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三十一章 送行!
夜深了,宁北市红星厂家属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何建设家的卧室里,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床头一角。
何建设已经躺下了,盖着薄被,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他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心里有事的时候,总会这样。
何婶还在收拾东西,她轻手轻脚地走去卫生间,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声细细的。
过了一会儿又出来,打开柜门翻找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弯着腰,头几乎探进柜子里,翻了几下,又轻轻关上,直起腰来揉了揉膝盖。
“别折腾了,快睡吧。”听着耳边的动静,何建设翻了个身,含糊地说。
何婶应了一声,又过了一会儿,终于爬上床,钻进被窝。
她刚躺下,被窝还没捂热,忽然又想起什么,侧过身,伸手推了推何建设的肩膀:
“哎,老何,你听说了吗?小余怀孕了,消息真的假的?”
何建设睁开眼,在昏暗中看着她:“你也知道了?”
“是真的啊!”
何婶一下子撑起上半身,眼睛在台灯的微光里瞪得溜圆:“下午在菜市场碰见老张家的媳妇,她告诉我的,说昨天夜里,林所长带着小余去厂医院,检查出来怀上了。”
她说着,忽然一个激灵坐起来,薄被从肩头滑落,脸上满是惊喜。
“哎呀!这可是大事!结婚两三年了,之前一直没动静,我还偷偷担心过,现在总算是怀上了!”
何建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也跟着坐起来,伸手去拉她:“你激动什么,快躺下,别着凉。”
何婶却不管他,一把推开他的手,自顾自地说:“不行不行,明天我得去看看,买点东西去。”
何建设说:“人家爸妈今天下午刚到,现在一家人在一块儿呢,你明天去凑什么热闹。”
何婶一瞪眼:“人家爸妈是人家爸妈,我是我,小默对咱们一家都有恩,可不能敷衍了事。”
她说着,语气沉下来,眼睛盯着何建设,“要不是小默,估计咱们红星厂恐怕早就倒了吧?哪还有现在的样子。”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窗外,声音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回忆:“你想想,五年前那会儿,厂里发不出工资,咱们一家人愁得整夜睡不着。”
“老何你那时候天天往外跑,早上天不亮就走,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脚上都磨出茧子了。到处求人,求爷爷告奶奶的,人家都不拿正眼看你。”
她转过头,看着何建设,“有一回,你去省里跑资金,回来的时候下大雨,浑身湿透了,进门就坐在那儿,一句话不说。”
“我问你咋样,你摇摇头,眼眶都红了。我那时候就想,实在不行,就去乡下投奔我娘家的亲戚,种地去。”
听着何婶的话,何建设沉默了。
那段日子,他永远忘不了。
五年前的红星厂,濒临倒闭,军部订单没了,银行天天催债,讨债的人堵在厂门口不走。
工人们拿不到工资,一开始是抱怨,后来是骂娘,再后来,就天天堵在办公楼门口,等着他给个说法。
他这个厂长,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天天往外跑,跑市里,跑省里,跑部里,到处求人,到处碰壁。
有一次去部里,人家连门都没让进,他在大门口站了两个小时,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那时候,他四十多岁,头发却白了一半。
“后来小默来了。”
何婶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刚从京大毕业,分到咱们厂里。一开始我还不理解,这么好的大学毕业生,来咱们这个破厂干什么?能干什么?”
她看着何建设,眼睛里闪着光:“结果呢?人家硬是把厂子救活了,真是没想到。”
“现在咱们红星厂,四万多人,一年利润几十个亿,你也是副师级了,一个月工资三百多块,咱们家在银行存了多少钱?最起码有个1万多了吧。”
何建设点点头,回想了一下:“差不多。”
何婶一拍大腿,巴掌落在被子上,发出闷响:“这不就结了!没有小默,能有这些吗?”
“没有小默,你现在说不定在哪个砖窑厂搬砖呢!人家对咱们家有恩,现在他媳妇怀孕了,我能不去看看?”
何建设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好点点头:“行行行,你说得对,我意思也不是说不去,只是人家爸妈在那而已。”
“那你想送点什么?”
何婶想了想,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坐直了:“送小余一对金手镯,再给孩子打个长命锁,你看怎么样?”
何建设愣了一下:“金手镯?长命锁?”
何婶说:“我上次去百货大楼看过,金价一克三十块,一对金手镯,怎么也得二十来克,六七百块。长命锁小一点,十来克,三四百块。加起来一千出头吧。”
她说着,眼睛盯着何建设,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何建设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沉:“行,就送这个。”
说完后又嘱咐了一句,长生锁买金子克重多一点的,小默对咱们家不薄。
何婶看着他,有些意外,眉毛挑了挑:“你不嫌贵?”
何建设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贵什么贵,一千块钱,顶多2000,对咱们现在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小默来说,这是咱们的心意。”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慨:“你刚刚说得对,要不是小默,咱们一家不知道在哪儿呢。”
“五年前那会儿,我天天愁得睡不着觉,想着怎么把厂子救活,怎么让工人有饭吃。”
“现在呢?厂子红红火火,咱们家的日子也越过越好。这些,都是托小默的福。”
何婶点点头,眼睛有些发红。她抬起手,用指腹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是啊,小默这孩子,真不容易。那么年轻,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担子。”
“这几年,他什么时候为自己想过?天天泡在厂里,不是开会就是看项目,有时候半夜还在办公室。”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听老张家的媳妇说,有一次小默发烧到三十九度,还硬撑着去开会,开完会直接晕在办公室了,是秦老发现的,把人背到厂医院的。”
何建设叹了口气:“这孩子,太拼了。”
何婶说:“现在总算有后了,咱们得好好替他高兴高兴。”
何建设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去金店看看,挑一对好的,再打个长命锁。做好了就先放家里,等孩子出生再送过去。”
何婶用力点点头:“好。”
她掖了掖被子,又想起什么,说:“对了,老何,你说这孩子是男是女?”
何建设双手一摊:“这才刚怀上,恐怕只有一个多月,我哪知道去。”
何婶说:“要是女孩就好了,像小余那么漂亮,白白净净的,大眼睛。”
“男孩的话,其实也不错,以后可以跟小默一起搞军工。”
何建设想了想,让何婶别操那么多心:“男孩女孩都好,小默那样的,男孩像他,有出息,女孩像小余,也错不了。”
何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倒是会说话。”
何建设也笑了:“快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两人重新躺下,房间安静下来。
何婶忽然又开口:“老何,你说,咱们家小军,要是能有小默一半的本事,我就知足了。”
何建设沉默了几秒,说:“小军还小,慢慢来。有小默在,他以后差不了。”
何婶“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何建设的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
何婶却还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一丝笑。
.......
与此同时,另一栋家属楼里,秦怀民的房间还亮着灯。
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布置得简单整齐。
客厅里摆着一套旧沙发,一张茶几,靠墙放着一个书柜,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书,书柜旁边是一张写字台,台面上摊着图纸和文件。
秦怀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却没有在看,他握着电话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轻轻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传来一个有些苍老的女声:“喂?”
那声音带着一点疲惫。
“老婆子,是我。”秦怀民说。他的声音很轻。
电话的另一边是秦老的爱人张淑华。
听着秦老的电话,张淑华愣了一下,然后担心的开口问道:“老秦?这么晚了,怎么想起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吗?”
秦怀民说:“没什么事情,就是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你说。”
秦怀民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话筒:“要不和我一起来宁北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怎么突然说这个?”张淑华问道。
“之前不是说好在京都照顾几个孩子吗。”
秦老有两个子女,然后小儿子刚生了孙子,为了减轻小儿子小两口的压力。张淑华作为奶奶就待在京都带孩子,并没有跟秦老一起来宁北。
秦怀民说:“老高过来了。今天下午到的,准备在宁北定居了。”
那边有些惊讶:“老高?工作不要了吗?怎么到宁北去了?”
秦怀民说:“小余怀孕了,老高和他老伴就过来了,准备办理内退,准备长住,帮着带孩子。”
他继续说:“你一个人在京都,我也不放心,孩子们各有各的事,顾不上你,我转念一想,不如过来,咱们一起。”
“老高两口子也在,你也不孤单。这边有红星厂附属医院,你可以继续干你的老本行,要是不想干,就在家歇着,带带孩子,和赵雅聊聊天。”
话音落下,电话另一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秦怀民等了等,又说:“我知道你舍不得京都,舍不得孩子们,但孩子们都大了,有他们自己的生活,咱们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他的声音低下来,“我在宁北这几年,什么都好,就是一个人,有时候也孤单。你要是过来,就圆满了。”
那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颤:“老秦,你说得我……我有点动心了。”
秦怀民笑了,笑容里带着轻松和期待:“动心就过来。这边房子宽敞,三室一厅,够咱们住。”
“你要是愿意,还可以在厂医院挂个名,做做护士长什么的。要是不愿意,就在家歇着,养养花,种种草,和赵雅一起去逛逛街。宁北这几年发展得快,百货大楼什么都有,不比京都差。”
那边说:“那……那孩子们怎么办?”
秦怀民说:“孩子们愿意来,就让他们来。”
“宁北现在机会多,红星厂每年都招人,他们要是想来,我可以帮忙问问。要是不愿意来,那就留在京都,逢年过节回去看看就行。”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秦,你让我想想。”
秦怀民说:“好,你想想。不过我可得告诉你,老高已经定了,下周回去办退休手续,办完就回来。你要是过来,正好和他一起走,路上也有个伴。”
那边说:“我知道了。老秦,我问你,你在那边,真的过得好吗?”
秦怀民笑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好,怎么不好?林默那小子,对我像亲叔一样。”
“厂里上上下下,也都敬着我。项目进展顺利,想做的东西都能做出来。比在京都的时候,自在多了。”
那边说:“那就好。老秦,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回电话。”
秦怀民说:“好。你早点睡,别想太多。”
挂了电话,秦怀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他早就想把老伴接过来了。一个人在宁北这几年,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孤单。
特别是下了班,回到空荡荡的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有时候在食堂吃完饭,他会在厂区里走很久,看着家属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听着远处传来的说笑声,心里就空落落的。
现在老高来了,正好是个机会。老伴和老赵是几十年的闺蜜,要是一起在宁北,两个人作伴,也不会想家。
.......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的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每天早上起来,赵雅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小米粥,煮鸡蛋、馒头、小菜,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煮鸡蛋剥好了壳,白白嫩嫩的;馒头是刚蒸的,冒着热气;小菜有咸菜丝,拌黄瓜,豆腐乳,都是他爱吃的。
高育材坐在餐桌前看报纸,戴着一副老花镜,手指捏着报纸边缘,看得认真。
看见林默出来,他抬起头,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从镜框上方看过来,点点头:“起来了?快吃早饭。”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赵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小默,粥够不够稠?我今天多熬了一会儿。”
林默说:“够稠,正好。”
高余端着一碟咸菜从厨房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把咸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妈特意腌的。”
林默夹了一筷子,点点头:“好吃。”
高余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吃完早饭,林默去厂里上班。中午不回来,就在食堂吃,晚上下班回家,赵雅已经把晚饭做好了,四菜一汤,天天不重样。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聊天。高育材给他讲经济形势,讲国家政策,讲这些年改革开放的变化。
他讲得认真,手势很多,有时候还拿笔在纸上画。林默听得也认真,时不时问两句。
高余和赵雅在厨房里收拾碗筷,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这种日子,是林默一直追求的。
........
两天早上,林默起了个大早来到厂里,今天是韩老和团队出发去青岛的日子。
刚走到厂门口,就看见厂区外面的停车场上,停着好几辆大巴车。车身上挂着红色条幅,写着“核动力装置陆上模式堆测试团队”几个大字。车旁边站着一群人,打头的正是韩老。
林默快步走过去。
韩老穿着一件灰色的工作服,洗得有些发白了,但干干净净。
他手里拎着一个旧皮包,皮的边角都磨得发亮了,那是他跟了几十年的老伙计。
他正和身边几个年轻技术员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比划,那几个年轻人频频点头。
看见林默过来,他抬起头,笑了:“林所长,来了?”
林默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有力。
“韩老,准备好了?”林默问。
韩老点点头:“准备好了。全套资料,核心设备,二十三个人,都齐了。”
他说着,朝身后的大巴车扬了扬下巴,“设备昨天就装车了,今天人上车,下午就能到青岛。”
林默看了看那些大巴车,又看了看韩老身后那些年轻的面孔。
那些面孔上,有兴奋,有紧张,也有期待,他们都是韩老这些年带出来的徒弟,最小的才二十四五岁,最大的也不过三十五六。
林默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一次去青岛,是做陆上模式堆测试。这是朱雀计划第二阶段最关键的一步。
测试成功了,核动力上舰就有了可能。测试失败了,这几年心血就白费了。
更重要的是,反应堆这东西,有危险性,一旦操作不慎,辐射泄漏,那可是要命的。
林默握紧韩老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韩老,过去注意安全,事不可为,咱们下次再搞,千万别拿身体去折腾,千万要注意了。”
韩老笑了,露出有些稀疏的牙齿:“你小子,一天天的都盼着我点好,就不能一次顺利成功?”
林默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认真:“那肯定希望您一次顺利成功,我这不是万事做好万全准备吗?”
他转向韩老身后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
这是韩老的大弟子,姓周,个子不高,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大家都叫他周工。
“周工,”林默看着他,目光很认真,“过去之后,机灵一点,看好老爷子。千万不能做危险的事情。有什么不对劲,立马喊停。”
周工用力点点头,眼镜差点滑下来,他赶紧扶了扶:“林所长放心,我记住了,每天给老爷子量血压,早晚各一次。超过十二点必须休息,不能熬夜。进反应堆厂房必须两人以上,不能单独行动。”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韩老在旁边笑骂:“行了行了,别啰嗦了,我又不是小孩子,用得着这么嘱咐?”
林默说:“您不是小孩子,您是老爷子。老爷子更得小心。”
韩老摇摇头,但眼睛里带着笑意。
这时,秦怀民、何建设、张援朝等人也赶到了。大家围在韩老身边,七嘴八舌地叮嘱着。
秦怀民说:“老韩,到了那边,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设备缺什么,材料少什么,一个电话过来,我让人送过去。”
何建设说:“韩老,保重身体,别太拼。测试要紧,身体更要紧。”
张援朝说:“韩老,我让后勤那边准备了一些吃的,放在车上,路上吃。有饼干、罐头、水果,还有几暖壶热水。”
韩老一一应着,脸上满是笑意。
时间差不多了,周工看了看手表,说:“韩老,该上车了。”
韩老点点头,转向林默,伸出手:“林所长,走了。”
林默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那只手还是那么瘦,还是那么有力。
“韩老,一路顺风。”
韩老松开手,又朝秦怀民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了大巴车。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稳。走到车门口时,他回过头,又朝大家挥了挥手。
周工和其他技术员也纷纷上车。
车门关上,发出“嗤”的一声气响。
发动机启动,车身轻轻震了一下。
大巴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上公路,渐渐远去。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野里,久久没有动。
秦怀民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放心吧,老韩有分寸的。”
林默点点头,转过身,往回走。
回到办公室,秦怀民跟了进来,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林默,脸上带着笑容:“看看吧,三代微光夜视仪的战场验证报告。”
林默接过来,坐下,翻开。
文件很厚,足有二三十页,用订书机订得整整齐齐。
第一页是总结。
“三代微光夜视仪(型号:启明星-3)南疆战场验证报告”
“验证时间:1983年3月1日至1986年5月1日”
“验证地点:南疆前线某部侦察连,步兵连,炮兵观察所”
“验证次数:1276次(其中夜间侦察436次,夜间瞄准387次,夜间观察453次)”
“故障次数:3次(均为操作不当引起,非设备本身故障)”
“结论:启明星-3微光夜视仪性能稳定,图像清晰,作用距离满足设计要求,抗恶劣环境能力强,建议列装部队。”
林默一页页翻下去。
后面是详细的测试数据。
“作用距离:星光条件下(照度10^-3 lux),对人员目标识别距离850米,对车辆目标识别距离1200米。
月光条件下(照度10^-2 lux),对人员目标识别距离1200米,对车辆目标识别距离1800米。”
“分辨率:中心分辨率45 lp/mm,边缘分辨率38 lp/mm。”
“视场:40度。”
“重量:1.2公斤(含电池)。”
“工作时间:常温下连续工作12小时,低温下连续工作8小时。”
“工作温度:-40℃至+50℃。”
“防水等级:可在暴雨中正常工作。”
再往后,是一线官兵的反馈意见。这些意见都是手写的,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歪歪扭扭,但每一份都很认真。
“侦察连战士王某某:以前晚上侦察,只能摸黑前进,什么都看不见。有一次踩到地雷,差点把腿炸断。”
“现在有了这个,晚上和白天一样清楚,敌人在哪儿,有多少人,什么装备,一眼就能看见。上个月我们连摸到敌人阵地后面,用这个观察了三天,把敌人的火力点、哨位、巡逻路线都摸清楚了。后来打的时候,一枪一个,敌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步兵连连长李某:相对于之前的第2代,现在第3代的夜间瞄准器太好用了,上周我们连打了一次夜间突袭,用这个瞄准,一枪一个,敌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以前夜间射击,全靠感觉,打中打不中全凭运气。现在有了这个,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清清楚楚,一百米内指哪打哪。”
“炮兵观察所观察员张某:以前夜间观察,要靠照明弹,一打照明弹敌人就知道了。”
“有一次我们打了照明弹,敌人马上开炮,我们差点被炸,现在用这个,不用打照明弹也能看清目标,坐标报得准,打得也准。上个月我们观察所报的坐标,命中率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林默看完,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秦怀民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说:“怎么样?完美通过。”
林默点点头:“确实完美。上报部里吧,准备列装。”
秦怀民说:“已经准备好了。下午就把报告发过去,部里一直在等这个结果,估计很快就能批下来。”
林默说:“好。”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
这是星火-2第二代数字移动通信系统的项目进度报告。
他翻开,仔细看起来。
“系统设计:已完成全部系统设计,包括基站子系统,交换子系统、移动终端子系统,系统采用时分多址技术,单载波带宽200kHz,可同时支持8个通话信道。”
“核心网设备:已研制成功,正在进行稳定性测试,交换机容量为10000用户,可扩展至50000用户。”
“基站设备:正在进行环境测试。包括高温测试(+50℃连续工作72小时),低温测试(-30℃连续工作72小时),湿度测试(相对湿度95%连续工作48小时),振动测试(模拟运输环境)。”
“手机终端:已进入试生产阶段。首批生产100台,用于内部测试。手机重量为280克,待机时间12小时,通话时间1.5小时。”
“预计六月份,可以进行全网验证测试。”
林默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字。
又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民用部门的冰箱项目测试报告。
冰箱,是红星厂民用产品线的新项目,去年立项,今年年初设计完成,五月样机下线,现在完成了全部测试。
林默翻开报告,仔细看起来。
“型号:红星-180L双门直冷式电冰箱”
“总有效容积:180升(冷藏室130升,冷冻室50升)”
“冷冻室温度:-18℃以下(四星级)”
“耗电量:1.2千瓦时/24小时”
“制冷剂:R12”
“压缩机:全封闭式,功率110瓦,转速2900转/分”
“除霜方式:手动除霜”
“外形尺寸:550×600×1350毫米”
“重量:45公斤”
“制冷速度:从25℃降至-18℃所需时间:90分钟”
“温度稳定性:±1.5℃”
“噪音:42分贝(距冰箱1米处测量)”
“测试结果:各项性能指标符合设计要求,连续运行72小时无故障,耗电量低于设计值(设计值1.3千瓦时/24小时),制冷速度优于设计值(设计值100分钟)。”
“结论:通过测试,可以投入生产。”
林默看完,点了点头。
90年代初的冰箱,就是这个水平。
180升的容积,四星级冷冻,一天1.2度电,在当时算是相当不错的产品了。他记得去年去百货大楼看过,进口的东芝冰箱,同容积的要两千多块,耗电量还比这个高。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唰唰唰地签了字。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赵志刚?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马为国也在?一起过来。”
几分钟后,赵志刚和马为国推门进来。
赵志刚是民用产品研发部门的负责人算是第一批大学生职位最高的几位之一了,他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马为国站在旁边,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林所。”两人打了招呼。
林默把冰箱测试报告递给他们:“冰箱没问题,可以筹备上市了。”
赵志刚接过报告,翻了翻,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咧开了嘴:
“太好了!林所,我们准备在红星新品发布会上发布,今年原定在三月份,但由于十号工程重要,就推到了下半年,七月份。”
林默点点头:“没问题。要提前准备好销售团队,打响红星厂的招牌。”
赵志刚说:“已经准备好了。销售团队从各车间抽调了五十个骨干,正在培训。培训内容包括产品知识、销售技巧,售后服务,为期一个月。”
他翻开笔记本,“培训计划是这样的:第一周,产品知识,由技术部的人讲;第二周,销售技巧,从省城请了一个老师来讲,第三周,售后服务,由厂里的老技师讲;第四周,实战演练,去百货大楼实习。”
林默说:“好。广告方案呢?”
赵志刚说:“广告方案也做好了,准备在央视和各大报纸投放。央视的广告是三十秒的,主要突出‘红星冰箱,军工品质’这个卖点。”
“报纸广告准备在《人民日报》,《经济日报》,《工人日报》上投放,连续投放一个月。”
林默说:“好。价格定了吗?”
赵志刚说:“初步定在1500元左右。比进口品牌便宜,比国产其他品牌略高,主打性价比。”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调查过市场,进口的东芝冰箱,180升的要2200块;国产的海尔冰箱,170升的要1300块。我们的价格定在1500,正好卡在中间。”
林默想了想,说:“1500元,可以。但要注意,咱们的产品定位是中高端,不是低端。”
“广告宣传上,要突出‘红星’这个品牌,突出质量和技术。”他顿了顿,又说,“可以强调一下,咱们的压缩机是自己生产的,用的是军工技术。”
赵志刚点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明白。”
林默又看向马为国:“马厂长,生产准备得怎么样了?”
马为国说:“生产线已经改造好了。一条线,日产200台,如果市场反应好,可以再开一条线。”他顿了顿,补充道,“工人也培训好了,都是从各车间抽的老手,技术没问题。原材料也备足了,压缩机,蒸发器,冷凝器,温控器,都是咱们自己生产的。”
林默说:“好,质量和产能都要保证,冰箱这东西,一旦出问题,售后很麻烦。”
马为国说:“林所放心,我们专门成立了售后团队,全国各大城市都要设维修点。”
“第一批设在京都,上海、广州、成都、武汉、西安六个城市,每个城市配两个维修工,一个技师。备件也准备好了,常用的压缩机、温控器、门封条,都备了足够的库存。”
林默点点头,正要说话,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话筒:“喂?”
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外国口音:“林,是我,汉斯。”
林默笑了,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神情放松下来:“汉斯!好久不见!”
汉斯是德国威尔逊电子集团的创始人,也是红星厂在欧洲的独家代理商。这几年,他把红星厂的电视机,随身听卖遍了整个欧洲,自己也从一个普通商人,变成了欧洲最大的电子产品分销商。
现在尝试准备转型进行开始电子科技研发。
“林,我听说你们今年的新品发布会要开了?”汉斯的声音里透着期待。
林默说:“对,七月份。怎么,你又想抢独家代理权了?”
汉斯哈哈大笑,笑声通过话筒传过来,震得林默的耳朵有点痒:“林,你太了解我了。今年的新品,我都等不及了。听说有冰箱?还有随身听的升级版?”
林默也笑了:“放心,有好东西,肯定先给你留着。冰箱是新产品,专门针对家庭市场。随身听是升级版,体积更小,音质更好。”
汉斯顿了顿,又说:“林,还有一件事,就是之前和你说的,威尔逊集团准备筹备上市了。我想邀请你过来,参加上市仪式。”
林默沉默了几秒。
汉斯继续说:“你是威尔逊集团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没有你,就没有威尔逊的今天。”
“我希望你能来,见证这个时刻。”
林默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开口说着:“汉斯,我很想去,但是,恐怕暂时答应不下来。”
汉斯愣了一下:“为什么?林,有什么困难吗?”
汉斯马上反应过来,他和林默是多年的老朋友了,风风雨雨也有四年时间了。
以前答应的好好的,如果不是特别的原因绝对不会反悔?
林默压低声音,说:“汉斯,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这个级别,出国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而且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情。”
汉斯警觉起来:“什么事情?”
林默简单地把之前M国情报部门派人策反他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具体的细节,只是说有人试图用高额待遇诱惑他,被他拒绝了,后来又受到了一些威胁。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汉斯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没了之前的轻松:“林,我明白了,既然如此,你不用特意赶过来。”
林默说:“汉斯,抱歉。”
汉斯说:“林,不要说抱歉。我们是朋友,不是生意伙伴。,你的安全最重要。你放心,威尔逊集团永远是红星厂最忠实的合作伙伴。”
“不管发生什么,这一点不会改变。”
林默心里一暖:“谢谢你,汉斯。”
汉斯笑了:“谢什么,林,等你那边方便了,随时欢迎你来欧洲。到时候,我带你去阿尔卑斯山滑雪,去莱茵河游船,好好放松一下。”
林默也笑了:“好,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赵志刚和马为国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林默摆摆手:“没事,是汉斯,邀请我去欧洲参加它的上市典礼。”
赵志刚和马为国当然知道汉斯,不过在听到去欧洲参加上市典礼有些着急。
“林厂,这个节骨眼上的课千万不能出去。”
“恐怕m国相关部门早就盯着您了。”
“还是在国内的好。”马卫国开口说道,言语间有些担忧。
赵志刚也是一脸的忧色。
“放心吧,短时间内我不可能出去的。”
林默笑着摆了摆手,两人不用担心,这话一说,两人才松了口气。
林默又想了想,说:“冰箱的事,就按刚才说的办。你们先回去准备吧,有问题随时找我。”
两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默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想着汉斯的话。
“我们是朋友,不是生意伙伴。”
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又想起那个林博士,想起那五千万美元的诱惑,想起那些暗地里的威胁。
汉斯说得对,安全最重要。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有妻子,有即将出生的孩子,有岳父岳母,有四万个家庭,整个军工系统在它的背后。
他不能出事。
下午,林默去了电子设备厂视察最新的冰箱生产线。
马为国陪着他,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车间很大,足有上千平方米,一排排生产线整齐地排列着。
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戴着白色的帽子,在生产线前忙碌着。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林默走到一条生产线前,停下来。
这是冰箱生产线,工人们正在组装压缩机,动作很熟练。一个年轻的工人拿起一个压缩机缸体,检查了一下,然后放在工作台上,拿起扳手,开始拧螺丝。
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每一颗螺丝都拧得恰到好处。
林默看了一会儿,问马为国:“这批工人都是从哪来的?”
马为国说:“从各车间抽的,有原来做电视机的,有做收音机的,还有几个是从机修车间调来的。”
他指了指那个年轻的工人,“那个小伙子,原来是在电视机车间做装配的,干得不错,这次抽过来,培训了一个月,现在已经是熟练工了。”
林默点点头,走到那个工人身边。
工人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林所长!”
林默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蹲下来,看着工作台上的压缩机。
“这个压缩机,是你装的?”他问。
工人点点头:“是。”
林默拿起压缩机,仔细看了看。壳体是铸铁的,表面涂着黑色的漆,摸上去很光滑。他掂了掂分量,大概有十来斤重。
“拧螺丝的时候,有什么讲究?”他问。
工人有些紧张,但还是流利的说了出来:“有,每一颗螺丝都要拧到规定的扭矩,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太紧了会滑丝,太松了会漏气。”他指了指旁边的扭矩扳手,“我们用这个量,拧到18牛米。”
林默点点头,放下压缩机,站起身来。
他转向马为国:“质量控制要做好。每一台压缩机都要测试,合格了才能上线。”
马为国说:“林所放心,我们有测试台。每一台压缩机装好之后,都要上测试台跑两个小时,测压力、测温度、测噪音,测振动。合格了才出厂。”
林默说:“好。”
他又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其他的工位。
每到一个工位,他都停下来,和工人聊几句,问问工作情况,问问有没有什么困难。工人们一开始有点紧张,后来看他很随和,也就放开了,有什么说什么。
转完车间,林默看了看手表,快五点了。
他对马为国说:“差不多了,我回去了。”
马为国说:“林所,我送你。”
林默摆摆手:“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走。”
他走出车间,沿着厂区的小路往回走。
回到家,赵雅正在厨房里忙活。高余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他进来,站起来:“回来了?”
林默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高育材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厂里怎么样?”高育材问。
林默说:“还行,冰箱准备上市了,七月份开发布会。”
高育材点点头:“冰箱是个好项目,现在老百姓日子好过了,都想买冰箱,我听说京都上海那边,买冰箱都要排队的。”
林默说:“是,咱们的价格定在1500,应该会有市场。”
高育材说:“1500,不贵。咱们的冰箱,质量应该比别的牌子好。”
“销量肯定不错!”
“而且你要知道,红星厂的这个牌子在市场已经打响了,只要不是太差,都会还卖的不错。”
林默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赵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开饭了!”
晚饭很丰盛,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番茄蛋汤。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开始吃饭。
高余给林默夹了一块红烧肉:“尝尝,妈做的,她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
林默咬了一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
赵雅笑了:“好吃就多吃点。小余,你也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了。”
高余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吃饭。
高育材看着他们,眼里满是笑意。
就在这时,林默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https://www.shubada.com/117337/1111112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