话说得,林所都快不好意思了。”

秦怀民哈哈大笑,笑声爽朗:“他不好意思?他可精着呢!脸皮厚着呢!不好意思什么?”

三人笑成一团。

正笑着,一个年轻工程师跑过来,气喘吁吁的,看见林默,连忙停下脚步:“林所长,材料所那边有个数据需要您签字,急的,等着用。”

林默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转向秦怀民和何建设:“秦老,何厂长,我先去忙了。”

秦怀民摆摆手:“去吧去吧。记得,有空多陪陪小余。”

林默笑着点头,跟着那个工程师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秦怀民轻轻叹了口气,对何建设说:

“这小子,这几年太拼了,刚来的时候,一个人扛着好几个项目,白天在实验室,晚上在办公室,有时候通宵达旦。现在有了孩子,也该歇歇了。”

何建设点点头:“是啊。不过您也了解他,闲不住的,上次我劝他休个假,他说等十号项目结题再说,十号项目结题了,他又说等金盾工程定型。永远有下一个项目。”

秦怀民笑了笑,摇摇头,转身往食堂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说:“老何,回头咱们合计合计,给林默那孩子准备点礼物。”

“毕竟咱们都是当长辈的,意思要意思一下。”

“不能失了礼数。”

何建设笑了:“秦老,您不说我也在想这事儿呢,回头好好合计合计。”

“那行。”

上午的办公室里,林默刚坐下没多久,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喂,你好,科研所林默。”

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林所,听说你有喜事了?恭喜恭喜!”

林默一听就笑了,是“金盾”项目负责人康辉。

“康研究员,你这消息够灵通的。”林默说,身子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康辉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林所,这还用灵通?”

“今天一早,全厂都在传,我进食堂打饭的时候,排队排了十分钟,就听见前面后面左面右面都在说林所长的夫人怀孕了。我心想这还能有假?赶紧给您打电话道喜!”

林默笑着说:“谢谢谢谢,等孩子出生,请你们喝喜酒。”

康辉连忙说:“那必须的!林所,您忙,我就不打扰了。恭喜恭喜!”

挂了电话,林默刚拿起文件,电话又响了。

这回是陈建军。

“林所,恭喜恭喜!”陈建军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大嗓门震得话筒嗡嗡响,

“我听说了,您夫人怀孕了!大喜事啊!”

林默笑着道谢:“谢谢建军。”

陈建军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恭喜的话,最后说:“林所,您可得保重身体,咱们这么多项目都指着您呢,您是咱们的主心骨,您要是累倒了,咱们可怎么办?”

林默笑着说:“放心,我身体好着呢。每天早上跑步,晚上做俯卧撑,比小伙子还结实。”

陈建军说:“那就好那就好。林所,我不打扰了,您忙。”

挂了电话,林默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电话又响了。

这回是后勤科科长张援朝。

“林所,恭喜恭喜!”张援朝的大嗓门比陈建军还大,震得话筒嗡嗡响,“咱们红星厂要有小接班人了!”

林默笑了:“张科长,还早着呢,才一个多月。”

张援朝哈哈大笑:“不早不早,一转眼就长大了,我儿子出生的时候,那么小一点点,现在都上初中了,比他妈还高。”

“林所,您放心,以后后勤这块,您夫人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咱们厂里几百号女工,哪个不是当妈过来的?有经验!需要什么补品,需要什么照顾,尽管开口!”

林默心里一暖:“谢谢张科长。”

张援朝说:“谢什么谢,应该的。林所,您忙,我不打扰了。”

挂了电话,林默看了看桌上的文件,正准备专心看,电话又响了。

这回是省国防工办局长赵建国。

“林默啊!”赵建国的声音里透着喜悦,但比刚才几个稳重多了,“恭喜恭喜,我刚听说,小余怀孕了?”

林默说:“赵局长,您消息也够快的,在省里都能知道我这边这点动静。”

赵建国哈哈大笑:“这还用快?我在省城都听说了!”

“你们红星厂传消息的速度,比咱们省工办的红头文件都快!我早上刚进办公室,秘书就进来报告,说‘赵局长,红星厂林所长的夫人怀孕了’。我说你怎么知道的?他说‘全机关都知道了,都在说呢’。”

林默也笑了。

赵建国说:“林默,这可是大事。你这些年一心扑在工作上,现在总算有后了。”

“我这个当长辈的,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你得注意身体,别太拼,工作重要,家庭也重要。”

林默说:“谢谢赵局长关心。”

赵建国说:“客气什么,林默,我跟你说,等孩子出生,我可得认个干亲。到时候喝喜酒,你不能落下我。”

林默笑着说:“一定一定,赵局长要是愿意,干爹这个位置给您留着。”

赵建国哈哈大笑:“好!一言为定!林默,你忙,我不打扰了,替我问候小余,让她好好养着。”

对了,我这边有些营养品,回头让人送过去。”

林默说:“赵局长,不用破费。”

赵建国说:“什么破费不破费的,给孩子补身体的,行了,挂了啊。”

挂了电话,林默看了眼墙上的钟,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刚放下,电话又响了。

这回是京都的号码,区号010。

林默心里一动,接起来:“喂?”

“林默,是我,王军。”

林默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王部长!您好,请问打电话来是有什么最新指示吗?”

“怎么说?”

“没有指示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呀。

王军的声音沉稳,但透着笑意,和平时开会时严肃的语气完全不同:“林默,听说你有喜事了?”

林默笑了:“王部长,您也听说了?”

王军说:“国防战略部消息再不灵通,那还干什么工作?”

“林默,恭喜你啊。这些年你为国家做了这么多,现在有了孩子,这是天大的好事,我听了,打心眼儿里替你高兴。”

林默说:“谢谢王部长。”

王军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林默,你这些年太拼了。”

“我知道,你肩上担子重,但也要注意身体,现在有了孩子,更要保重自己。你要是累倒了,咱们那么多项目怎么办?小余和孩子怎么办?”

林默心里一暖,郑重地说:“王部长放心,我会注意的。”

王军说:“那就好。林默,替我问候小余。等孩子出生,我去宁北看你们。到时候可得让我抱抱。”

林默说:“好,谢谢王部长。”

挂了电话,林默刚拿起文件,电话又响了,可以说是接连不断。

这回是总装备部部长李振华。

“林默!”李振华的声音里满是喜悦,爽朗得很,“我刚从王军那里听说,你夫人怀孕了?”

林默笑着说:“李部长,您也知道了。”

李振华哈哈大笑:“这么大的喜事,我还能不知道?林默,恭喜恭喜!”

林默说:“谢谢李部长。”

李振华说:“林默,你是不知道,刚才王军给我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李部长,林默有后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吓了一跳。听完才知道是喜事!这个老王,说话大喘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感慨:“林默,你这些年,为国家做了太多太多。现在有了孩子,总算可以稍微歇一歇了。”

“古人说三十而立,你今年二十八,马上就要当爹了,这也是立起来了。”

林默说:“李部长,您放心,不会影响工作的。”

李振华说:“我知道你不会影响工作。但你也得学会平衡,工作重要,家庭也重要。”

“咱们奋斗一辈子,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让后代过得更好吗?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拼命三郎,后来想想,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说:“李部长说得对。”

李振华说:“行了,我不啰嗦了,再说你就嫌我烦了。”

“林默,替我问候小余。等孩子出生,我一定去喝喜酒。到时候你可得准备好酒,别拿散装的糊弄我。”

林默笑了:“好,一定准备好酒。”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看着桌上的电话,忍不住笑了——这一个上午,光接电话就接了十几个。

但每一通电话,都让他心里暖暖的。

这些年来,他一个人扛着那么多项目,那么多压力,有时候也会觉得累,觉得孤单。但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一个人。

有这么多人关心他,有这么多人替他高兴。

五年前,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

那时候,红星厂濒临倒闭,车间里冷冷清清,工人们眼神里透着绝望,几个月发不出工资,厂门口天天有人堵着要账。

他一个人站在破旧的办公楼里,看着满墙的蜘蛛网,心里想的是怎么才能让这个厂活下去?

五年过去了。

厂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

四万多人在厂里工作,六千多名工程师日夜攻关,几十个项目在同时推进。他亲手推动了那么多技术的突破,亲手打造了那么多改变战局的装备。

而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孩子。

一个属于这个时代的孩子。

一个会在这片土地上出生、长大,成为这个国家一份子的孩子。

林默站在窗前,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医院的场景。

高余躺在检查床上,有些紧张地抓着床单,医生拿着化验单,笑着说“恭喜,怀孕了,一个多月了”。

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紧紧握着高余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微微发抖。

然后高余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他也差点哭了,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林所。”

叶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默回过神,转过身。

叶城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整洁的军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笑,笑意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嘴角:

“林所,这是下午需要签的字。还有,车准备好了,两点出发去车站?”

林默点点头:“好。放桌上吧。”

叶城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又说:“林所,恭喜您。”

林默看着他,笑了:“谢谢。”

叶城笑了笑,转身要走。他走到门口,林默忽然叫住他:“叶城。”

叶城回过头:“林所?”

林默说:“晚上没事的话,一起去家里吃饭吧,我岳父岳母过来,人多热闹。”

叶城愣了一下,有些意外:“这……方便吗?”

林默笑了:“有什么不方便的?跟了我这么久,你是自己人,再说了,之前家里还在说,要谢谢你照顾我们,负责我的人身安全。”

“都是应该的。”

叶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六谢谢林所。”

林默摆摆手:“行了,去忙吧。两点准时出发。”

叶城点点头,转身走了。

下午两点半,林默和高余来到宁北火车站。

阳光很烈,照在站前广场的水泥地上,白花花的晃眼。

广场上人来人往,卖茶叶蛋的老太太坐在角落里吆喝,面前的小煤炉上煮着一锅黑乎乎的茶叶蛋,香味飘得老远。”

几个卖冰棍的小孩跑来跑去,背着木头箱子,箱子上盖着棉被,嘴里喊着“冰棍,白糖冰棍,红豆冰棍。”

拉客的三轮车师傅大声招揽生意,“火车站,去不去火车站,五毛钱一位!”

高余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站在林默身边,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微微眯着眼,手搭在额前,往出站口张望。

“妈在电话里说,带了好多东西。”高余说,语气里带着无奈,“光小米就带了十斤,说咱们这边的小米没有老家那边好,还说要给我熬小米粥养胃。”

林默笑了:“十斤小米?那得吃到什么时候,一天二两,也得吃将近两个月。”

高余说:“还有红枣、核桃、红糖,都是给我补身体的,妈说了,怀孕前三个月最重要,得好好补,把底子打好,以后孩子身体才好。”

林默点点头:“妈说得对,听妈的。”

高余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倒是会说话。我妈说什么你都点头。”

林默说:“那是。丈母娘的话,必须听。不听丈母娘的话,还想不想过好日子了?”

高余笑着轻轻打了他一下:“贫嘴。”

这时,出站口的广播响了,带着电流的杂音:“从京都方向开来的137次列车,已经进站……请接亲友的同志做好准备……”

高余眼睛一亮,抓着林默的胳膊:“到了到了!”

两人走到出站口,踮着脚往里面张望,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有举着牌子的,有伸着脖子的,有喊着名字的。

人流涌出来,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匆匆而过。

有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有背着蛇皮袋的民工,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拄着拐杖的老人。高余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焦急地看了一个又一个。

忽然,她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爸!妈!”她挥手喊道,声音里满是喜悦。

高育材和赵雅从人群中走出来。高育材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两个大帆布包,肩膀上还挎着一个,走起路来有些吃力。

赵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也拎着好几个袋子,有布袋子,有网兜,还有两个大纸箱,走路都有些趔趄。

高余赶紧迎上去,林默跟在后边,脚步加快。

“妈,您怎么带这么多东西!”高余接过赵雅手里的袋子,嗔怪道,袋子沉甸甸的,她差点没接住,“这得有多重啊!”

赵雅擦了擦额头的汗,额头上汗津津的,笑着说:“不多不多,都是你需要的。”

“小米,红枣,红糖,还有几件我自己做的棉布衣裳,纯棉的,穿着舒服,透气。还有你爸非要带的几本书,说给小默的,死沉死沉的。”

高余哭笑不得:“妈,您也太夸张了,这些东西咱们这边都能买到。”

赵雅摇摇头,一脸认真:“那能一样吗?咱们老家的东西,地道,这边的,谁知道是不是掺了假的?”

高育材在旁边笑着说,气喘吁吁的:“你妈从昨天就开始收拾,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过来。”

“我说少带点少带点,她不听,说‘女儿怀孕了,这是大事,不能马虎’。我说那也得能拿得动啊,她说‘拿不动也得拿’。”

林默走上前,接过高育材手里的包,包很沉,他换了个姿势,说:“爸,辛苦了。”

高育材看着他,笑了笑,眼里满是欣慰:“不辛苦,倒是你,工作那么忙,还专门来接。”

林默说:“应该的。您和妈大老远过来,我怎么能不来接。”

赵雅拉着高余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头发丝看到脚后跟。看着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瘦了?是不是吃不好?还是孕吐厉害?”

高余说:“妈,我没瘦,还胖了呢。上个月称的,还重了两斤。”

赵雅摇摇头,一脸不信:“胖什么胖,我看就是瘦了,脸上都没肉了。从今天起,妈给你做饭,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你想吃什么,尽管说,妈给你做。”

高余无奈地笑了:“妈,我真没瘦……”

赵雅不听她的,又问:“最近有没有不舒服?恶心吗?想吐吗?胃口怎么样?爱不爱吃酸的?还是爱吃辣的?”

高余说:“还好,就是偶尔会想吐,早上起来的时候有点恶心。胃口还可以,什么都想吃。”

赵雅点点头,一脸经验丰富的样子:“正常,头三个月都这样。记住,不能吃凉的,不能吃辣的,不能喝冷水,不能干重活,不能熬夜,不能……”

高余打断她,拉着她的胳膊摇了摇:“妈,您都说了八百遍了。”

赵雅瞪了她一眼,但眼里满是慈爱:“我说八百遍你也得记住。这是为你好,为我外孙好。”

高余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林默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高育材走过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轻声说:“小余她妈就这样,一辈子操心命。从年轻时候就这样,什么事都要管,什么事都要操心。你别介意。”

林默摇摇头,认真地说:“爸,您说哪里话。”

“妈这是关心小余,我心里感激还来不及。我和小余平时都忙,有时候顾不上,有妈在,我们就放心了。”

高育材看着他,目光里透着满意,点点头。

“最近工作怎么样?”高育材边走边问,两人跟在赵雅和高余后面,“忙不忙?”

林默说:“还好。几个项目都在推进,顺利的话,今年能有新突破。”

高育材点点头:“工作要紧,但现在小余怀孕了,精力也要多放一点在家庭上。”

“我知道你工作忙,都是国家大事,但再怎么说,也得先把小家顾好。古人说,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家是第一位的。”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了,我和你妈也是理解你工作忙,所以才过来照顾的。你该忙忙,家里有我们。你放心,不会拖你后腿。”

林默看着他,郑重地说:“爸,谢谢您。”

高育材笑了,摆摆手:“谢什么谢,一家人。”

四人走出车站,叶城已经把车开到门口。

叶城站在车门边,看见他们出来,赶紧打开车门,帮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车子驶出车站广场,拐上大路,往红星厂的家属区开去。

一路上,赵雅一直在和高余说话,问东问西,叮嘱这叮嘱那。

“你们平时吃什么?在食堂吃还是自己做?”“家里暖气好不好?冬天冷不冷?”“附近有没有医院?产检方便吗?”“林默平时忙不忙?陪不陪你?”

高余听得直点头,偶尔插一句嘴,然后又被赵雅打断。“妈,我们平时……”“你先听我说,还有一件事……”

高育材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开口:“小默,这宁北市,越来越繁华了,比我想象中繁华多了。”

林默说:“这几年发展得快。咱们红星厂在这里,带起来不少产业。机械加工、电子元件、物流运输,都起来了。”

高育材点点头:“我听说,去年宁北的GDP有105亿?”

林默有些意外,转头看了他一眼:“爸,您还关注这个?”

高育材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我在京华大学搞了一辈子研究,能不关注吗?宏观经济学虽然不是我专业,但国家发展的大趋势,总要了解。”

“105亿,这个数字放在全国地级市里,也是排在前面的,财政收入1.7亿,其中有接近一半是红星厂贡献的。”

林默说:“爸消息真灵通。”

高育材说:“不是我消息灵通,是你们红星厂太显眼了。”

“一个厂带起一座城,这在咱们国家,可是独一份,我看了不少报道,都说这是‘红星模式’,要推广呢,已经有不少系统和地方再进行学习了。”

林默笑了笑,没说话。

高育材看着窗外,继续说:“我看资料上说,宁北现在有几十万人,就业率在全省排第一,人均收入也是全省第一。这些都和红星厂分不开。你们厂不仅是纳税大户,还带动了整个产业链。”

他转过头,看着林默,目光里满是赞许:“林默,你做得很好。”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说:“爸,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干的。”

高育材点点头,目光里透着满意:“知道不居功,这就更好。”

车子很快开到了家属区。

楼下种着几排杨树,树荫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旁边围着一圈人看,偶尔传来“将军!”“臭棋!”的喊声。

上了楼,打开门,赵雅一进去就开始打量。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是灰色的,茶几上摆着几本书和一个果盘,果盘里放着几个苹果。

墙上挂着一幅画,是林默从一个老画家那里求来的山水。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这房子不错。”赵雅说,点点头,“干净,亮堂,通风也好。你们收拾得挺利索。”

高余笑着说:“妈,您先坐下歇歇,喝口水。坐了一路车,累了吧?”

赵雅摆摆手,把包放下:“不歇不歇,我去做饭,你们在车站等了那么久,肯定饿了,火车上的饭不好吃,我都没吃几口。”

说着,她就往厨房走,赵雅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打开橱柜看了看,然后探出头来,眉头皱着:

“小余,你们这厨房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就几个鸡蛋,一把青菜?肉呢?鱼呢?”

高余说:“妈,我们平时都在食堂吃,不怎么自己做饭。食堂方便,下了班直接去吃,不用买菜洗碗。”

赵雅摇摇头,一脸不赞同:“不行不行,以后得自己做了。”

“食堂的饭菜油大盐多,不适合孕妇。而且谁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油,什么菜?不卫生,不安全。我出去买点菜,晚上给你们做顿好的。”

林默赶紧说:“妈,您刚下车,先歇着。买菜的事我去,您说买什么,我记着。”

赵雅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不知道买什么,买鱼要买活的,买肉要买肥瘦相间的,买菜要买新鲜的,你哪懂?我让叶城带我去,他知道哪里有菜市场。”

说着,她解下围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系上的,拿起菜篮子,对叶城说:“小叶,走,带我去菜市场。咱们开车去,能多买点。”

叶城愣了一下,看向林默。林默点点头,叶城便跟着赵雅出了门。

高育材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笑着摇摇头:

“你妈啊,一辈子闲不住。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也是这样,下了班就忙里忙外,让她歇着都不歇。”

高余给他倒了杯水,杯子是林默出差带回来的陶瓷杯,上面印着“景德镇”三个字:“爸,您喝水。”

高育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她,目光里透着慈爱,眼里有光:

“小余,你现在是两个人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妈这次来,就是专门照顾你的,有什么事尽管跟她说,别嫌她啰嗦。她啰嗦是啰嗦,但都是为了你好。”

高余点点头,坐在他旁边:“爸,我知道,我不嫌。”

高育材说:“你从小身体就不算太好,现在怀孕了,更要注意。该吃吃,该睡睡,别太累。工作能放就放一放,天大地大,孩子最大。”

高余说:“爸,我晓得的。”

这时,林默的手机响了。他走到阳台上接电话。

“林所长,我是康辉。”电话那头传来康辉的声音,带着点急促,“‘金盾’项目有个数据需要您确认一下,您现在方便吗?测试那边等着用。”

林默说:“我在家,你发过来吧。”

康辉说:“好,我马上发。是第37组测试数据,有几处波动,需要您判断一下是否在允许范围内。”

挂了电话,林默走回客厅。高育材看着他,问:“工作上的事?”

林默点点头:“嗯,‘金盾’项目有个数据需要确认。”

高育材说:“你去忙吧,家里有我和你妈。不用陪我们。”

林默说:“没事,不着急。等妈回来吃完饭再看。数据发过来了,我看一眼就行。”

高育材看着他,目光里透着满意。

傍晚时分,赵雅和叶城回来了。

叶城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跟在赵雅后面,额头上都见汗了,军装的后背都湿了一块。

他手里有鱼,有肉,有鸡,有蛋,还有各种蔬菜,还有一堆干货。

赵雅一进门,就招呼高余,声音里透着兴奋:“小余,你快来看,妈买了好多好东西。”

高余走过去一看——有活鱼,有五花肉,老母鸡,一些时令蔬菜;还有一堆干货。

“妈,您买这么多,吃得完吗?”高余说,看着那一堆东西,有些发愁。

赵雅说,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说:“吃得完,慢慢吃。鱼今天吃,肉放冰箱里,鸡明天炖汤。”

“这些都是给你补身体的。孕妇要多吃鱼,孩子聪明,多吃肉,有力气,多喝鸡汤,补气血。”

说着,她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开始忙活起来。不一会儿,就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节奏均匀。

叶城站在门口,对林默说,有些拘谨:“林所,东西都送进来了,我先回去了。”

林默叫住他:“叶城,别走了,今晚留下吃饭。”

叶城愣了一下:“这……不太好吧。你们一家人团聚,我在这儿……”

林默笑了,走过去拍拍他肩膀:“有什么不好的。你是自己人,一起吃顿饭怎么了?再说了,我妈刚才还说要谢谢你带她去菜市场。”

高育材也在旁边说,笑着招手:“小叶,留下吧,小默开口了,就别推辞了。人多热闹,吃饭香。”

叶城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高育材,点了点头:“那……谢谢林所,谢谢高叔。”

厨房里,赵雅已经开始炒菜了。“滋啦滋啦”的声音,混合着葱姜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那香味钻进鼻子里,让人食欲大开。

高余走进去帮忙,刚拿起一根葱,就被赵雅赶了出来:“出去出去,厨房里油烟大,你坐着别动,这点活我一个人就行,用不着你。”

高余无奈,只好回到客厅,和林默、高育材,叶城一起坐着聊天。

“小叶,你是哪里人?”高育材问。

叶城说:“高叔,我是河北人,保定的。”

高育材点点头:“保定好地方。家里几口人?”

叶城说:“父母都在老家,还有个妹妹,上高中。”

高育材说:“当兵几年了?”

叶城说:“五年了,先在野战部队,后来调到红星厂给林所当安保和司机。”

高育材看看他,又看看林默,点点头:“跟着林默干,有前途。这小子,虽然年轻,但做事靠谱。”

叶城笑了,点点头:“林所对我们很好。”

不一会儿,菜陆续端上来了。

红烧鱼,鱼身上划了几刀,入味,浇着酱红色的汤汁,撒着葱花和香菜。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裹着浓稠的糖醋汁,上面撒着白芝麻。

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米饭,白花花的,冒着热气。

赵雅解下围裙,招呼大家,声音里透着得意:“来来来,吃饭了。都坐下,别客气。”

众人围坐到餐桌前。高育材坐了主位,林默和高余坐一边,赵雅和叶城坐一边。

赵雅拿起筷子,第一件事就是给高余夹菜。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高余碗里:

“小余,尝尝这个,妈做的糖醋排骨,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时候你才七八岁,一顿能吃五六块。”

高余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连连点头:“好吃!妈,您手艺还是这么好。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赵雅笑了,又给她盛了一碗鸡汤,碗里还有几块鸡肉:“多喝点汤,补身体。这鸡是老母鸡,炖了两个多小时,骨头都酥了。”

林默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汤很鲜,带着鸡肉的香味,他点点头:“妈,这汤真好喝。”

赵雅说,得意地笑了:“那是,炖了两个多小时呢,小火慢炖,把鸡的鲜味都炖出来了。你们平时忙,哪有时间炖这个?”

高育材在旁边笑着说:“你妈这手艺,几十年没落下,当年在学校的时候,逢年过节,同事都来家里蹭饭,就冲她这手艺。”

赵雅瞪了他一眼:“你少说话,多吃菜。”

高育材哈哈大笑,夹了一筷子鱼。

叶城坐在旁边,有些拘谨,只是低头吃饭,不敢多夹菜。赵雅看见了,给他夹了一块鱼,又夹了几块排骨:

“小叶,多吃点。你帮了小默他们那么多忙,我们得好好谢谢你。开车接送,帮着买菜,辛苦了。”

叶城连忙说,有些不好意思:“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都是我的工作。”

赵雅说:“应该什么应该,工作归工作,以后常来家里吃饭,别客气。想吃什么,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

叶城看了看林默,林默笑着点点头。叶城便说:“好,谢谢阿姨。”

饭桌上,大家边吃边聊,气氛温馨而热闹。

赵雅不停地给高余夹菜,碗里堆得满满的,像一座小山,高余直喊“够了够了,妈,我吃不下了”。

赵雅不听,说“多吃点,你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另一边,高育材和林默聊着工作上的事,从红星厂的发展聊到国家的经济形势,从十号工程聊到国际局势。

高育材虽然准备退休了,但眼光还是很毒,对很多问题都有独到的见解。

“这些年,咱们国家在军工领域进步很快,但和发达国家比,还有差距。你们能追上,甚至在某些领域超越,很了不起。”

叶城偶尔插一句嘴,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厨房里的灯光温暖而明亮,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是厨房的热气飘过来的。

林默看着眼前的场景,岳父岳母、妻子,还有叶城这个“自己人”,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就是家的感觉。

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充满烟火气的家。

他看了看高余,高余正低头喝汤,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灯光照在她脸上,柔和而温暖。

他又看了看赵雅,赵雅还在忙着给高余夹菜,嘴里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但眼里满是慈爱。

林默端起酒杯,站起身。

“爸,妈,”他说,声音有些发紧,“这杯酒,我敬你们,谢谢你们大老远跑过来照顾小余,谢谢你们对小余的关心,也谢谢你们对我的支持。”

高育材和赵雅也站起身,端起酒杯。

高育材笑呵呵的开口,眼神中露出笑容:“小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和小余过得好,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感谢。你们好好过日子,我们就放心了。”

赵雅说:“对对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快坐下,别站着。你工作累,多吃点菜。”

四人碰了杯,林默一饮而尽,酒是温的,顺着喉咙下去,暖到胃里。

高余在旁边看着,眼眶有些发红,但脸上满是笑意。她悄悄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了林默的手。

林默感觉到了,转过头看她。

她冲他笑了笑,眼睛亮亮的。

林默也笑了,握紧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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