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机场守得紧
陈宇没有立刻说自己的想法，而是先把几条线在地图上重新过了一遍。
“黑松岭宽，石砬子沟险但太显眼，夹狼坳今天已经用过。鬼子如果还往南推，明天多半会做两件事。一，前头放更多探子，甚至放犬。二，不把主运输和护卫再压得那么紧，宁可慢，也要层层看。”
“对。”铁子终于开口，“他们会像剥皮，一层一层往前剥。”
大柱咂了下嘴：“那再打伏击就难了。”
“不止难。”陈宇道，“哪怕我们再找到一个口袋，收益也会小很多。今天他们是整串进来，明天未必。前头散开、中段压缩、后段留外线，你咬哪一块，都不容易把整队拖死。”
周胜听着听着，脸上那点急切慢慢出来了：“那也不能不打啊。”
“我没说不打。”陈宇看向他，“我在说，顺着他们的想法去打，效果会越来越小。”
许青抬眼：“你的意思呢？”
陈宇没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摸出那支短铅笔，拿过木板边一张稍干净的粗纸，铺在地图旁边。小鹿眼睛一下亮了，像看见什么稀罕东西似的，往前蹭了蹭。
陈宇先没画夹狼坳，也没画黑松岭，而是把地图往更远处推过去，手指落到鬼子后方。
“若我们只盯着南下这股队伍，永远只能跟着它跑。”他声音不高，“可现在有个变化——他们这股队伍在前面受阻，后面一定会往这边调兵、调工兵、调补给，至少会把注意力和兵力往南线压。前面越绷，后面越可能空。”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神色都变了变。
林山最先反应过来，眼神微微一沉：“你想打后面？”
大柱嘴张了张，像被这话烫了一下：“直接摸他们后头去？”
小鹿本来还有点没听明白，愣了两息后眼睛都亮了：“就是趁他们都往这边挤，咱们转头捅他们屁股？”
白菊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小鹿捂着头，还是满脸兴奋：“我说的也没错啊。”
许青没理他们，只盯着陈宇：“你继续说。”
陈宇低头，在粗纸上画出一个更大的范围，把县城、铁路、小野据点周边和更远的设施线重新标了一遍。他画得快，线条利落，仿佛这些地方早就在脑子里过了许多遍。
“这股南下队伍不是凭空来的。它后面至少有三个支点在给它供力。”陈宇画出第一个圈，“一个是机场。”
众人一怔。
“机场？”周胜先愣住了，“这地方我们知道，可……那是鬼子的命根子。”
陈宇又圈第二个点：“一个是仓库。不是据点里那种临时粮仓，是给南线和县城几支驻军一起供货的总库。”
他顿了顿，再圈出第三处：“还有这个——之前日军屯兵的县城。”
纸上三个圈，离他们现在所在的山地都不算近。尤其机场，更是很多人只听过，没真靠近过。
小鹿伸长脖子去看，半晌才小声道：“陈先生，你这是不光想拦他们，你是想……掏窝啊。”
大柱也咽了口唾沫：“这可比夹狼坳狠多了。”
周胜皱得眉头都拧成一团：“可这跟上面的命令……”
许青没让他把话说完，而是看着纸上三个圈，低声问：“先一个个说。机场，为什么先提它？”
陈宇指尖点在机场那个圈上：“因为它作用最大。鬼子的飞机不光侦察，还压制、运送急件、协同地面清剿。只要机场还在，他们就能从空中盯住山线、村屯、道路，甚至在某些时刻快速把人和物往这边压。端掉机场，不一定能让这股南下队伍立刻停下，但能让整个东北线上很多地方都喘口气。”
这话一落，屋里没人立刻接。
不只是因为大胆，还因为太大了。
小鹿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端机场……那得多大场面。”
铁子低头看着地图，声音平平：“机场守得紧。”
“守得紧。”陈宇点头，“但现在它未必守得满。”
林山抬眼看他：“因为兵被往南抽了？”
“对。”陈宇道，“尤其是护卫步兵和机动队。夹狼坳一打，鬼子会觉得南线不稳，只会更往这里加探子和兵力。后方那些平时不敢空的地方，也许就会出现缝。”
周胜还是皱着眉：“仓库呢？仓库不是更好打？”
“仓库是第二选择。”陈宇道，“打掉仓库，眼前这股鬼子和附近据点会在粮、弹和药上吃亏，效果直接，难度也比机场小一点。但仓库往往守得死，真烧起来了，鬼子很快就能从别处补。机场一旦被端，修复慢，影响更长。”
许青问：“县城呢？”
陈宇看向第三个圈：“县城是兵源和指挥中枢。若真能趁空突它一下，价值也大。但县城的城防和驻守警察、伪军体系都在，不是咱们现在这点人一口能咬动的。哪怕突进去，也未必吃得下。更像是最后一选。”
大柱忍不住抓了抓头：“这么说，机场第一、仓库第二、县城第三？”
“对。”陈宇道。
小鹿一听“机场第一”，眼睛已经亮得不行：“打飞机场……那是不是能把他们飞机也烧了？”
“如果顺利，可以。”陈宇说。
小鹿差点没压住嗓子：“那也太——”
林山冷冷看他一眼，小鹿立刻把后半句吞回去了，只是脸上那股兴奋怎么都藏不住。
可越是兴奋，屋里的沉默反倒越重。
因为谁都不是傻子。
越大的目标，越大的风险。
白菊最先把这层意思说出来。她把药袋往旁边一放，皱眉道：“说得都对。可机场离我们远，路难走，还不一定摸得进去。就算摸进去，守备也不可能像山里这几支鬼子一样散。咱们这些人，要么在山里缠着鬼子，要么抽出去端机场，两个都顾不上。”
周胜也立刻点头：“对。上级让我们继续阻击，是眼前能见效的事。机场再重要，也不是眼前就能摸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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