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还不算完
“嫌重你自己来。”
大柱立刻不敢吭声了。
许青数完人，确定没人掉队，也没人中重伤，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可她那口气没吐完整，眼神就又收了回去。
“现在不能松。”她低声道，“鬼子在夹狼坳吃了亏，今晚不一定追得深，明天就难说了。”
林山蹲在一块石头后，正把弹仓里的雪一点点抠出来。他脸上沾了两道干掉的血痕，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只听了许青一句，便低声接道：“他们今天先是被堵，后是被切，外口又被拖住，心里肯定发毛。今晚多半先守住车马和伤兵，重整队伍。可天一亮就会撒出去搜。”
铁子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地擦枪，仿佛林山说的不是他刚才一起打出来的仗，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周胜一直在后方没上第一线，可这时看着众人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问：“夹狼坳那边，到底打成什么样？”
大柱抬起头，咧嘴刚想说，被林山一眼扫过，又把嗓门压回去：“能咋样，堵住了呗。爬犁翻了两辆，前后全乱了。鬼子头一个没跑出去的军官差点让铁子掀了帽。”
铁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马在旁边补了一句：“不止爬犁。前头工兵也撂下几个，骡子惊了，后面全给堵死。没一两个时辰，他们别想把道理顺。”
周胜听得眼神发亮：“那这不算大胜？”
“算。”林山把枪栓推回去，声音低沉，“可也只是拦住，不是打垮。”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大家心里其实都明白。夹狼坳这一仗打得是漂亮，鬼子大队吃了个闷亏，前探被无声拔掉，运输被堵，队形被切，补给翻车，前后警戒也被拖住，放在以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战果。可鬼子人多、枪多，后头还有工兵和整队的本事。他们只是被绊了一下，疼是疼了，乱也乱了，却远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陈宇抬头看了眼天色。雪还是细细密密下着，林梢发灰，远处风声始终没停。他低声道：“他们今晚会在夹狼坳附近过夜。”
周胜一怔：“就地扎？”
“多半。”陈宇道，“前头堵路，后头又担心继续推进还有伏兵，天色也暗了，他们不敢硬闯。会先清点伤亡、收拢爬犁、布岗哨。”
林山道：“等天亮再试着往前搜。”
许青点头：“这给了我们一点喘息时间，但不多。”
小鹿蹲在一旁听得入神，这会儿忍不住问：“那咱们明天还打吗？”
没人立刻回答。
气氛里原本带着胜仗后的热气，一下又沉了几分。
白菊正给石头包手，闻言抬起头：“打什么打，你以为鬼子还会乖乖进一样的口袋？”
小鹿缩了下脖子：“我就问问。”
“问问也得看脑子。”白菊说。
杏儿在旁边偷笑，小鹿想反驳，又没底气，只好低头抠雪。
陈宇没接这个话，而是看向周胜：“上级那边现在掌握到什么程度？”
周胜脸上那点因为战果升起来的凉意稍稍收了回去。他从怀里掏出油布包，摸出里面那张已经有点潮的纸，看了眼，又压低声音道：“原本命令很清楚，就是持续阻击，尽可能拖他们南下。刚才我在后头又收了趟暗号，新的意思没变。上级判断，这股鬼子不是单独往一处压，是给整个线面上的清剿开道。我们拖得越久，别处越好喘口气。”
大柱听明白了，皱起眉：“意思就是……还得接着拖？”
“对。”周胜点头，“不求硬啃，不求死拼，但不能让他们顺顺当当走。”
老马低声骂了一句：“这是看着咱们这儿能打，就想让咱们再多扛一阵。”
许青没接这句，只问：“别处呢？北线和东线有没有别的队伍接应？”
周胜摇头：“有队伍在动，但都紧。谁也抽不出多少人。上面大概是想让各处自己缠住面前这股，别让它们拧成一根绳。”
林山沉默了会儿，低声道：“那就是说，我们明天还得继续想办法咬他们。”
“是。”周胜说。
小鹿脸上的兴奋稍微淡了些，却不是害怕，更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仗不是打一回就完的。他抿了抿唇，小声道：“咱们今天都把他们堵成那样了，还不算完啊……”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林山淡淡道。
风从凹地上方掠过去，卷下一片松针。
大柱抱着膝盖，低头看着自己缠上纱布的腿，半晌嘟囔了一句：“再接着拖，咱们也未必扛得住。夹狼坳这回是占了地形和出其不意，明天鬼子再走，前头后头都得多层探子，口子也不会傻乎乎地钻了。”
老马也点头：“而且他们工兵带着呢。咱们今天那点倒木和碎石，明天人家咬着牙也能清开。”
许青蹲到地图旁，把一块木板放平：“都过来。”
众人纷纷往近处挪，围着木板蹲成一圈。小鹿跑得最快，蹲下时还差点把别人枪口碰歪，被林山伸手一拨，按到一边去。
“别贴那么近。”
小鹿小声“哦”了一句，还是盯着地图不挪眼。
许青看向周胜：“你先把上级的意思说全。”
周胜点头，指着从北往南那条线：“原本这股鬼子大队，是沿黑松岭和石砬子沟之间往南压，可能还会分出小股去探北沟、柳树屯一带。上面要我们继续在这条线上做文章，不让他们顺下去。最好是拖他们一到两天，让后头别的队伍有时间转移伤员、粮秣和电台。”
陈宇问：“一到两天，是死命令？”
“不是死命令。”周胜道，“上面的原话是：若可为，则继续迟滞；若不可为，当保全力量，寻机再扰。可意思还是偏向……继续打。”
许青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山把手指压在夹狼坳上，沉声道：“若按上面的意思，最好就是明天趁他们还没完全走顺，再在附近做第二刀。可附近的口子就这么几个，鬼子吃过亏，不会再上第二回当。”
“除非换打法。”陈宇道。
众人都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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