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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警戒组


大柱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能。”

老马低声骂他:“刚才那刀差点坏事。”

大柱脸色发窘,又有点发狠:“第一次这么近……我手一滑。”

“现在记住了。”陈宇道,“再有第二次,先捅,不要想着一下抹开。先让他没力气出声。”

大柱用力点头。

三人没急着回原位,而是先伏在石缝边静听了片刻。

这次,终于能听见更远处传来一点更重的雪响了。

不是三个人。

是一整串细碎而规律的脚步声,夹着爬犁木杆偶尔碰到硬雪的闷响,还有更远一点的骡铃,极轻,却连续不断。

鬼子大队来了。

陈宇低声道:“回位。”

他们原路滑回石窝。二顺趴在那里,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见他们回来,眼睛却亮得惊人:“后头有动静了。”

大柱把刀往雪里一插,手撑着地呕了一下,却什么都没吐出来。他抹了把嘴,低声骂:“娘的,比打枪还费劲。”

老马拍了拍他背:“缓着,别出声。”

陈宇趴回石窝前沿时,先往塌坡那边瞥了一眼。林山和铁子没有露头,显然也看见了探子被处理掉,仍稳稳埋着不动。最关键的第一关,算是险险过去了。

可真正的活,才刚开始。

夹狼坳北侧弯外,影子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两个伪军向导,走得很谨慎,比昨天冰河沟那几个还小心。他们弓着腰,眼睛不停往两边石壁和坡上扫,手里的枪也一直虚抬着。显然探路兵前出后,他们主队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再后面,是一排日军步兵,穿着白披风,脚步压得很稳。每隔几人,就有一个会停下回头,看后面的爬犁有没有跟上。再往后,果然是一辆接一辆的雪爬犁,有的由骡子拉,有的靠士兵推。爬犁上盖着油布和草席,看不清装的是什么,但从压痕和速度看,分量不轻。

小鹿所在的高点因为更靠外,最先看清全貌。他趴在雪里,连呼吸都不敢打,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几乎要撞破胸口。那不是昨天十来个鬼子侦察兵可比的,是一串看不到头的白色影子,悄无声息地往夹狼坳里灌。

杏儿在他左边,冻得鼻尖通红,嘴唇几乎没动:“好多。”

小鹿把脸埋得更低:“别说话。”

石头在另一侧,手指已经扣在扳机旁,却没贴上去。他记着陈宇的话:没命令,不动。

鬼子大队毫无察觉。

前头那三个探子没回来,竟也没立刻引起他们停下。显然他们以为探子已经更往前探了,或者就埋在某个弯外继续看路。运输队在这种山地行进,本就不是时时能看见前头人的影子。

陈宇透过石窝前的伪装缝隙,看着第一批鬼子一步步进入坳口,心里飞快计算距离。

还不够。

前头只有步兵和向导,爬犁还没完全压进最窄处。现在动,最多切掉前半截,人一散,还能往外退。

要再等等。

林山显然跟他想到一块去了。塌坡下方仍毫无动静,像那片雪和石根本没有人碰过。

大柱脸埋在枪托后,压低声音:“咋还不打……”

陈宇道:“等。”

老马也低声道:“让它们再深点。”

更多鬼子进来了。

两辆爬犁已经转过第一道弯。后头又跟进四辆,骡子被风吹得耳朵直甩,却还是闷头往前挤。日军护卫队形并不乱,每辆爬犁左右都有人跟着,机枪组也没露在最前,而是压在队伍中段。陈宇很快就看到了两个抬着轻机枪的日军,旁边还有背弹箱的副射手。再更后,一名戴手套、挎军刀的日军军官模样的人走得不快,身边跟着两个传令兵。

大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个挎刀的,像个头。”

“看见了。”陈宇低声道。

再往后,还有工兵模样的人,肩上扛着工具,有的甚至带了短锯和铁锹。显然他们就是来应对堵路和塌雪的。

陈宇看得后背微微发冷。

若不是刚才那三个探子被悄悄处理掉,这帮人一旦看出点不对,工兵和护卫会立刻原地展开,夹狼坳这张口袋就根本合不上。

雪爬犁继续往里压。

第一辆到了塌坡下方前六码。

第二辆紧随其后。

第三辆也转了弯。

中段机枪组离石窝只剩八码左右,正好进入大柱的射界。

陈宇的手指慢慢蜷起。

还差一点。

得让后头也挤进来,让前后都没法轻易转身。

外口高点上,小鹿已经看见最后一批伪军护卫开始进坳。他心里又急又热,恨不得现在就朝后头打上一枪,可他死死记着那句“没命令不准动”,手心都被汗浸湿了,仍一动不动。

杏儿忽然轻轻碰了碰他胳膊。

小鹿顺着她示意看去,后头更外侧果然还有一小队日军没进坳,而是在口外两侧坡上散开了一点,像是在防有人从外头摸他们尾巴。人数不多,六七个,却足够说明对方有防备。

小鹿心口一紧,立刻明白:今天这仗,真不是一锤子能敲懵的。

石窝里,陈宇也看见了那一层布置。

“后头还有警戒组。”他低声道。

老马皱眉:“小鹿他们麻烦了。”

“所以他们不能先动。”陈宇道。

坳里越来越满。

爬犁、步兵、工兵、骡子,全往一条窄缝里压。木杆轻碰石壁,发出压抑的闷声。骡鼻喷出的白气在冷风里团团散开。挎刀的日军军官停下脚步,抬头往前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最窄那段能不能顺利过去。

就是现在。

陈宇的目光与前方塌坡附近那片平平无奇的雪面短暂一碰。

下一瞬,林山那边先动了。

没有喊声,只有一截早已松好的倒木猛地从雪里被推出来,横着滚下去,正砸在第一辆爬犁前头。紧跟着,塌坡下方被撬松的冻土和碎石一股脑滑落,哗啦一声砸在窄道上。骡子被惊得前蹄猛扬,长嘶出声,第一辆爬犁当场卡死在路中。后头第二辆来不及停,狠狠撞上去,木架一歪,整车货物斜着压住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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