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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不按套路来


松林指挥所要留着——留到最关键的那一天。

那一天我们会在怀安城里假装上钩,让他们以为我们钻进了口袋。

然后在他们把外围部队全部调到怀安城方向的时候,我们真正的主力去攻打另一个目标。”

“什么目标?”

“葫芦沟弹药库。”陈宇把脚下一块松动的石头踢开,看着石头骨碌碌地滚下山坡,“他们的兵力都调去怀安城围城了,葫芦沟就空了。

空了的葫芦沟,就是我们的。”

四个人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山间的雾气从谷底升起来,把远山近树都罩上了一层淡蓝色的薄纱。

猴子走在最前面,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草茎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翘一翘的。

石柱子跟在陈宇身后,不时回头看一眼松林的方向,脸上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表情——不是紧张,是那种发现了猎物的踪迹之后猎人脸上才会有的表情。

老郭背着竹篓走在最后面,走一段就停下来采几株草药塞进篓子里。

他采的是一种治跌打损伤的草药,叶子是心形的,根茎掰断之后会流出乳白色的汁液。

他把草药在溪水里涮了涮,用草叶捆成一小捆,放回竹篓里,然后加快步子跟上队伍。

回到驻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场院上点着两盏马灯,新兵们围坐成两圈,一圈在听姜文轩讲地图识读——姜文轩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幅等高线图,正在解释等高线密集的地方代表陡坡、稀疏的地方代表缓坡。

另一圈围在修械所门口,看方大个子演示怎么用铁皮罐头盒做烟雾弹。

方大个子把一个罐头盒锯成两半,在底部钻了几个小孔,然后往里面填了一层硝糖一层硫磺粉,边填边讲解比例和填充顺序。

梁小满蹲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一边听一边记,遇到不会写的字就用歪歪扭扭的符号代替。

陈宇走进指挥所,把门关上,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他把松林指挥所的地形图重新画了一张更详细的版本,标注了帐篷数量、天线位置、哨兵站位、巡逻路线、车辆数量和型号,以及观察到的人员构成。

然后把这张图和葫芦沟的地图并排铺在桌面上,中间放了一张怀安城的城区示意图。

三张地图拼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三角地带——松林在最西面,怀安城在北面,葫芦沟在南面。

三地之间的连线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他盯着这三张地图看了很久,手里拿着一截铅笔,在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然后他在松林和怀安城之间画了一个箭头,箭头的方向是从松林指向怀安城,旁边标注:“诱敌——怀安城。”在松林和葫芦沟之间画了另一个箭头,箭头的方向也是从松林指向葫芦沟,旁边标注:“实攻——葫芦沟弹药库。”画完之后他把铅笔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场院上的灯光。

场院上传来一声脆响——是方大个子在测试烟雾弹的点火装置。

硝糖被点燃之后喷出一股浓烈的白烟,烟雾在灯光下翻滚升腾,像一朵缩小了的云。

新兵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然后鼓掌。

梁小满没有鼓掌,他把小本子翻开又记了一行字,写完最后一个符号之后才笑了。

陈宇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桌面的三张地图上。

他拿起那截铅笔,在怀安城的位置画了一个空心圈,又在葫芦沟的位置画了一个实心圈。

空心圈是虚的,实心圈是实的。

虚虚实实,他要把这个局做成一场让对手完全猜不透的攻击。

对手以为游击队在怀安城,结果葫芦沟被炸上了天。

等到对手反应过来调兵回援的时候,松林指挥所已经失去了外围部队的掩护——那时候才是真正收网的时候。

他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旅长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

信最后那句话让他微微牵了一下嘴角——“你别转太快把自己转进去。”

他把信折好放回抽屉里,站起来,吹灭了油灯,推开指挥所的门走到场院上。

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夜晚的凉意。

老槐树上的灰喜鹊已经睡了,修械所里的灯还亮着,方大个子还在里面叮叮当当地敲铁皮。

猴子靠在老槐树下,用一块磨刀石磨他的刺刀,刀刃和石头摩擦的声音很有节奏,嗤——嗤——嗤——,跟海浪拍礁石的节奏刚好合上。

陈宇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然后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猴子头也没抬,手上的磨刀动作也没停,只是说了一句:“队长,你在想松林里那个金丝眼镜?”

陈宇没有睁眼,嗯了一声。

“那个人很聪明。”猴子把刺刀翻了个面继续磨,“聪明人有个毛病,就是太相信自己的计划。

他觉得别人都会按照他画的路线走。

这种人对付别人好使,对付你——不好使。”

陈宇睁开一只眼睛看着猴子:“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不按别人画的路线走。”猴子把磨好的刺刀举到灯光下看了看刀刃,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刃口,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刺刀插回刀鞘里,“从葫芦沟开始就是。

他画好了口袋等你钻,你在山脊上看了一眼就转身了。

连犹豫都没犹豫。

这种人最怕的不是对手比他聪明,是对手不按他的套路来。”

陈宇没有说话,又把眼睛闭上了。

海浪拍礁石的声音一波一波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均匀。

修械所里方大个子的锤子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锉刀锉铁皮的声音,嗤啦嗤啦的。

过了一会儿,老郭从伙房里端出一碗热水放在陈宇旁边,碗底磕在树根上发出一声轻响。

陈宇睁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是姜汤——老郭往里面搁了两片干姜,辣味在舌尖上炸开然后顺着喉咙往下烧。

“谢了。”陈宇说。

“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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