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少废话
周三槐把一根临时找来的铁棍掂了掂，插到腰后：“要是真找不到摇把，我拿这个试。”
林山背着绳，腰里别了斧头，脸上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只是目光比平时更沉。周胜把两盏蒙布风灯都试过了，一盏光亮点，一盏暗些，还特意用泥把灯底抹了一圈，省得反光。猴子则把辣椒灰分成两个小包，一包自己带，一包塞给韩三。
韩三嫌弃地捏着那小布包：“我拿这个干啥？”
猴子道：“万一我不在你边上，狗追你，你就往下风口一甩。”
韩三把布包塞进怀里：“我要是真被狗追，先把你扔过去。”
猴子一缩脖子，不接这个。
许青把白菊给的那包止血粉放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枪、刀、绳子。她今天一整天几乎没歇，可眼底虽有些疲，动作还是稳。陈宇站在她旁边，把最后一小囊水系好。
韩三走过来，压低了点声音：“我最后问一句，真打起来，我冲门后，能吧？”
陈宇看着他：“能，但别追。”
韩三咧嘴：“我懂。门口，出去不乱追。”
“北屋若有人逃到院里——”陈宇还没说完。
“我堵回去。”韩三道。
陈宇点头：“那就行。”
孟老四这时从后沟回来，身上带着一股冷气：“俘虏都捆好了。寨里这边我盯着，你们只管干你们的。”
陈宇看着他：“若外头有动静，别硬接。先守人和粮。”
孟老四哼了一声：“我腿虽老了，脑子还没老。”
韩三在旁边嘀咕：“四爷这话怎么老像在骂人。”
许青淡淡道：“因为你老能对上号。”
韩三张了张嘴，竟又被堵住了。
饭没正经吃，只是一人灌了半碗热粥，再啃两口硬饼。热气一下肚，人才算从冰冷里缓过一点。老六端着锅，在人群里来回钻：“多喝点，回来就不一定热了。”
猴子喝完还想再舀，被白菊一勺打在碗边：“够了，跑一会儿别吐人家院里。”
猴子悻悻把碗递回去：“我就是多垫点。”
周胜吃得最少，只把饼在嘴里慢慢嚼碎，像怕待会儿路上口渴。林山倒是干脆，两口吃完，坐在门边闭目靠了一会儿，像把气都沉下去。赵疤子没进灶屋，就站在风口边把粥喝了，喝完抹了把嘴，手背上都是热汽。
陈宇最后进来，接过白菊递来的碗。
白菊盯着他：“你胳膊呢？”
陈宇低头看了眼，才发现袖口在探查时蹭裂了一条，里头有点浅浅的血痕，已经冻住了。
“没事。”他说。
白菊直接把碗往他手里一塞：“先喝。”然后转身拿了点药粉和布条过来，“胳膊伸出来。”
陈宇没动。
白菊抬眼：“还要我请你？”
许青在旁边道：“伸吧。待会儿真动手，裂开更麻烦。”
陈宇这才把袖子往上一卷。
白菊手很快，药粉一撒，布一缠，绑结时勒得陈宇手背都微微绷了下。她像没看见，只淡淡道：“不是给你养伤，是省得路上滴血。”
陈宇点了点头：“我知道。”
白菊把剩下那点药粉塞回许青手里：“你看着他。别让他又拿自己胳膊去蹭树。”
许青嗯了一声。
屋里这一阵忙完，外头天色已经黑透了。
山里的夜一沉下来，像把四周一下都扣住。风声更清，远处偶尔还传来一两声模糊的狗叫，不知道是山下哪户残下来的村子，还是鬼子营地里拴的。
陈宇带着人站到院里，再一次把队伍和次序过了一遍。
“前头林山带路。猴子前探，离主队别太远。到老柳沟背分开后，南门组韩三领，北屋组我领。周三槐只认车，不参战，门口稳住了你再进。车若能动，先别急着响，等院里人都压住。猴子摸路口，若有巡哨，先处理。装车时不喊，不争，不各拿各的。看见火起，所有人不许回头捡东西。”
“听见了。”众人应。
陈宇又看了眼大柱：“你跟紧韩三，不准单独往前闯。”
大柱立刻道：“我记住了。”
“周胜，车若出院，你在前头领旧道。林山断后，防有人尾上来。”
“好。”周胜道。
“许青，”陈宇顿了一下，“你留在北屋外线，钥匙拿到后，先去仓库看药和盐。别进太深。”
许青看着他：“我看情况。”
陈宇与她对视了一瞬，终究没多说，只道：“看情况也别拖。”
许青点头。
韩三在一旁把刀抽出来一点，又推回去，反复两次，显然已经按不住了：“走不走？”
陈宇看了眼天，又听了听风向，最后只说了一个字：“走。”
西角门轻轻开了一道缝。
外头黑得厉害，雪地却还泛着微白。人一个接一个从门里滑出去，脚下压得很轻，衣角摩过木门，发出细细的擦声。
杏儿缩在门后，小声道：“我给你们留粥。”
猴子正要回一句，白菊已经先把他往外一推：“少废话，走你的。”
猴子咧了下嘴，到底没再出声。
陈宇最后一个跨出门，回手把门合上。木门接缝时只响了轻轻一声，像一块雪落到地上。
门后是寨里的火和热，门外是山里的夜和风。
林山已经先摸到前头，整个人几乎和黑树影融在一起。猴子在更前头，时不时蹲下去摸雪面，再朝后打个手势。周胜背着风灯，灯光没放出来，只在布底下透一点模糊的黄。韩三走在队伍中段，呼出的白气一下一下，很快被风撕开。赵疤子和大柱跟着他，周三槐则把那根铁棍抱在怀里，走得比平时更小心。
许青跟在陈宇右后，一手搭着枪，一手随时准备去扶旁边的树或者石。她脚下稳，但走得不慢。陈宇走得更沉，像每一步都先在心里踩过一次。
过黑风嘴外沿时，风比白天更硬，直往衣领里钻。雪壳结得薄，一脚踩下去有时“咔”一声脆响，所有人都要顿一下，等听四周没异动，再继续走。
猴子回头低声道：“早上那群人还没再来过，这片脚印还乱着。”
韩三在后头压低声音：“我现在最想听的就是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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