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三章 指点江山!(大章)
送走王为民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林默在原地站了片刻,缓缓踱回那张宽大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后。
此刻,桌面的正中央,摊开着几份刚刚送达,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蓝色的封皮沉稳而庄重,上面印着一行醒目的黑色宋体字:
《红星军事研究所1982年度财务决算报告(初稿)》。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光滑的封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白纸黑字,简洁的表格。
总收入:95.73亿元
净利润:35.18亿元
上缴国家利润:10.55亿元
林默脸上露出笑意,尽管早就知道了这个数字,但亲眼见到还是不免的有些兴奋。
他的目光在“95.73亿元”这个数字上停留了许久。
五年前的红星厂,年产值是多少来着?
林默闭上眼,眉心微蹙他记得那份最后的财务报表。
账面产值187万元,实际上早已资不抵债,银行账户空空如也,拖欠全厂职工工资长达三个月,
187万到95.73亿。
五年,五百一十一倍的增长。
不是百分之几百,是整整五百多倍。
这个速度,就是放眼全球那些创造了所谓“经济奇迹”的国家和地区,恐怕也堪称骇人听闻。之侧目的狂飙突进。
他定了定神,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回报告,翻开了第二部分,按业务板块划分的收入明细:
军工产品:41.22亿元(其中出口占比68%)
民用电子产品:38.51亿元(电视机、随身听、通信设备等)
技术转让与授权:9.83亿元(微光夜视仪技术、液晶技术等)
其他业务:6.17亿元(包括工业园区租金、配套服务等)
看到这里,林默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深达眼底的笑意。
军工与民用,几乎齐头并进,各占半壁江山。
这个结构,是他这五年来殚精竭虑、一手推动形成的。
军工作为核心,是立身之本,是技术高地和利润保障。
民用作为拓展,是将技术转化为惠及百姓、创造财富的商品,深入市场,反哺研发。
两条腿,一条是“强军”,一条是“富民”,相互支撑,才能走得既快且稳,才能在未来可能的风浪中屹立不倒。
他继续往下翻阅,成本分析。现金流状况,资产负债表……
一行行看下来,他的眉头逐渐舒展。现金流健康,负债率控制在极低水平,研发投入占比高达近百分之二十?
这在全球企业中亦属罕见,却正是红星厂未来潜力的保证。
“还不错。”他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合上蓝色的报告封皮,他的思绪却飘得更远。
根据内部参考资料,去年世界500强的门槛大约是年营收50亿美元,按官方汇率折合人民币接近100亿。
红星厂今年95亿,明年破百亿,跻身那个象征全球商业顶尖俱乐部的行列,似乎已是触手可及。
根据他掌握的信息,目前全国工业企业营收排名,若将石油工业部下属的各油田,炼化企业整体计算,其总量大约在两百多亿元,稳居第一。
紧随其后的,应该就是红星厂了。而如果按独立核算的单个企业来论,红星厂这95.73亿,已是当之无愧、毫无争议的全国第一。
那么,国际呢?
几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IBM,通用汽车,埃克森美孚,通用电气……这些如雷贯耳的巨无霸,它们的年营收动辄以数百亿美元计,折合人民币是上千亿,是此刻红星厂的十倍,数十倍。
埃克森美孚,石油巨头,1982年营收超过800亿美元。
IBM,蓝色巨人,去年营收290亿美元。
通用汽车,1981年营收620亿美元,是汽车工业的王者,
与它们相比,如今的红星厂,更像是一个刚刚在自家后院比赛中夺得魁首、正兴奋地望向奥林匹克赛场的少年。
体格初成,技艺初显,但距离那些经验老辣的巨人,还差得很远很远。
“看来,还是有一段路要走啊。”林默合上了笔记本,轻声喟叹,但眼神却是闪亮。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如野马般奔腾的思绪。
“请进。”林默坐直身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门被推开,秘书小刘探进半个身子。
“所长,”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市长和书记来了,正在楼下接待室。”
林默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上午王为民临走时那带着神秘笑意的话,“说不定过两天,市长和书记就会‘顺路’过来,找你取取经”。
他只当是玩笑,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直接。
“赶紧请他们上来吧。”林默站起身,下意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陈旧却熨烫得笔挺的军便服上衣的领口和袖口。
“好的。”小刘应声退去,脚步声轻快地消失在走廊。
林默绕过办公桌,走到茶几旁,检查了一下热水瓶和茶杯是否齐备。
几乎就在他刚直起身的瞬间,走廊里便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步履沉稳,却不急促。
门再次被推开。走在前面的是书记张明远,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深灰色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他的手里提着一个朴素的牛皮纸袋。
紧随其后的是市长李云飞,个子比张明远略高一些,身材微微发福,脸庞圆润,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衫,里面是白色的确良衬衫,看起来更随意一些。
他的手里则拎着一个印着“老字号”字样的红色点心盒子。
“张书记,李市长,稀客稀客!快请进!”林默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而恰当的笑容,快步迎上前,伸出双手。
“林所,冒昧打扰,没影响你工作吧?”
张明远率先伸出手,与林默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干燥而有力。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将手里的纸袋放在沙发旁的角落。
“一点老家自产的土茶,不是什么名品,胜在味道醇正,给你尝尝。”
李云飞也笑着握手“林所,听说你爱吃点甜的?”
“这是桂香斋刚出的枣泥酥和绿豆糕,老一辈的手艺,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说着,也将点心盒子放在了茶几旁。
“哎呀,二位领导太客气了,人来就是情分,还带什么东西,真是让我过意不去。”
林默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引着两人到靠窗的沙发上落座,“快请坐,小刘,换壶热水来!”
林默转身走到靠墙的文件柜前,从最上层取出一个不大的青花瓷茶叶罐,小心翼翼地打开。
“韩老爷子上次回来带来的龙井,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喝,今天正好,借二位领导的福,我们也尝尝这春天的味道。”
林默说着,用竹制茶匙仔细地舀出三份碧绿蜷曲的茶叶,分别投入三个白瓷盖碗中。
“啧,光是这香气,就知道是好茶。”张明远微微倾身,鼻翼轻动,由衷赞道,脸上严肃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李云飞也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笑道:“今天可是沾了林所的光了。这茶,怕是比我们带的土产要金贵多了。”
“茶无贵贱,适口为珍,二位领导的心意,比什么名茶都珍贵。”林默将沏好的茶汤分别倾入三个白瓷小杯。
三人各自端起茶杯,小口啜饮。
放下茶杯,张明远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沙发扶手,沉吟片刻,率先开口,语气比刚才更正式了几分:
“林所,王为民副市长……上午应该来拜访过你了吧?”
“是,来过了。”林默点点头,神色平静,“说了组织上关于他接任市长,以及二位领导即将调任高升的事。”
“对了,还没来得及正式向二位道贺,恭喜张书记,恭喜李市长!”
李云飞摆了摆手,笑容里带着感慨:“林所这话就见外了,什么高升不高升,说到底,都是组织的信任,给了我们更重的担子,换了片地方,继续为老百姓服务罢了。”
“云飞同志说得对。”张明远接口,声音沉稳,“为民同志这两年,在市长任上确实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宁北这两年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功不可没。”
“省里和部里这次决定从本地提拔他上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了保持我们宁北当前政策的连续性,稳定性。”
“确保红星厂这股来之不易的发展势头,不会因为主要领导的变动而受影响,被打断。”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坦诚地看向林默,那惯常严肃的脸上,此刻流露出明显的、毫不掩饰的诚恳:
“至于我和云飞同志,不瞒林所你说,接到调令的时候,心情确实是既激动,又……忐忑,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发愁。”
李云飞接过话头,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那习惯性的笑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困惑与求索的认真。
“激动,自然是感谢组织信任,能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工作,发愁的是……这新地方,情况千头万绪,比宁北复杂得多,基础也薄弱得多。”
“接到上面的消息后,我和张书记这几天是夜不能寐,反复琢磨,这第一步,该怎么迈?”
“这发展的路子,到底该怎么走?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看向林默,眼神热切:“所以啊,林所,我们今天是厚着脸皮,实实在在地来‘取经’来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宁北,不,往大了说,眼下咱们国内,要论懂经济,懂产业,懂发展,尤其是懂得怎么把一个地方,一个企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地搞起来。”
“你林所要是自谦第二,恐怕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红星厂这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这儿呢!”
林默连忙放下茶杯,双手在身前虚按了按:“李市长言重了,张书记也过誉了。”
“我林默不过是在军工和电子这个行当里,靠着大家的支持,摸索着做了点事情,有点心得而已,哪敢说懂经济?”
“二位领导主政一方多年,实践经验丰富,见多识广,我该向你们学习才是。”
“经验是有一些,但眼界和思路,特别是这种超常规,跨越式发展的思路,我们自问远远不如林所你。”
张明远摇了摇头,语气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学生向老师请教的姿态。
“红星厂五年多时间,从濒临破产倒闭,到如今近百亿的规模,这种发展速度和发展质量。”
“别说在咱们宁北,就是放到全国去比,也是独一份,是真正的奇迹!”
“您要是还说不懂怎么搞发展,那我们这些人,就更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劲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继续客套推辞,就显得虚伪,也辜负了两位一方大员放下身段、诚恳求教的心意了。
林默沉默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在张明远和李云飞脸上扫过,看到了他们眼底深处的焦虑,期待以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二位领导,”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既然信得过我林默,那我今天就班门弄斧,说点我个人不成熟的想法,仅供二位参考。”
张明远和李云飞几乎是同时坐直了身体,像认真听讲的学生,目光聚焦在林默脸上。
“首先,我想了解一下,”林默问道,“二位领导具体是去哪里任职?不同的地方,情况不同,发展的重点和路径也必然不同。”
“我先说吧。”张明远挺了挺腰板,“组织上安排我去西山省,担任代理省长。”
他微微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熟悉的凝重神色。“那地方林所可能也有些了解,典型的资源大省,煤炭储量全国第一,号称‘煤海’。”
'但是,除了地底下这些黑金子,其他产业……说是一片空白可能夸张了,但确实非常薄弱。”
“省里十几个地市,除了省会工业基础稍微好一点,其他大部分城市都是一煤独大,经济结构单一得可怕。”
“去年省里组织去西山考察学习,我去过一趟,有些矿区城市,整个城市的财政收入,就业人口,甚至社会运转,几乎全都系于一两座大矿之上。“
“矿在,城市兴,矿竭,或者煤价下跌,城市立刻陷入困境。”
“更让人揪心的是,很多地方为了短期效益,乱采滥挖,资源浪费惊人,环境破坏触目惊心。“
“我就想啊,这煤总有挖完的一天,到那时,这几百万矿工和他们的家庭怎么办?”
“这些因矿而兴的城市,路在何方?这些问题,想想就让人睡不着觉。”
李云飞也长长地叹了口气,接过话头,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
“林所,我要去的地方,恐怕更麻烦,南河省,担任常务副省长。”
“那是全国有名的农业大省,也是……贫困大省,人口超过一亿,百分之八十在农村,人均耕地不到一亩,很多地方还是靠天吃饭。”
“工业基础?几乎可以说没有。全省连个像样的,能生产成套设备的机械厂都找不出来。“
“财政收入……唉,说出来不怕林所笑话,去年全省的财政收入,恐怕还赶不上红星厂一家企业的净利润。”
“底子薄,人口多,负担重,怎么发展工业?怎么让老百姓富起来?我这几天是越想越没头绪。”
两人说完,都不再言语,只是将充满希冀和探询的目光,投向林默。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西山省,南河省。
这两个名字,对于来自未来的他而言,这两个省份在接下来几十年的发展轨迹,虽有曲折,但大体脉络是清晰的。
西山省最终艰难地走出了“煤—电—化—材”的产业链延伸之路,却也付出了资源枯竭,环境恶化,经济转型阵痛的巨大代价。
南河省则长期困顿于“农业大省、经济弱省,人口大省”的尴尬境地,劳动力大量外流,直到新世纪第二个十年,才凭借交通区位和人口优势,逐渐找到发展的节奏。
而现在,是1983年。
一切尘埃尚未落定,所有路径都还有重新规划、提前布局的可能。
关键在于,如何将未来的经验和教训,转化为符合当下情况,具有可操作性的具体建议。
林默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将剩余茶汤慢慢饮尽。
“张省长,”他先看向张明远,已然改了称呼,这细微的变化让张明远眼神一凝。
“西山省的情况,我确实有所耳闻。您说的‘一煤独大’,结构单一,这确实是核心问题,是悬在西山省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是,张省长,我们换一个角度看,这‘一煤独大’,何尝不是西山省当前最大,最现实的优势?”
“有煤,就意味着有能源,有最基础的工业原料,有进行原始资本积累的潜在条件。”
张明远眼睛一亮,身体不自觉前倾:“林所,你的意思是……不能只看煤本身,要在煤字后面做文章?”
“正是!”林默肯定地点头,随即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全国地图前。
他的手指精准地落在西山省的位置,那是一片被标注了许多黑色小三角的区域。“
“煤炭如果只是作为燃料和初级原料直接卖掉,附加值低,利润薄,而且价格受国际市场波动影响巨大,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
“但如果,我们能把这乌金进行深度转化,拉长产业链,它的价值就能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转过身,面对着沙发上的两人,语速平稳而有力:“我建议,张省长到任后,可以重点考虑从三个方面入手,把这‘煤’文章做深、做透、做长远。”
“第一,是整顿与提升,这是基础,也是当务之急。”
林默竖起一根手指,“必须下大力气整顿全省煤矿的生产秩序,安全管理和资源规划,要坚决关停那些不符合安全标准,破坏性开采的小煤窑。”
“同时,要依靠技术进步,提高国有大矿的开采效率,资源回收率和安全生产水平。这里我尤其想强调一点,”
他的语气加重,“资源是有限的,更是不可再生的,对于某些赋存条件好、开采价值高,但以我们目前技术开采成本过高或容易造成浪费的优质煤层,要有战略眼光,可以先保护起来,留给后人,或者等技术更成熟时再动。”
“绝不能为了眼前的GDP和财政收入,搞竭泽而渔,杀鸡取卵式的开采。那是断了子孙后代的活路,是历史罪人!”
张明远重重点头,脸色肃然:“林所这话说到根子上了!”
“这个问题非常突出,有些地方干部和企业,只顾眼前,不管长远,私挖滥采现象严重,把完整的煤层破坏得千疮百孔,看了让人痛心!”
“这一条,我必须作为头等大事来抓!”
“第二,”林默竖起第二根手指,“大力发展煤电一体化产业,煤炭最好的出路之一,就是转化为清洁、高效的二次能源——电力。”
“西山省有充足的煤炭资源,就地建设大型坑口电站,发电成本具有无与伦比的优势。”
“这样,不仅能满足本省日益增长的工业和生活用电需求,更重要的是,可以建设超高压输电线路,实现‘西电东送’,将电力输送到华东、华南这些能源紧缺但经济活跃的地区。”
他走回沙发旁,目光炯炯地看着张明远:“张省长,这不是空想。红星厂未来几年的发展规划,对电力的需求将会是爆炸式增长。”
“第三代主战装备的规模化生产、新型电子设备制造,半导体材料研发,特种合金冶炼……这些都是‘电老虎’。”
“如果西山省能够规划建设一批技术先进,环保达标的大型坑口电站,我们红星厂非常愿意与西山省签订长期、稳定的供电协议。”
“这不仅是一笔商业合作,更能为红星厂的战略发展提供可靠的能源保障,对国家而言,也是优化能源布局、保障重点企业生产安全的重要举措。”
张明远听到这里,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他双手撑住膝盖,声音都有些发颤:
“林所,您是说……红星厂愿意参与投资?支持我们建电厂?”
“不止是投资。”林默肯定地回答,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我们可以提供从规划,设计到关键设备制造的全套技术支持。”
“不瞒您说,红星研究所下属的能源动力研究室,正在集中力量攻关高效清洁燃煤发电技术,包括循环流化床、超临界,甚至超超临界发电机组的初步设计和关键技术预研。”
“如果西山省有意建设代表国内乃至国际先进水平的现代化电站,我们很乐意将最新的研究成果拿出来,与西山省合作,建设样板工程,标杆电站!”
“把技术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生产力!”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张明远连连搓手,脸上的凝重被兴奋的红光取代。
“有了红星厂这样的技术龙头和稳定市场牵引,煤电产业就能真正做起来,做大做强!这是把煤炭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和战略优势的关键一步啊!”
“第三,”林默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表情更加郑重,“也是我认为最具战略意义,技术含量最高、未来前景最广阔的一步,煤化工,尤其是现代煤化工。”
“煤化工?”张明远对这个名词还比较陌生,李云飞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简单说,就是通过一系列化学加工,将煤炭转化为油品,天然气,烯烃、芳烃等大宗化学品和清洁燃料。”
林默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道,“这些都是目前石油化工的主要产品,我们国家的基本国情是‘富煤、缺油、少气’。”
“石油资源有限,对外依存度会越来越高,这是国家能源安全的重大隐患。发展现代煤化工,用我们相对丰富的煤炭资源,部分替代石油,生产国家急需的液体燃料和化工原料,其战略意义,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这不仅仅是经济效益问题,更是关乎国家长远发展和独立自主的重大战略问题!”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装订好的,封面印着“内部资料,注意保密”字样的文件。
这是韩院士牵头,联合国内多家科研院所,刚刚完成的《煤炭清洁高效转化与综合利用技术路线图(初步构想)》。
“张省长,这是我们研究所联合几位院士和国内顶尖团队,刚刚完成的一份内部研究报告,还很不成熟,只是一些方向性的思考和初步的技术路径设想。”
林默将这份沉甸甸的资料双手递给张明远,“里面涉及煤炭的气化,液化,焦化深加工,以及煤制烯烃,煤制乙二醇等前沿方向。”
“您带回去,可以找省里的技术专家一起看看,如果您和西山省的同志们觉得有可行性,我们可以派出最强的技术团队,去西山进行实地调研,共同商讨如何因地制宜,选择突破口,推动项目落地。”
张明远双手接过那份文件,仿佛接过了一份无价的珍宝,手指都有些微微发抖。
他不是纯粹的技术干部,但长期的地方工作经历,使他具备了敏锐的洞察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默这番话背后所蕴含的庞大规模,深远意义,以及那份超越企业利益。
这不仅是给困境中的西山省指出了一条光明的道路,更是送上了一份足以改变一省命运、甚至影响国家能源格局的“大礼包”!
“林所,我……”张明远站起身,紧紧握着那份资料,看着林默,一时竟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心中的震撼与感激。
“我代表西山省未来的老百姓,谢谢您!谢谢红星厂!您这不仅是‘授人以鱼’,更是‘授人以渔’啊!给我们指了明路,还给了我们打鱼的网和船!”
林默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张省长言重了,快请坐。”
“这只是我的一些初步想法,纸上谈兵容易,真正落地生根,还需要你们克服无数艰难险阻。”
“但方向有了,路就不怕远。我可以在这里表个态,只要西山省下定决心,朝着煤电一体化,煤化工这个方向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红星厂一定会在技术、资金、人才、市场等各方面,给予全力支持!我们合作,共赢发展!”
“好!好!有您这句话,我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一大半!”
张明远重新坐下,紧紧抱着那份资料,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斗志。
林默点点头,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在旁边认真倾听、眼中同样充满震撼与期待的李云飞。
“李省长,”他的语气稍作调整,变得更加务实和具体,“南河省的情况,与西山省截然不同,没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农业大省,人口大省、财政穷省的现状,听起来确实是沉重的负担。”
李云飞立刻正襟危坐,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笔记本和钢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林所,您说,我听着。南河这一亿多张嘴,怎么才能让他们不仅吃饱,还能吃好,富裕起来,我真是愁白了头。”
“李省长,我们还是要辩证地看。”林默微微笑了笑,“农业大省,从另一个角度看,意味着有稳定的粮食和农产品基础,有丰富的劳动力资源。”
“这就是南河省最大的‘资源’和优势,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将这种‘资源’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不能只让老百姓在土里刨食,要引导他们从田埂走进工厂,从生产初级农产品转向进行农产品深加工,从提供廉价劳动力转向掌握生产技能。”
他停顿了一下,整理思路,然后清晰地列出要点:
“我提几个可能的发展方向,李省长您参考。”
“第一,立足农业,做深做精农产品加工业,南河是小麦、玉米、花生、大豆的主产区,但现在农民大部分只能出售原粮?”
“价格低,利润薄如果能在各县市,依托原料产地,合理布局建设一批现代化的加工企业。”
“比如面粉厂,等级粉厂,专用粉厂,饲料加工厂……把初级农产品转化为工业原料和终端食品,附加值立刻就能翻上几番,甚至十几番。”
“这不仅能提高农民收入,还能带动包装、运输,机械维修等一系列相关产业,吸收大量就业。”
李云飞笔下如飞,连连点头:“对!对!我们不能光卖粮食,要卖加工品!这个思路好!”
“第二,大力发展食品工业。”林默继续说道,“老百姓要吃饭,食品是永恒的市场。”
“南河有小麦,可以做方便面、饼干糕点,有花生大豆,可以做各种坚果炒货,豆制品,调味品,可以做肉制品、蛋制品,乳制品……”
“这些都是技术门槛相对较低、市场容量巨大,又能快速见效的产业。”
““可以鼓励乡镇企业、集体企业、甚至个体户参与,百花齐放,政府要做好规划引导、技术标准制定和市场开拓服务。”
“第三,积极承接劳动密集型轻纺工业。”林默分析道。
“南河也产棉花,有传统的纺织基础。现在国家鼓励发展外向型经济,南方沿海地区三来一补的加工贸易搞得红红火火。”
“南河虽然不靠海,但交通正在改善,更重要的是,我们有近乎无限的劳动力资源,而且用工成本比沿海地区更低。”
“完全可以主动出击,承接从沿海地区转移出来的纺织,服装,鞋帽,玩具、小五金等加工业务,可以先从来料加工,来样加工做起,积累技术、管理和市场经验,再逐步创立自己的品牌。”
李云飞听得心潮澎湃,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几乎要跟不上林默的思路。
“林所,您说的这些,都是立足我们现有条件,看得见,摸得着,能操作的路子!比我们之前空想什么重工业、大项目,实在多了!”
“但是,李省长,”林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
“仅仅依靠农业深加工和轻纺工业,南河省或许能解决温饱,能有所发展,但想要真正富裕起来,成为经济强省,还远远不够,必须培育和打造属于自己的支柱型制造业。”
李云飞停下笔,抬头急切地问:“支柱型制造业?林所,我们底子这么薄,能搞什么支柱产业?”
“我认为,南河可以重点谋划两类产业,它们既有一定的技术含量,又能充分发挥南河人口多,市场腹地广阔的优势。”林默竖起两根手指。
“一是中低端机械制造与加工业。”他详细解释道,“不要一上来就贪大求全,搞什么高精尖的重型机械。可以从技术要求相对较低,但市场需求量巨大的领域入手。”
“比如,农业机械小型拖拉机,播种机,收割机,农用三轮车,比如,交通工具零部件,自行车整车及零部件,摩托车配件,未来汽车产业的简单结构件、内饰件等。”
“这些产业,劳动密集程度高,能吸收大量就业,而且一旦形成集群,成本优势会非常明显。”
“南河地处中原,交通便利,产品可以辐射全国。”
李云飞眼睛发亮:“这个好!我们有人,不怕吃苦,学习能力也不差!从简单的学起,慢慢升级!”
“二是消费电子产品的组装与配套产业。”林默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李云飞呼吸骤然急促的建议。
“我们红星厂的主打民用产品,比如‘红星’牌电视机、‘星河’牌随身听,计算器等,目前市场需求极其旺盛,我们的自有产能已经严重不足,正在考虑将一部分技术成熟,工艺稳定的组装环节,外包给其他有条件的地区或企业。”
他看着李云飞,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南河省能够选择合适的城市,规划建设高标准的现代化电子产业园区,完善基础设施,并能够组织起经过严格培训,纪律性强的产业工人队伍。”
“我们红星厂,愿意将一部分电视机,随身听的组装订单,以及未来一些其他电子产品的配套生产任务,优先转移到南河。”
“林所!您……您这话可是当真?”
李云飞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中的笔记本和笔都差点掉在地上,他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一个巨大的,稳定的,技术含量较高的产业项目,可以直接落地!
这不仅能带来投资、税收、就业,更关键的是,能迅速带动南河省相关产业链的形成,培养出第一代产业工人和技术管理人员!
“当然当真。”林默肯定地点头,但随即神色变得严肃,“不过,李省长,有几个前提条件,必须得到保证。”
“您说!您说!别说几个,几十个几百个我们都答应!”李云飞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
“第一,工人的技术培训和素质必须过硬。”
林默严肃地说,“电子组装看似简单,但对工人的纪律性,责任心、动手能力和基本文化素质有一定要求。
我们会派经验丰富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过去,进行为期数月的系统培训,从流水线操作,品质检验到设备维护,必须全员考核达标才能上岗。而且,要建立持续培训机制。”
“没问题!我们一定挑选最优秀的年轻人,组织最好的培训队伍配合!”李云飞拍着胸脯保证。
“第二,质量管理必须严格,甚至要严苛。”林默强调,“品牌信誉,是我们立足市场的根本。”
“转移到南河生产的产品,必须百分之百达到红星厂自有工厂的同一质量标准。”
“我们会派驻质量总监和质检团队,拥有对产品质量的一票否决权。任何批次的产品,如果抽检不合格,必须全部返工甚至报废,责任由生产方承担。”
“应该的!质量是生命线!我们一定把质量意识刻到每个人的骨子里!建立最严格的质量管理体系,完全服从红星厂的质量管理标准!”李云飞毫不犹豫。
“第三,”林默看着李云飞的眼睛,“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政府的服务意识与营商环境。”
“李省长,您到了南河,如果要真正吸引投资,留住企业,发展产业,第一件要下决心整顿的,就是政府各部门的作风和办事效率。”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而恳切:“投资商,尤其是像我们这样带着技术,资金和市场去的企业,最怕什么?”
“怕的不是条件艰苦,不是基础薄弱,怕的是‘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
“怕的是各种隐形的关卡和吃拿卡要,怕的是政策朝令夕改,新官不理旧账;这些现象,在很多地方,尤其是内陆欠发达地区,还相当普遍。”
李云飞的表情也凝重起来,认真倾听。
“您必须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向深圳,向广州这些改革开放的前沿地区学习,彻底扭转观念。”
林默语重心长,“要把管理变成服务。
他顿了顿,总结道:“一个地方的发展,资源,人口、区位是基础,但真正决定发展上限的,是制度和营商环境。”
“只有营造出公平、透明、高效、法治的良好环境,企业才敢来、才愿留,人才才会聚集,资本才会涌入,经济的内生动力才能真正被激发出来。”
李云飞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将林默的话牢牢刻在心里:“林所,您这番话,真是醍醐灌顶,振聋发聩!”
“营商环境,软环境,比硬条件更重要!这一点,我一定作为头号工程来抓!”
“我向您保证,只要我李云飞在南河一天,就绝不允许‘官老爷’作风和‘中梗阻’现象,毁了南河发展的前程!我们要打造‘南河服务’的金字招牌!”
掷地有声的承诺,在办公室里回荡。张明远在一旁,也深受触动,频频点头。
话题进行到这里,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各自消化着刚才信息量巨大、又极具冲击力的对话。
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金色,斜斜地射入,将办公室一分为二。
张明远慢慢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接着他放下杯子,看向林默,提出了一个更深层次、也更宏大的问题:
“林所,您刚才给我们两个省提的建议,都非常具体,非常具有操作性,让我们茅塞顿开,这些都是产业层面。”
“那……从更宏观的层面,比如一个区域的长远规划,城乡的协调发展、体制机制的改革探索,您有没有什么……原则性的,或者说方向性的‘道’,可以指点我们?”
这个问题,确实很大,很根本。
林默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投向天花板那盏简单的日光灯管,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座钟的“嘀嗒”声,不疾不徐地敲打着时间的节拍。
张明远和李云飞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知道,这个问题需要时间来沉淀。
良久,林默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力量:
“张省长,李省长,我说的这些,纯粹是个人的一点浅见,可能很片面,也不一定对,仅供二位参考。”
他坐直身体,目光清澈而坦诚地看着两人:
“我们国家幅员辽阔,东西南北差异巨大,每个省份的资源禀赋,历史条件、文化传统都不同。”
“所以,不可能有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万能模式’。生搬硬套别人的经验,往往水土不服,事倍功半。”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定起来,“我认为,有一些基本的原则,或者说价值取向,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阶段,都应该是共通的,是发展的‘指南针’和‘压舱石’。”
他一条一条,清晰而缓慢地阐述:
“第一,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这是最根本的思想路线。不能好高骛远,脱离实际去追求不切实际的‘高大上’,也不能妄自菲薄,守着金饭碗讨饭吃。”
“要深入调研,摸清家底,看清优势,找准短板。”
“有什么条件,就做什么事;能发展到哪一步,就定什么样的目标,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干,宁可慢一点,也要稳一点,基础打得牢一点。”
张明远深深点头:“是啊,不能拍脑袋决策,不能搞‘一窝蜂’。”
“第二,以人为本,发展的成果要惠及人民。”
林默的眼神变得温暖,“我们搞工业化,搞经济建设,根本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是为了国家的繁荣富强,所以,衡量发展好坏的标准,不能只看建了多少工厂,修了多少路,GDP增长了多少百分点。”
“更要看老百姓的收入有没有实实在在的提高,生活品质有没有看得见的改善,就业是不是更充分。”
“教育、医疗、养老等社会保障是不是更完善,生活环境是不是更优美宜居。”
“如果经济增长了,但老百姓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没有同步提升,甚至贫富差距拉大,社会矛盾加剧,那这种发展就是畸形的,不可持续的,最终也是失败的。”
李云飞动容道:“林所说得对!发展为了人民,发展依靠人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这是我们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第三,着眼长远,为未来负责。”林默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警示的意味。
“有些投入,短期内看不到经济效益,甚至需要持续不断地‘烧钱’。比如教育,比如基础科学研究,比如环境保护和生态修复。”
“但这些,恰恰是决定一个地方、一个民族未来核心竞争力和生存根基的根本。”
张明远和李云飞的表情都变得无比严肃,仔仔细细的听着。
“第四,”林默最后说道,目光扫过两人,“开放包容,海纳百川,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招商引资,发展经济。”
“但有些地方,容易走入误区,比如,只盯着外资,觉得外资才是先进生产力,看不起内资。”
“尤其是民营经济;只盯着投资规模大的巨无霸项目,看不上那些投资小,见效快,就业多的中小企业,这种思想要不得。”
他顿了顿,继续道:“外资有好技术,好管理,国际市场的渠道,当然要大力引进,虚心学习。”
“但我们自己的企业,无论是国企还是正在萌芽的民营企业,更了解国情,更有韧性,与本地经济联系更紧密,同样是我们发展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
“大企业可以带动一个产业链,中小企业则可以创造大量就业,激发市场活力,你们要做的,是营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让各种所有制经济、各类规模的企业,都能各展所长,共同发展。”
说完这四点,林默似乎完成了一次重要的思想梳理,他微微吐出一口气,补充道:
“红星厂能有今天,靠的是国家改革开放的好政策,靠的是从部里到地方各级领导的支持,靠的是全厂数万职工的艰苦奋斗,也离不开宁北市,乃至全省老百姓的信任和帮助。”
“企业做大了,就不能只想着自己赚钱,我们有责任,也有这个意愿,利用我们在技术,资金,市场和管理上的一些经验,去帮助更多像宁北曾经那样渴望发展,正在摸索前行的地方。”
“二位省长到了新的岗位,如果在发展规划,产业选择,项目建设,甚至具体的技术难题上,有需要红星厂提供支持的地方,请一定不要客气。”
“我们可以派技术团队、管理团队过去交流,可以在符合国家政策和市场规律的前提下,探讨合资合作,技术转让、订单转移等多种形式的合作。”
他语气诚恳而坚定:“前提是,我们都要本着实事求是,互利共赢,造福地方的原则。”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仅仅是建议,更是推心置腹的交流,是沉甸甸的承诺。
张明远和李云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感动,
“林所!”张明远猛地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林默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林默的手,用力摇晃着。
这位素来沉稳持重的书记,此刻眼眶竟有些微红,“我……我代表未来西山省几千万父老乡亲,谢谢您!谢谢您的金玉良言,更谢谢您的赤诚相助!”
“这份情谊,这份信任,我张明远,记在心里了!西山省若能有腾飞之日,您和红星厂,当居首功!”
“还有我!”李云飞也激动地站起来,握住了林默的另一只手,“林所,您今天一席话,胜过我们读十年书!”
林默被两人的热情和真挚感染,也用力回握他们的手,连声道:“二位省长言重了,言重了!”
“我不过是尽一个企业负责人的本分,企业做大了,财富来自于社会,理应回馈社会,为国家分忧,为百姓谋福。”
“我们共同努力,把各自的一亩三分地经营好,就是对国家最大的贡献!”
三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许久才分开。重新落座后,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温暖,仿佛多年的挚友重逢。
话题自然而然地又转回了他们共同奋斗过的宁北市。
“林所,”张明远带着几分感慨,“我们这一走,宁北这一大摊子,就正式交给为民同志了。”
“这小子,有闯劲,有想法,也肯干,但毕竟年轻,主持一个几百万人口城市全面工作的经验还欠缺。以后,还请多帮衬,多提点他。”
“张书记放心,”林默诚恳地说,“宁北是红星厂的根,是我们起家的地方。”
“这里的稳定与发展,直接关系到红星厂的未来,支持王市长的工作,就是支持红星厂自己。”
“我们会一如既往,积极配合市里的各项决策部署,共同把宁北建设得更好。”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远山之后,只在天边留下一抹绚烂的紫红色晚霞。
办公室里的光线暗淡下来,但三人谈兴正浓,谁也没有去开灯的意思。暮色四合,更添了几分倾心交谈的静谧氛围。
秘书小刘再次轻轻敲门进来,这次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杯新沏的热茶。
“所长,书记,市长,天晚了,我新换了茶,另外,食堂那边问,需不需要准备晚饭?”他轻声提醒。
“正好!”李云飞闻言,一拍沙发扶手,站了起来,“林所,今天无论如何,您得赏光!”
“我和张书记做东,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简单吃个饭!就当是我们离开宁北前的告别宴,也是感谢您指点迷津!可不能再推辞了!”
张明远也笑着起身附和:“对对对!林所,今天这顿饭,必须吃!咱们边吃边聊,还有很多问题想向您请教呢!”
林默看着两人殷切而真挚的目光,知道再推脱就有些不近人情了,便笑着点头答应:“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让二位破费了。”
晚饭安排在厂区外不远的一条老街上,一家看上去不起眼,却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老字号饭馆。
老板显然认识张明远和李云飞,见到他们带着客人来,既惊讶又热情,连忙将三人引到后院一个清净的雅间。
包厢不大,陈设古朴,一张八仙桌,几把圈椅,墙上挂着泛黄的字画。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天井,种着几竿翠竹,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
张明远显然是熟客,不用看菜单,便熟练地点了几个招牌菜。
一道清炖狮子头,一道软兜长鱼,一道平桥豆腐羹,外加几样时令小炒。李云飞则变戏法似的从随身带的提包里,拿出一瓶没有标签,用旧报纸包着的瓷瓶酒。
“林所,尝尝这个,”李云飞小心地揭开报纸,露出一个白瓷酒瓶,“老家亲戚自己酿的粮食酒,藏了有些年头了,绝对醇厚,不上头,今天高兴,咱们少喝一点,助助兴。”
林默虽不常饮酒,但此刻也被两人的盛情感染,笑道:“好,那就尝尝李省长的私藏佳酿。”
菜很快上齐,虽不奢华,却样样精致,香味扑鼻。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也更加广泛深入。
从国内经济改革的难点,谈到国际科技竞争的态势,从沿海特区的发展经验,谈到内陆地区如何扬长避短,从产业政策的制定,谈到具体企业管理中的困惑。
张明远和李云飞都是务实型的干部,问题具体尖锐,林默也结合自己的经验和未来的视角,坦诚交流,知无不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发融洽。
张明远的脸上泛着红光,他端起酒杯,忽然问了一个看似宏大,却饱含期许的问题:
“林所,以您的眼光看……咱们国家,未来十年,会是一幅什么样的光景?我们这些人,又能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让林默放下了刚刚夹起一块豆腐的筷子。
他端起面前的小酒盅,酒盅在他指尖微微转动。
“张省长,李省长,”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我是个搞技术办企业的人,不懂政治,也说不出什么漂亮的大道理。但我心里,始终相信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
“只要我们坚持开放这条被实践证明正确的路不动摇,坚持实事求是,那么,我坚信,不出十年,我们的经济总量会跃上新的台阶,老百姓的生活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改善,我们的国际地位和影响力,也一定会让世界刮目相看。”
“至于红星厂,”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温和而自信的笑意,眼中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我希望到那个时候,我们不仅能稳稳坐在国内同行业的头把交椅上,更能真正地走出国门,在世界经济的舞台上,和那些我们现在还需要仰望的跨国巨头们,平等地站在一起,一较高下。”
张明远听得心潮澎湃,他猛地举起酒杯,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
“说得好!林所!为了国家繁荣富强的明天,也为了红星厂屹立世界之林的宏愿,干杯!”
“干杯!”李云飞也激动地举杯。
三只小小的白瓷酒盅,在空中清脆地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声响。
杯中晶莹的酒液激荡,映照着三张写满豪情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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