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最多三十秒
然后他直起腰，把铅笔放在桌上，看着屋子里所有的人。
“今天下午到明天上午，所有人做三件事。”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检查武器。
每个人把自己的枪拆到零件状态重新装一遍，确认每一个零件都能正常运转。
方大个负责检查所有人的枪，不合格的不许带出去。
第二，准备装备。
每个人携带两天的干粮、一壶水、三十发子弹、两枚手榴弹。
突击组额外携带两枚烟雾弹。
第三，反复熟悉地图。
每个人都要把松林指挥所的地形刻在脑子里——帐篷的位置、哨兵的位置、吉普车的位置、土崖天线的位置。
蒙着眼睛都要能找到。”
他把三根手指收回来攥成了拳头。
“明天下午开始休息。
天黑之后睡觉。
十八日白天吃饱饭——老冯头，十八日那天的饭，把库房里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
白米、腊肉、鸡蛋，有多少做多少。
这顿饭不是接风，是壮行。”
老冯头站在门框外面，把刷锅的刷子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右手，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闷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十八日那天，谁碗里少一片肉我老冯不姓冯。”
作战会散了之后，场院上的气氛变了。
之前几天的训练虽然紧张，但还有一种按部就班的节奏。
现在节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集中的、沉甸甸的安静。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动作比平时更快，说话比平时更少，但眼神比平时更亮。
王满仓从修械所里借了两把刺刀，一把自己留着，一把递给孟铁柱。
两把刺刀都是鬼子手里缴来的，刀身上还留着原来的烤蓝，刀刃已经被方大个子重新磨过了，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王满仓把刺刀放在手心里颠了颠分量，然后找了一块旧布把刀柄缠了两圈，缠紧之后用牙咬住布条末端扯了一个结。
孟铁柱没有缠布，他把刺刀直接插在腰间的皮带上，右手反复练习拔刀的动作，拔了插、插了拔，直到手掌磨得发红才停下来。
方大个子在修械所里忙得脚不沾地。
他把所有的枪一支一支地检查过去——枪管里有残渣的重新擦，撞针有磨损的重新换，枪托有松动的重新加固。
检查到梁小满那杆中正式的时候，他格外仔细，把枪机拆开之后用手指摸了一遍膛线的每一个凹槽，确认没有积碳才重新装回去。
检查完枪之后他开始准备烟雾弹，把之前做好的六枚铁皮罐烟雾弹一个一个试了点火装置，有一枚的点火绳太短了，他拆开重新接了一截，用蜡把接头封好。
然后是爆破筒——四根爆破筒被他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两端用麻绳扎紧，每一根都贴了标签，写着装药量和引爆方式。
猴子带着分配到佯攻组的四个新兵在场院东头练射击。
这四个新兵是刘黑子、赵大年和另外两个人。
猴子让他们排成一排，用空枪反复练习换弹匣和变换射击位置的动作。
“打两枪换一个地方，换了地方再打两枪。
不能停，停了就是活靶子。”他在四个人之间来回走动，纠正每一个人的动作细节，说话的语气比平时严厉得多。
刘黑子的动作最快，但他换位置的时候习惯性地往右边跑，猴子看到了立刻叫停：“别老往右跑，敌人打你第一枪没打中就会往你右边预判。
第二枪你往左跑，第三枪往右，别让敌人摸到你的规律。”
石柱子带着分配到葫芦沟突击组的四个新兵在洼地边上练投弹。
这四个新兵里包括两个投弹成绩最好的人。
石柱子把投弹距离标在了地面上——三十步、三十五步、四十步，用白灰画了三道线。
“葫芦沟的沟口宽度大概三十步，你们要能从沟这边把烟雾弹投到沟那边去。
投不到也没关系，烟雾弹落地之后会自己发烟，但投得越远烟雾覆盖的范围越大。”他让每个人投了三枚训练用的木头手榴弹，记录下每个人的最远投掷距离和平均偏差，然后根据记录给每个人分配了具体的投掷位置。
投得最准的人负责往沟里投烟雾弹，投得最远的负责往沟对面投。
陈宇带着主攻组的五个人在指挥所里反复推演进攻流程。
这五个人是王满仓、孟铁柱、姜文轩、梁小满，加上一个老郭。
他把方大个子画的松林指挥所火力配置图铺在桌上，用不同颜色的石子代表不同的人——黑色石子是岗哨，红色石子是巡逻兵，黄色石子是指挥帐篷里的核心人员。
他让每个人把自己的行动路线在图上用手指画一遍，一边画一边说出自己每一步要做什么、可能遇到什么问题、遇到问题之后怎么应对。
王满仓用手指从松林边缘画到指挥帐篷门口，画得很慢，在每一个可能发出声响的位置都停一下——枯枝、碎石、松针覆盖的坑洞。
“从这里到帐篷门口大概四十步，我数了，能藏人的大树有六棵。
我在第三棵树的位置等巡逻哨过去，然后从帐篷北面绕过去，北面的松针最厚，踩上去最安静。”
孟铁柱画的路线从另一个方向接近帐篷，他的路线更直接，但他在吉普车旁边多停了一下。
“岗哨解决了之后我先到吉普车那里。
两辆车，八个轮胎，每个轮胎捅一刀，最多三十秒。
捅完了我到指挥帐篷后门守着。”
姜文轩负责的部分不在进攻阶段，但陈宇让他也跟着推演进攻流程，因为战后清理必须在枪声停止之后立刻进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圈，从指挥帐篷开始，到旁边的参谋帐篷，再到吉普车里的文件夹。
“先拿密码本和电台记录，再拿地图，最后拿人员名册和信件。
所有带字的东西全部带走，一张纸片都不留。”
梁小满的任务路线最简单——跟在方大个子后面。
但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的时候，把所有方大个子可能会去的位置全部画了一遍：指挥帐篷前后门、吉普车、土崖天线、弹药堆放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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