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3章 话里有话

贺强森的脸色变了一下，"你说的那些问题我都知道，也都是实情。但胡书记，你换个角度想，省委省政府机关搬迁本身就是一项重大基建工程，十几亿的项目一旦启动，拉动的就业、带动的产业、刺激的消费，这些全都是实打实的。

省委省政府搬迁，是全省政治经济社会发展的大事，是很鼓舞人心的，是能很好展现北川新气象的。所谓人心齐，泰山移，咱们带头把精神头鼓足了，那些老旧小区改造也好、乡村产业扶持也好，不就能凝聚更多的力量了？"

"凝聚更多力量？"胡步云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声音有点沉闷，"贺省长，你可想清楚，你现在说的这套逻辑，跟郑国涛当年搞全省同步铺开省管县改革用的那套话术没有什么区别。别蛋糕还没做出来，锅先炸了。"

贺强森的目光沉了一下，"你这么比不合适。郑国涛那套是冲着刷政绩去的，机关搬迁是实打实的基础建设。我们搬了，浩昌区的老城区改造能腾出更多土地资源。燕城新区那边的发展会倍数加快。"

"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胡步云的语气缓了下来，"你不是那种贪功冒进的人。你提这个事是因为你觉得确实有必要、也觉得时机到了。但我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北川现在刚刚从省管县改革的阵痛里爬出来，任何一个大项目的启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尤其是省委省政府修衙门，更是万众瞩目。

所以我想，老百姓不在乎你搬不搬办公楼，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房子漏不漏水、门口的路好不好走、办事能不能找到人。我的意见是这件事还是要往后放一放，北川的烂摊子还没有完全收拾出来，北川还没有恢复元气之前，省委省政府不搬迁。"

贺强森靠在沙发背上，盯着茶几上那摞文件夹看了好一会儿。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你让我怎么办？方案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你总得给我一个台阶下吧。总不能让我回去跟人说再研究研究，一研究又是半年。"

"方案继续做，往细了做，做到能直接上施工的程度。到时候等一个窗口期，等我这边把几个迫在眉睫的民生项目先落地了，再考虑大项目的事。而且，搬迁项目由你贺省长全权牵头、全过程负责，我不参与、不插手。"

贺强森抬起头看着胡步云，苦笑着道："你这么说，好像我贺强森是在跟你抢功似的。"

"你是省长，这个事情本来就该你牵头。具体工作可以交给黎明、曹东来和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去做嘛，你适当把握好节奏和分寸，稳住京都发改委和财政部就行了，毕竟不是一笔小钱，丢了还是很可惜的。"

贺强森叹了一口气，“昌这边的老城改造开发商等着进场，燕城新区那别的地又闲置着，里外里都是资源浪费。我继续应付着吧，但我估计再敷衍一年半载，这笔钱就真的丢了。”

胡步云微微一笑，“我相信你，你是从京都发改委下来的，有你在，项目丢不了，钱也丢不了。”

贺强森站起来，"那行，方案我继续做，做到位。下面各地市的老旧小区改造我也让人下去了解一下，让财政厅看看有没有办法挤一点专项资金出来，先把停工的那几个项目续上。"

胡步云笑着道："这话说得够意思。"

贺强森也笑："你别高兴太早，钱不多，省财政也紧得很，没多少余粮，能补一个窟窿是一个。我给你填补的窟窿还少吗？不在乎多几个。"

胡步云心里一沉。

贺强森这是话里有话。

他到底想说什么？

胡步云没敢继续往下想，他本能地希望贺强森只是在开一个同僚之间的玩笑。

贺强森走后，办公室安静下来。胡步云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贺强森这个人能当上省长，应该不是那么没有大局观的人。

按说省委、省政府机关的搬迁，有黎明和省政府办公厅推进就可以了，但他不仅亲自操劳，还很执着，这让胡步云很费解。

第二天一早，胡步云就出了省城。

之前曹东来要给他规划行程，被他拒绝了，说就是随便看看，没有具体的工作安排。

很明显胡步云不愿意透露行踪，曹东来也就不敢多问。只安排了保卫处多派人跟着，确保胡书记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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