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一动手，就不回头
周胜道：“别高兴太早，越近老柳沟，越可能碰着散兵。”
林山举了下手，众人立刻都伏低。
前头沟边有一小点火光，一明一暗，像有人在抽烟。
猴子趴在雪里看了一会儿，慢慢退回来，贴近了才道：“一个。多半是巡哨，缩在石后抽烟。”
赵疤子低声问：“路口那个？”
猴子点头：“差不离。”
陈宇看向林山和赵疤子：“我们去。”
韩三立刻压低了嗓子：“我也——”
“不用。”陈宇道，“你们压住主队。”
韩三嘴里“啧”了一声，可没再争。
林山先侧着身往左绕，像一团没声的影子。赵疤子从右边贴着沟沿走，脚下几乎不带雪响。陈宇居中，稍后一点，许青留在原地没动，只盯着那点火光。
火头一亮，果然照出半张脸，是个伪军，帽子歪着，缩着肩，枪就搁在一旁石边。他显然冻得厉害，正两手拢着烟头吸，根本没想到背风处的雪里已经摸来了人。
下一瞬，林山从左后扑上，手一压那人嘴，赵疤子从右边直接箍住脖子，陈宇一把按住那人去摸枪的手。整个过程只落了一下雪，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短短的“唔”，很快就软了。
火头掉在雪里，嗤地一声灭了。
猴子在后头咧了咧嘴，声音压得发飘：“真利索。”
韩三低声骂他：“别出声。”
那伪军被拖进沟后，赵疤子摸了摸他身上，翻出一小壶酒和半块冻硬的饼。猴子接过酒壶，晃了晃：“还挺会享。”
陈宇道：“绑上，塞住嘴，丢雪窝里。”
大柱赶紧上去搭把手，手还抖了一下。
韩三瞥见了，低声道：“稳点。”
大柱吸了口气，点头，绑绳的动作总算不乱了。
路口既清，众人继续往木场靠。越近，空气里那股木头、煤油和牲口混出来的味就越明显。南边偶尔传来黄狗不耐烦的低叫，又被什么人踢了一脚似的，很快断掉。
木场北屋烟囱里还冒着气，透过木墙缝，能看见里头火光时明时暗。
他们在离木场还有一片枯林的地方停下。
陈宇蹲下，最后一次用手比划分组。林山、周胜、许青都点头。韩三把刀握得更紧，眼底亮得像雪地里埋着的铁。猴子把那两包辣椒灰一左一右塞好，又摸了摸怀里的油骨头。赵疤子短棍倒握，肩背微微弓起。周三槐则干脆把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显然是在让自己冷静。
陈宇低声道：“一动手，就不回头。”
没人再说笑了。
风沿着木场外的栅栏吹过，发出一阵轻轻的颤音，像谁在暗处拨了拨弦。
陈宇抬手，往下一压。
众人散开，像夜色里一下分出去的几股影子，无声地朝木场合过去。
木场外这一片枯林被夜风吹得轻轻作响，细枝上积的雪不时扑簌簌掉下来，落在人脖领里像一把把凉针。林山先动，身子一矮，顺着西侧一排倒木摸过去。周胜跟在他斜后，背上的风灯蒙得严，只在布缝里透着一线很淡的黄。陈宇和许青绕北，贴着沟边低行，鞋底踩在冻硬的雪皮上，有几回都听见冰壳轻微碎开的脆响，好在风一直大，把这些细响扯散了。
南门那边，猴子已经比韩三和赵疤子更靠前。他整个人几乎趴进雪地里，一点一点往歪脖松那边蹭。黄狗先前还在门洞外打喷嚏，这会儿不知是不是鼻子难受，脑袋耷拉着，只偶尔甩一下脖子上的铁链。牵狗的伪军果然缩在门洞里，半个肩膀靠着门框，另一个人则蹲在门里侧，抱着枪，头一点一点，像困得快睡过去。
猴子停在一块半埋雪里的旧木头后，摸出那根抹了猪油的骨头，先用手心捂了捂，轻轻一抛。
骨头在雪地上滚了两下，停在离黄狗两丈来远的地方。
黄狗鼻子一动，抬了抬头，朝那边望去。
猴子没再动，等了两息，又把一点辣椒灰捏在指缝里。
那狗终于被骨头上的味勾住，低低哼了一声，扯了扯链子。门洞里的伪军骂了一句，懒洋洋朝它看过去：“又发什么疯……”
他话没落，黄狗已经往骨头那边拖。铁链绷紧，脖圈勒得它呜了一声，却还不肯退。
门口那个伪军只好站出去两步，边骂边拽链子：“回来！你他娘——”
猴子手腕一扬，一点辣椒灰顺着风头飘过去。
黄狗刚把鼻子凑近骨头，立刻剧烈打了个喷嚏，连着甩头，又打一个。那伪军被它带得一个趔趄，烦得直踢它肚子：“疯狗！”
就在这一下乱里，韩三和赵疤子同时贴过去了。
韩三扑那个拽狗的，左手一把捂住嘴，右手刀柄狠狠顶在那人喉根上。赵疤子更快，短棍一横，先卡住门洞里那个半睡半醒的伪军脖子，肩膀往下一压，那人刚抬起眼，嘴还没张开，后脑就撞在门框上，整个人软了半边。
大柱本来跟在后头，心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看见赵疤子按住一个，立刻照吩咐扑上去帮着拖腿。他这一扑力道太猛，差点自己也跪雪里，还是韩三低低骂了一声：“腰！压腰！”
大柱赶紧改手，一把按住那伪军腰间，膝盖死死顶上去。
门里门外几乎同时被压住。
黄狗还在喷嚏连天，骨头就在眼前，却被呛得不敢闻，爪子一个劲挠地。
猴子顺势摸过去，先把链子在歪脖松上多绕了两圈，又把剩下那点辣椒灰往它下风口轻轻一撒。黄狗眼泪鼻涕一下都出来了，只顾着打喷嚏，哪还有工夫朝人叫。
韩三手底下那个伪军挣得很凶，胳膊肘差点撞到他下巴。韩三一咬牙，刀背翻过来，贴着那人耳后狠狠一磕。那伪军眼一翻，顿时软了。
“门稳了。”韩三压着嗓子，声音却透着忍不住的兴奋。
周三槐已经从后头钻进来，根本不管脚边躺的是谁，眼睛先朝院里扫。南门里边果然停着两辆马车，一辆空着，一辆罩油布。再往西棚那边看，黑影里伏着个更大的轮廓，车头低矮，车斗长，像一头趴雪里的铁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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