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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来自市长的请教!(大章)


下午五点半,天色已经微黑,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厂区的烟囱。

雪花开始飘了,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很快便纷纷扬扬起来。

林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染白的道路和屋顶,他刚刚把最后一份关于“朱雀计划”阶段性总结报告锁进保险柜

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正要取下大衣下班,敲门声突然响起。

“进。”林默收回手,转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半张笑呵呵的脸,眉毛上还沾着点没化的雪花。

何建设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没有立即往里走,像是怕鞋底的雪水弄脏了地毯,他搓了搓手,向着里面说道。

“林所,还没走呢?”

“这不,正准备走呢。”林默合上公文包,黑色的皮质表面已经磨出了光泽。

他抬头看向何建设,眼角漾出细纹,“怎么了何叔,有事?”

“也没啥大事。”何建设这才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他跺了跺脚,靴子上的雪屑落在地毯边缘。

“这不家里亲戚从大兴安岭那边回来,捎来一头野猪,还有些野味,野鸡,兔子什么的,你婶子收拾了一下午,炖了肉,做了几个硬菜。”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家常的亲近:

“她念叨好几回了,说高余那丫头有段时间没来家里吃饭了,正好快过年了,热闹热闹。”

何建设抬起眼,目光在林默脸上扫了扫,眉头微皱,“你也一起,刚从国外回来,都瘦了,咱们吃顿好的,补补。”

林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在瑞典待了半个月,那边的饮食确实不习惯,体重掉了五六斤。

他自己没觉得,旁人倒是看得清楚。

“就咱们俩?”林默一边问,一边从衣架上取下军大衣,大衣有些分量,披在肩上时带来沉甸甸的暖意。

“哪能呢。”何建设笑呵呵地说道,眼角挤出深深的鱼尾纹,“秦老,老张,老马都叫了,都是咱们厂的老班子,平时各忙各的,难得聚聚。”

林默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

秦老是技术总负责人,张援朝管后勤,马为国负责民用产品线,脑子里全是市场销路。确实是红星厂最早的核心班子。

除了秦老是后面上级派来的专家,剩下的几位几乎都是林默刚来到红星厂时就认识的老人。

这几个人凑在一起,既是聚餐,也多少带点非正式工作交流的意思。

“行,那我肯定去。”林默接过公文包,棕色的皮革手柄已经被握得光滑,“不过得先回趟家,给小余说一声,顺便把给你们带的礼物拿上。”

“哎哟,还带什么礼物!”何建设连连摆手,手掌在空中划出弧线,“人来就行了!你这孩子,总这么客气。”

“从瑞典专门带回来的。”林默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回头笑道。

灯光从他侧后方打来,在年轻的脸庞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给何婶带了条围巾,给您带了盒雪茄和打火机,正宗的哈瓦那,小何奥的玩具也在里面。”

小何奥是何建设的孙子,今年刚满五岁,虎头虎脑的,最喜欢追着林默叫“林叔叔”。

何建设眼睛一亮,嘴上却还客气:“这怎么好意思……又让你破费。”

“走了,一会儿见。”林默拉开门,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从办公楼到家属区也就十分钟路程,林默没让司机送,自己步行。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路灯已经亮了,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随着他的步伐在雪地上起伏。

厂区很安静,大部分工人都已经下班,只有远处的车间还亮着几盏灯,隐约能听到机床运转的声音,那是夜班工人在赶一批紧急订单。

林默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往脖子里钻的寒风。

推开家门时,暖意扑面而来。

高余还没回来,她最近在做一个关于“宁北工业变迁”的系列报道,经常加班到很晚。

林默换了拖鞋,柔软的棉绒包裹住冻得有些发麻的脚。

他走进客厅,目光落在沙发上,那里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礼品盒,都是他从瑞典出差带回来的,用彩色包装纸包着,系着简单的丝带。

他蹲下身,开始翻找。手指拂过包装纸,发出窸窣的声响。

给何婶的是一条羊绒围巾,深紫色,带着北欧风格的雪花图案。

给何建设的是木盒装的雪茄,深棕色的木纹清晰美观,盒盖上烫着金色的西班牙文。

林默打开盒子,十支雪茄整齐排列,每一支都用铝管密封,茄衣油亮光滑。

何叔抽了一辈子烟,该尝尝这个。

还有zipoo打火机!

给小何奥的是一套乐高积木,这年头国内还少见,林默在斯德哥尔摩的玩具店看到时,立刻想起了那个圆脸圆眼的小家伙。

然后是给秦老的,一支万宝龙钢笔,金尖,黑色树脂笔身,低调精致。

老爷子爱写字,经常批阅报告、修改图纸到深夜,总抱怨国产钢笔出水不畅,写一会儿就得甩一甩。

给张援朝的是一双真皮手套,深棕色,内衬羊毛,厚实暖和。

老张负责后勤,经常要在外面跑物资,冬天里顶着寒风去催货,验货,一双手总是冻得通红。

给马为国的礼物和其他的几人都不一样,是一本精装的《电子工程手册》,英文原版,厚得像砖头,书脊上的烫金字母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出发瑞典之前,他听说老马最近在自学数字电路,想要更好地了解厂里生产的通信设备。

林默正一件件检查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抬起头,门开了,高余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进来,脸颊冻得通红,鼻尖更是红得像颗小樱桃。

她一边跺脚甩掉靴子上的雪,一边往厨房方向张望,睫毛上还挂着没化的雪花。

“默哥,今天没做饭啊?”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回家后的放松。

“我有点饿了,台里食堂的饭你是不知道,白菜炖粉条,粉条硬得能当钉子用,不如出去吃点吧。”

林默站起身,接过她沉甸甸的背包,里面装着采访本,录音机和一些资料。

“何叔叫我们去他家吃。”林默说,顺手把她羽绒服接过来挂好,“说是亲戚送了野猪和野味,让咱们过去热闹热闹。”

“野猪肉?”高余眼睛亮了,摸了摸肚子,她动作利落地脱掉外裤,露出里面深蓝色的家居服,“那得去!正好省得做饭了。”

她说着往卫生间走,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传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擦着脸走出来,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发红,眼睛也清亮了许多:

“有一阵子没去何婶家吃饭了,上次去还是中秋节吧?那天何婶做了月饼,豆沙馅的,我吃了三个呢。”

“差不多。”林默已经将礼物装进一个大的手提袋,深蓝色的帆布,结实耐用。

他看了看高余,“换件厚毛衣,外头雪下大了。”

高余应了一声,进卧室换了件红色高领毛衣出来,衬得脸色更加白皙。

她又套上那件羽绒服,围上围巾,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走吧,别让人等。”林默提起手提袋,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高余的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林默的手温暖,她悄悄把手指钻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默哥,你手真暖和。”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满足。

“你手太凉了,明天我去厂里医务室给你拿个暖手宝。”

“不用,你牵着我就行了。”

两人相视一笑,推门走进了风雪中。

何建设的新家和林默一样,在“红星高管区”,离林默家七八百米。

这片区域是去年新建的,清一色的三层小楼,红砖墙面,坡屋顶,每家都有个小院。

虽是寒冬,院里仍能看到精心打理的痕迹,何家院角的几株腊梅正开着,嫩黄的花朵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何家灯火通明,窗户上蒙着一层水雾,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林默和高余抬手敲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拉开了,何建设站在门口,脸上笑容堆满,眼睛眯成两条缝:“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雪这么大,我还想着你们要不要我去接呢。”

“就这么点路,接什么。”林默笑着进门,高余跟在后面。

屋里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炖肉的浓香,炒菜的油烟味,还有淡淡的酒香和烟草味。

客厅不大,挤着这么多人更显局促,却也因此更有家的感觉。

旧沙发褪了色,扶手上铺着钩针编织的垫子,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还有几个洗好的苹果。

墙上挂着合影,是红星厂第一次完成军品订单时全厂的合照,黑白照片已经泛黄,但每个人的笑容依旧清晰。

“何婶!”高余甜甜地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亲昵。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何婶探出头来。她系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拿着锅铲,脸颊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

“小余来啦!快坐快坐,菜马上好!最后一个炒青菜,出锅就能开饭!”

她的目光落在林默手中的手提袋上,眼睛眨了眨:“哎哟,还带东西了?说了多少次,来家里吃饭就是吃饭,带什么东西!”

林默把手提袋放在茶几旁:“何婶,这是给您和何叔带的,从瑞典捎回来的小东西,没来得及送过来。”

“这孩子!”何婶嘴上这么说,却擦擦手走过来,眼里满是好奇,“这是啥呀?”

高余已经蹲下开始拆包装,她的动作轻快,手指灵巧地解开丝带:“这是默哥从瑞典带回来的,这条围巾给您的,您摸摸,可软了!”

何婶接过围巾,深紫色的羊绒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小心翼翼地在脸上贴了贴,眼睛笑成了月牙:

“真舒服!这颜色也好看,紫色,显年轻!我过年就围这个了!”

“这是给何叔的雪茄,打火机。”林默拿出木盒,递给何建设。

何建设接过来,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物件。

他打开盒盖,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脸上露出近乎满足的表情:

“哈瓦那!好东西!”

“当年在部队,老首长抽过一支,分给我们一人一口,那香味……记了半辈子!哈哈哈!”

正说着,门口又传来动静和说笑声。

秦怀民,张援朝,马为国三人一前一后进来,手里都拎着东西。

秦老提着一瓶茅台,白色瓷瓶,红色飘带,看样子是珍藏版,张援朝拎着一网兜苹果橘子和小半扇猪肉,塑料网兜勒得他手指发白,马为国则抱着两瓶汾酒,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哟,都到啦!”张援朝嗓门大,一进门就带进一股寒气,他跺跺脚,雪花从肩头抖落。

“老何,今天可得把你家好菜拿出来!我中午就没吃,留着肚子呢!”

“放心,管够!”何建设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转身放在餐边柜上。

马为国眼尖,看到茶几上还没拆完的礼品盒,笑呵呵地凑过来:“所长,这还有礼物呐?有没有我的份啊?”

林默笑指着沙发:“都有,上面贴着名字呢。”

三人乐呵呵地凑过去,像是孩子发现了礼物堆。

秦怀民先拿起那支贴着“秦老”字条的细长盒子,打开一看,是万宝龙钢笔。

老爷子小心翼翼地拧开笔帽,对着灯光看了看笔尖的铱粒,又在本子上试划了两笔。

黑色的墨水流畅地洇开,线条均匀不断。

“好笔。”秦怀民连连点头,手指摩挲着笔身,“出水均匀,握感也好。林默,你有心了。”

“您喜欢就好。”林默说。

张援朝戴上那双真皮手套,深棕色的皮革贴合着他的手形。

他握了握拳,又张开,脸上绽开笑容:“嘿,正合适!这羊毛内衬暖和。所长你不知道,我这老寒腿,一到冬天手也冰凉,有了这个,以后跑物资可就舒服多了!”

马为国翻开那本英文手册,厚实的书页在指尖沙沙作响。他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了看书名,眼睛就离不开了。

“《Electronic  Engineering  Handbook》……第三版!这书我在资料室见过目录,一直想找原版来看!”他抬起头,眼神炽热,“所长,这书现在可不好找,您从哪儿弄来的?”

“斯德哥尔摩的一家旧书店。”林默笑道,“店主是个老工程师,藏书丰富。听说你在学习数字电路,想要了解销售的产品,这书应该有用。”

“里面从基础理论到实际应用都有,虽然是英文,但你英语好,应该没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马为国如获至宝,紧紧抱着那本厚书。

何建设已经把雪茄盒打开,给每人发了一支。

秦怀民摆摆手:“我不抽烟,你们来。”张援朝和马为国倒是接了过去,学着何建设的样子用配套的雪茄剪开茄帽,点燃,深吸一口。

淡蓝色的烟雾升腾起来,带着一种独特的,淳厚的香气,与平常的卷烟味道截然不同。

张援朝被呛得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却还咧嘴笑:“这洋玩意儿……劲儿大!不过香,是真香!”

马为国慢慢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品味:“有坚果味,还有点……可可的味道?”

“行家啊,老马!”何建设赞赏地拍拍他的肩,“哈瓦那雪茄的特色就是口感丰富,层次多,你慢慢品,别急。”

大家都笑起来,客厅里烟雾缭绕,笑声朗朗。这一刻,没有上下级,只有一群老友。

厨房里,何婶和高余端着菜出来了。

高余捧着一大盆红烧野猪肉,酱色浓郁,肉块颤巍巍的,冒着热气,何婶端着一盘辣炒野鸡,红绿辣椒衬着焦黄的鸡肉,色彩诱人。

接着是兔肉炖蘑菇,汤汁奶白,蘑菇肥厚,卤驴肉切得薄如纸片,淋着香油蒜汁,炸丸子金黄酥脆,炒时蔬碧绿鲜嫩。

摆了满满一桌,盘子挨着盘子,几乎没有空隙。

“上桌上桌!”何建设招呼着,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发颤,“酒倒上!今天咱们好好喝一杯!”

七个人围坐一桌,略显拥挤,手肘碰着手肘,却更显亲热。

何建设开了那瓶茅台,小心翼翼地为每人斟满一小盅。

清澈的酒液在瓷杯中微微晃动,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秦怀民不能多喝,只倒了半杯,何建设也不勉强。

“来,第一杯。”

何建设举起酒杯,手臂伸得笔直,脸色郑重,“感谢林默带咱们红星厂走到今天!没有他,咱们可能还在为每个月那点工资发愁呢!”

众人举杯,瓷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林默赶紧站起来,酒杯举得低低的:“别别别,今天是私底下的聚会,各位都是我的长辈,这杯该我敬大家。”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没有各位,红星厂走不到今天,是大家一起,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造,一个难关一个难关地攻,才有了今天。”

“这杯,敬大家,敬红星厂。”

酒杯再次轻碰,这次更加有力。众人一饮而尽,白酒入喉,火辣辣的一条线从喉咙烧到胃里,随即是绵长的回甘,暖意从内而外扩散开来。

“吃菜吃菜!”何婶热情地布菜,筷子在桌上飞舞,“这野猪肉炖了四个钟头,烂乎着呢!都尝尝,特别是小林,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林默夹了一块野猪肉。肉质紧实,纹理分明,带着野物特有的嚼劲,但确实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散。

酱汁完全渗透进去,咸香中带着微甜,还有八角,桂皮的复合香气。

他又尝了块兔肉,蘑菇的鲜味和兔肉的细腻融合得恰到好处,汤汁浓稠,喝一口,满嘴生香。

“好吃!”他由衷赞叹,眼睛都亮了,“何婶这手艺,绝了。”

“那是!”何建设有些得意,又给林默夹了一块肉。

“你婶子炖野味这手艺,祖传的!小时候在山里,一到冬天,我爹就打野味回来,我娘就这么炖,一屋子香气,能飘到村口去。”

高余给何婶夹了块肉,又舀了一勺蘑菇:“婶子辛苦了,做了这么一大桌。您也吃,别光顾着我们。”

“不辛苦不辛苦。”何婶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你们工作才辛苦呢。我听老何说,你们经常加班到半夜?特别是小林,有时候就睡在办公室?”

马为国接话,嘴里还嚼着肉:“何婶,您不知道,林默才是最拼的,上个月为了雷达样机,连续三天睡在实验室,吃饭都是我们给送进去的,我们劝他休息,他说数据不对,睡不着。”

秦怀民点头,放下筷子,神色严肃:“是啊,林默,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该休息还得休息。”

“厂里现在步入正轨了,你不能还像创业初期那样拼命。”

“我年轻,扛得住。”林默笑笑,往嘴里送了块肉,转而问张援朝,“老张,嫂子身体怎么样了?听说摔了一跤?”

张援朝正啃着野鸡腿,闻言放下筷子,油光光的嘴咧了咧,摆摆手:“不打紧,小问题。”但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被林默捕捉到了。

“就是下雪天路滑,在菜市场摔了一跤,手腕骨折了。”张援朝的声音低了些,“医院给打了石膏,养着就行。”

“住院了?”林默追问。

“住了三天,昨天刚接回家。”张援朝喝了口酒,眼神飘向别处?

“所里工作忙,我也没顾上多陪。好在儿子从部队请假回来了,能照顾着。”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暴露了内心的焦虑。

林默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样,明天我让办公室安排个人,每天去家里帮忙做做饭,打扫卫生,你也别天天泡在厂里,下午早点回去陪陪嫂子。”

“不用不用!”张援朝连忙说,手臂挥动着,差点碰倒酒杯,“哪能占用所里的资源,我儿子在呢,能照顾。”

“这叫什么占用。”林默正色道,眼神坚定,“你是红星厂的功臣,家里有困难,组织上该照顾。”

“就这么定了。”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那是多年领导岗位历练出来的决断力。

张援朝张了张嘴,看着林默的眼睛,最终没再推辞。

他低下头,又抬起来,眼眶有些发红,只是端起酒杯:“所长,我敬你。”

两人又干了一杯。这次喝得急,酒液滚烫地滑下喉咙,张援朝抹了抹眼睛,笑着说:“这酒真烈,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大家都笑了,心照不宣。

话题自然转到工作上,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放松,一些平时在正式场合不便深入讨论的话题,此刻也自然流淌出来。

何建设吃了口菜,嚼了嚼咽下,问:“所长,三代机那边,雷达样机测试完了,下一步是不是该整机联调了?”

“对。”林默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陈航宇他们正在做地面联调,把雷达,航电,飞控三个系统整合起来测试。”

“顺利的话,年后四五月份可以开始飞行测试。”

秦怀民补充,手指在桌面上虚划着,像是在画电路图:“发动机那边,WS-10的持久试车已经超过300小时了。”

“杨卫东杨总工昨天打电话来,说性能比预期还好,推重比达到7.8,已经超过了莫斯科的AL-31。”他说到“超过了莫斯科”时,声音微微发颤。

“好!”马为国拍了下桌子,震得碗碟轻响,“等咱们的三代机上天,我看谁还敢说咱们不行!

张援朝感慨,给自己又倒了杯酒,慢慢啜饮:“想想几年前,咱们还在为厂长能不能拿到军部订单发愁呢,车间里冷冷清清,工人们没活干,每个月就发点基本工资,连孩子的学费都凑不齐。”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现在呢?三代机,导弹、雷达……跟做梦一样,哈哈哈。”

笑声里有自豪,也有酸楚,只有经历过那段艰难岁月的人,才懂得今天的成就有多么来之不易。

林默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着细碎的光。

“是啊,不过这是大家一步步干出来的。”

他轻声说,然后抬起头,目光明亮,“老马,你刚才问我民用产品明年的计划,我正好和你说说。”

所有人都放下筷子,身体不约而同地前倾,连何婶也停下了夹菜的动作,认真听着。

“第一,第二代数字通信系统,也就是‘星火-2’,明年上半年能完成全部测试。”

“下半年小规模试点,先在宁北和周边几个城市建基站。”林默的声音平稳清晰,每个字都落在实处,“这套系统和现在的模拟系统相比,容量大十倍,关键是抗干扰能力强。”

“以后打电话,超过几百公里,声音还是清晰,不会出现刺啦刺啦的杂音。”

马为国眼睛发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短信功能呢?上次你提过的,那个不需要对方接电话就能传递消息的功能?”

“对,短信功能会加入。”林默点头,“比如你想通知一个人开会,不需要他当时接电话,发条短信过去,他随时能看到。这在商业上会很有用。”

秦怀民若有所思,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技术上难点在哪?数字信号处理芯片解决了?”

“主要是数字信号处理芯片。”林默说,“我们和上海微电子所联合攻关,已经设计出第二代DSP芯片原型,性能基本满足要求。”

“但量产的话,还需要解决工艺问题,咱们国内的半导体生产线,精度还达不到要求。这个需要时间,也需要投入。”

“钱不是问题。”何建设插话,语气豪迈,“厂里现在效益好,该投的就投。技术上的事,秦老,您多费心。”

秦怀民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决心显而易见。

“第二,”林默继续,声音压低了些,尽管在座的都没有外人。

“小型核反应堆。‘朱雀计划’进展比预期快,韩老爷子已经完成了10兆瓦小型堆的概念设计,明年会开始建造实验堆。”

何建设倒吸一口凉气,酒杯停在半空:“核反应堆?所长,这是要……”他没说下去,但眼睛里的震惊和期待交织在一起。

“主要用于核潜艇。”林默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耳语。

“这事保密级别很高,目前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军部那边已经初步沟通,如果实验堆成功,下一步就是核潜艇的动力系统。”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只有暖气片里水流循环的轻微声响,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簌簌地敲打着玻璃。

张援朝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核潜艇,咱们红星厂,要造核潜艇?”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我们单独造。”林默澄清,但眼神坚定,“我们是提供核心的动力系统和技术支持。”

“总装,船体这些,有其他单位负责,但如果我们的小型堆成功,国产核潜艇的进度能提前至少五年。”

“五年……”秦怀民握紧了酒杯,手指关节发白,微微发抖,“五年啊!”

他的声音哽咽了,花白的头颅低下去,又抬起来,眼睛里闪着水光,“如果真能成,咱们的海疆,咱们的海疆就……”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在这个年代,每一个东大都懂得海洋权益的重要性,懂得一支强大的海军意味着什么。

马为国激动得脸发红,额头上冒出了细汗:“所长,那民用呢?核能能不能民用?”

“比如发电?咱们国家现在电力紧张,好多地方工厂开三天停四天,要是能用核能发电。”

“远期肯定可以。”林默点头,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但现在还早。小型堆技术成熟后,首先解决军用需求,等安全性和经济性都过关了,再考虑民用核电站。那可能是十年后的事了。”

何建设举起杯,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不管几年,这都是天大的好事!咱们这些人,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这一天,值了!”

“来,为核潜艇,为咱们的海军,干一杯!”

“干!”

酒杯再次碰撞,这次更加用力,酒液溅出,落在桌布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每个人都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烧着喉咙,也烧着胸腔里那颗滚烫的心。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何婶又端出一锅酸菜白肉汤解腻,还有自家腌的酸黄瓜,翠绿脆爽。

大家重新拿起筷子,气氛从刚才的激动转为温馨。

话题从工作转到生活,从国家大事转到家长里短。

张援朝说起儿子在部队的表现,脸上满是骄傲,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小子,去年提了排长,带的班在全师比武拿了第一!”

“写信回来,说立功受奖了,寄了张照片,穿着军装,精神得很!”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二寸照片,传给每个人看。

照片上的年轻人浓眉大眼,肩膀宽阔,军装笔挺,胸前别着奖章。

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属于军人的坚毅和自豪。

“虎父无犬子!”何建设竖起大拇指,仔细端详着照片,“像你,特别是这鼻子,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马为国则聊起女儿,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又带着点知识分子特有的含蓄:

“今年考上了京华大学,学计算机。说是受了咱们厂的影响,非要报这个专业。我和她妈劝她学医或者学法律,她不肯,说计算机是未来。”

他摇摇头,但嘴角上扬着,“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

“好事啊!”秦怀民笑道,给马为国夹了块肉。“计算机是未来,咱们所里正缺这方面人才。”

“等她毕业后,让她回来,我亲自带!咱们厂现在有自己的计算机研究室了,正在开发工业控制软件,需要年轻人。”

“那敢情好!”马为国眼睛亮了,“有您带,是她的福气,我回去就跟她说,让她好好学,学成了回来建设家乡。”

何建设说起小孙子,脸上的笑容柔软得像化开的糖:“那小子,刚刚拿到林默送的乐高,饭都不吃了,趴地上一直玩。”

他模仿着孙子的样子,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你呀,就知道惯着他。”何婶嗔怪道,但眼里满是慈爱。

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林默和高余对视一眼,高余悄悄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

这一刻,没有所长,没有总工,没有总经理,只有一群共同奋斗过的老伙计,围炉夜话,分享着各自的开心。

窗外的雪又下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在黑暗中旋转飞舞,簌簌地落在窗户上,堆积在窗台。

屋里暖意融融,酒香,菜香,烟草香混在一起,还有人们呼出的热气,构成一幅再真实不过的生活图景。

吃到九点多,大家才陆续起身告辞。每个人都有些微醺,脸上泛着红光,脚步有些飘,但眼睛都亮晶晶的。

何建设非要送,被林默拦住了:“外头冷,雪又大,您别出来了。”

“何婶,今天辛苦了,菜特别好吃,我吃了三碗饭呢。”

“喜欢就常来!”何婶把剩下的野猪肉打包了一份,用铝饭盒装得满满的,硬塞给高余,“带回去,明天热热就能吃。”

“你们俩都忙,没时间做饭,这个方便。”

高余推辞不过,只好接过。饭盒沉甸甸的,还温着。

秦怀民,张援朝,马为国也各自提着林默送的礼物,晃晃悠悠地走了。

他们在门口互相搀扶着,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林默和高余并肩走回家。

雪还在下,落在头发上,肩上,不一会儿就积了薄薄一层。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雪地上变幻着形状。

“今天真开心。”高余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感觉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就像一家人。”

“是啊。”林默呼出一口白气,在灯光下迅速消散,“大家都太忙了,忙得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一起吃。”他顿了顿,“何婶今天拉着我说了半天话。”

“说什么了?”高余抬起头,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像细碎的钻石。

“问我工作累不累,嘱咐我注意身体。”林默笑了笑,“还有……她悄悄问我,咱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高余的脚步顿了一下,头低下去,又抬起来,声音低了些:“她也问我了,她说,看你天天这么拼,得有个孩子,家才完整。”

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迅速融化,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林默脚步顿了顿,握紧了她的手。结婚快两年多了,这个问题其实一直在心里。但他太忙了,高余也忙,两人都没主动提过。

“你怎么想?”他问,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这雪夜的宁静。

“我?”高余抬起头,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

她眨了眨眼,“我其实……挺想的。”她的脸微微泛红,不知是酒意还是羞意。

“但你现在这么忙,三代机、核潜艇、通信系统……每一个都是国家大事,我怕你分心,也怕……怕孩子出生了,你都没时间陪他。”

林默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路灯下,她的脸被雪光和灯光映得格外柔和,眼睛里倒映着细碎的光点。

他伸出手,拂去她头发上的雪花,手指碰触到她的脸颊,冰凉而细腻。

“小余,”他轻声说,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我告诉你,工作永远做不完,国家的大事也永远有下一件。”

他的手指滑到她的下巴,轻轻抬起,“但有些事,不能等,比如时光,比如你。”

高余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

“明年,”林默继续说,每一个字都认真而郑重,“等‘星火-2’试点完成,三代机首飞成功,我们就考虑要孩子,好吗?到时候我会调整工作,多陪你和孩子,我保证。”

雪落在他的肩头,落在她的发梢,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世界很安静,只有雪花落地的沙沙声,还有彼此的心跳。

高余的眼睛亮起来,她重重点头,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但脸上是笑着的:“好!”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两人就这样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任凭雪花落满全身。

“对了,”高余抬起头,抹了抹眼睛,忽然想起什么,“差点忘了,台里领导找我谈话了,想调我去省电视台。”

林默一愣:“你怎么说?”

“我还没答应。”高余看着他,眼神复杂。

“去省里发展机会更好,平台更大,能做更多有影响力的报道。但是就得和你分开。省城离这儿两百多公里,不可能天天回来,我舍不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厂区的灯火。

“如果你想去,就去。”他说,声音平静而坚定。

“现在交通方便了,宁北到省城也就两个小时车程。”

“周末我可以去看你,或者你回来。咱们还年轻,事业上该闯的时候就得闯。”

“可是……”高余咬住嘴唇,“我舍不得你,默哥,而且你这里这么忙,需要人照顾。”

“我要是去了省城,谁给你做饭?谁提醒你按时休息?你这样一个人,我不放心。”

林默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我是成年人,能照顾好自己。再说了,厂里有食堂,何婶也会常叫我去吃饭。”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狡黠,“不过,既然你舍不得,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高余眨眨眼。

“既然省里的平台比较重要,大不了让市里面的电视台规格升级呗,这样未来你的发展也能好一点。”

林默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晚饭吃什么,“之前去市里开会,听市长提过,市里打算建一个区域性的传媒中心,整合报纸,广播以及电视资源。”

“如果这个中心能建起来,规格不会比省台差。”

高余瞪大眼睛,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忘了眨:“这样也行?可是建传媒中心需要很多资源,市里财政……”

“宁北现在发展这么快,财政收入年年增长。”

林默握紧她的手,“而且,红星厂可以支持,我们可以投资建设传媒中心的技术设备,作为对地方文化事业的支持。这对厂里也有好处。”

“好的宣传能吸引更多人才,也能让更多人了解我们的产品。”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最重要的是,这样你就不用离开,还能有更大的平台。你觉得呢?”

高余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样真的可以吗?市里会同意吗?厂里……”

“事在人为。”林默微笑,“明天我就去找王副市长聊聊。

一个现代化的传媒中心,对提升城市形象,促进文化发展都有好处,他应该会支持。”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印在雪地里并排延伸,高余紧紧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心里满满的,暖暖的。

快到楼下时,她忽然笑起来。

“笑什么?”林默问。

“我在想,”高余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如果咱们有了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

林默也笑了:“还早呢。”

“想想嘛。”高余撒娇地晃晃他的胳膊,“男孩的话,叫林什么?女孩的话……”

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淹没在簌簌的落雪声中,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消失在单元门的暖光里。

那一夜,雪下了一整夜。

……

第二天早晨,雪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屋檐下挂着冰凌,晶莹剔透,滴滴答答地化着水。

林默照常早起,换上熨烫平整的军装式外套,扣子一粒粒扣好。

高余还在睡,昨晚她兴奋了很久,拉着他说传媒中心的设想,说未来的节目策划,直到深夜才睡着。

林默轻手轻脚地做好早饭,简单的粥和咸菜,留在锅里保温,又写了张纸条贴在冰箱上:“记得吃早饭,晚上见。”

林默一路走着,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所长早!”

“林所,吃了吗?”

“所长,昨天的雪真大啊!”

他一一微笑回应,脚步不停。

办公室里已经有人打扫过了,窗明几净,暖气开得很足。

办公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待处理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关于“星火-2”基站建设选址的报告。

林默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翻开第一页,秘书就敲门进来。

“所长,王副市长来了。”年轻的女秘书轻声说,脸上带着点惊讶。

“王为民王市长?”林默也有些意外,“快请。”

门开了,王为民笑呵呵地走进来。他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外面套着件呢子大衣,手里提着两个礼盒,脸上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喜气。

“林所,没打扰吧?”他的声音洪亮,与往常的沉稳有些不同。

“王市长说哪里话。”林默起身相迎,两人握了握手。

王为民的手温暖而有力,握得很紧,“快坐。小刘,泡茶,用我抽屉里那个龙井。”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秘书很快端来两杯热茶,白瓷茶杯,碧绿的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清香袅袅升起。

王为民把礼盒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一点心意,听说林所喜欢喝茶,这是我老家安徽的黄山毛峰,今年新茶,我特地让人捎来的。”

“还有这些糕点,也是特产,徽墨酥,甜而不腻,配茶正好。”

林默看着礼盒,包装很朴实,牛皮纸包着,用麻绳系着,但能看出是精心挑选的。

他笑道:“王市长太客气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还带礼物。”

即使王为民现在是副市长,在行政级别上,也确实比林默低,林默是正军职,对应地方是省部级。

虽然军工系统和地方政府是两条线,但级别摆在那里。

王为民用“林所”这个称呼,既尊重又不过分生分,很得体。

王为民接过茶,吹了吹热气,却没有立即喝,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挤出深深的皱纹:“林所,这一次过来,首先是来表示感谢的。”

“感谢?”林默不解,“喜从何来啊?”

王为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兴奋:“组织上找我谈话了。年后可能要动一动。”

林默心念电转,看着王为民发亮的眼睛,明白了:“升了?”

“嗯。”王为民点点头,端起茶杯的手微微发抖,茶水泛起涟漪。

“从副市长,直接到市长,代主持市委工作。文件应该下周下发。”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激动。

林默着实吃了一惊。

副市长到市长,看似只差半级,但在官场上,这半步很多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而王为民不仅是升市长,还是“代主持工作”,这意味着书记暂时空缺,他一肩挑。

再过一年半载,转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这是一步登天。

“恭喜恭喜!”林默由衷地说,站起身伸出手,“这可是大喜事!王市长,不,该叫王书记了,这一步走得漂亮!”

王为民摆摆手,示意林默坐下,自己却激动得坐不住,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全靠组织培养,也靠宁北这几年发展得好,而宁北的发展,离不开红星厂,离不开林所您啊。”

这话不是客套。

林默清楚记得,五年前他刚来宁北时,这座城市的国有企业半死不活,车间里机器生锈,工人们没活干,在街头下棋打牌,财政捉襟见肘,连教师工资都拖欠,街道破败,基础设施陈旧,年轻人纷纷往南方跑。

自从红星厂崛起,一切都变了。

军品订单带来资金,民用产品打开市场,厂子效益好了,工人的腰包鼓了,消费拉动了商业。

更重要的是,红星厂带动了整个产业链,电子配套园、机械加工区,物流中心,上下游企业上百家,就业岗位数万个。

去年宁北的工业产值增长235%,财政收入增长160%,几乎全是红星厂及其关联产业的贡献。

作为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王为民的政绩自然亮眼。

这份成绩单,足以让他再上一个台阶。

“主要还是王市长工作得力。”林默谦让了一句,又问,“那书记和市长呢?”

“调走了。”王为民说,终于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书记调到西北一个资源大省当省长,市长调到一个贫困省当常务副省长。”

“上面意思很明确,让他们把宁北的工业化经验带过去,把那些地方也发展起来。”

他顿了顿,眼神深远,“开放,不能光沿海和几个重点城市发展,内陆地区也得跟上,咱们宁北,现在成了样板。”

林默若有所思:“这是好事,经验推广出去,能惠及更多地方。不过,他们走了,你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是啊。”王为民放下茶杯,正色道,“所以我说,说不定过两天,新调走的书记和市长就会来找您取经。”

“他们走之前还专门跟我说,一定要和红星厂保持好关系,这是宁北的命根子,也是他们未来工作的宝贵经验来源。”

两人都笑起来,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笑过之后,王为民的表情严肃起来。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林所,我今天来,除了报喜,也是想听听您对宁北下一步发展的建议。我马上要主持全面工作,压力很大啊。”

“宁北现在虽然发展快,但底子薄,问题也多。下一步该怎么走,我心里没底。”

林默沉吟片刻,端起茶杯慢慢啜饮。茶香在口中弥漫,他整理着思绪。

“王书记,我简单说几点,您参考一下。”

“第一,基础设施还得加大投入。宁北现在企业多了,物流压力大,铁路运力不够,公路等级也低。”

“原材料运进来,产品运出去,都受制约,我建议尽快申报建设宁北到省城的高速公路,同时扩建火车站货场,增加装卸能力。”

王为民认真听着,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快速记录,他的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第二,人才问题。”林默转身,靠在窗台上。

“红星厂现在每年从全国招上千名专家和大学生,但很多人家在外地,来了没地方住,配偶工作难解决,孩子上学难。这些问题不解决,人才留不住。”

“我们厂里今年已经走了十几个技术骨干,都是因为家属问题解决不了。”

王为民抬起头,眉头紧锁:“您是说,建人才公寓?配套学校,医院?”

“对,而且要快,不止这些,目前我们自己建的学校还在慢慢投入中。”林默走回沙发坐下,身体前倾,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

“我们可以出部分资金,但土地、规划、建设,得市里牵头。”

“这件事办成了,不仅红星厂受益,其他企业也会跟着来,人才是发展的根本,留住了人才,就留住了未来。”

王为民连连点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这个思路好,我回去就让人做方案,争取明年开春就动工。地点您有什么建议?”

“离厂区近些,但环境要好。”林默说,“可以选在厂区东边那片空地,靠近小河,风景不错。”

“配套的小学,医院,可以和我们厂一起合办,把现有的合并在一起,增加规模和实力,我们出设备和技术力量,市里出师资和医护人员。”

“好,好!”王为民眼睛发亮,“第三呢?”

“第三,”林默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产业升级。不能光靠红星厂一家。市里应该有意识地引导,发展高端制造业,精密加工,新材料这些产业。”

“我举个例子,红星厂的电视机需要大量的塑料外壳,金属零件,电路板,这些现在很多都是从南方运来的,运输成本高,交货周期长。”

“如果本地有配套企业,成本能降下来,还能带动就业。”

王为民停下笔,抬起头,眼神炽热:“我明白了,还是和之前一样,就是围绕红星厂这个龙头,打造完整的产业链。让宁北从单纯的产品生产基地,变成全产业链的工业集群。”

“不止。”林默微笑,那是一种看到对方理解自己思路的欣慰笑容。

“等我们的‘星火-2’通信系统推广开来,又会带动一批通信设备制造,软件开发的企业。。”

王为民激动得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又停下,转过身,脸上因兴奋而泛红。

“林所,您这一席话,真是拨云见日!我回去就组织班子研究,尽快拿出一个三年规划来!”

“就以您说的这三点为核心,基础设施,人才保障,产业升级,打造一个现代化的工业城市!”

“不急。”林默微笑,示意他坐下,“慢慢来,但要坚定地走,开放是长期工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规划要科学,要务实,要能落地。需要红星厂配合的地方,您随时说。”

“受教了。”王为民郑重地说,重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林所,以后还请多指导,我虽然升了,但在经济发展,产业规划上,还是小学生。”

“宁北能有今天,红星厂功不可没,宁北要有更好的明天,还得靠您和红星厂。”

“互相学习。”林默起身送客,“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让宁北发展得更好,让老百姓日子过得更好。”

“王为民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转身压低声音,“林所,还有个事。省里领导私下透露,可能明年会考虑把宁北升格为地级核心市。”

“如果真成了,发展空间就更大了,自主权也更多,到时候,咱们刚才说的那些规划,实施起来会更顺利。”

林默眼睛一亮:“好事,地级核心市的话,可能财政留成比例更高,审批权限更大,如果真能成,宁北会进一步得到发展。”

“借您吉言!”王为民伸出手,两人再次紧紧握手。

“那我先走了,市里还有会,林所,再次感谢!”

“改天我正式摆一桌,请您和厂里的领导们,咱们好好聊聊。”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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