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5章 这是我的私事
散会之后严向春经过走廊的时候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胡书记今天怎么一句话都没说?"
旁边的人说:"可能在想别的事吧,谁家里还没点烦心事啊,省委书记也是人不是神。"
那次常委会之后,北川官场的空气中飘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春天的花粉,看不见摸不着,但过敏的人能感觉到鼻子发痒。
有人因为听说胡步云的婚姻问题开始放松了干活的标准,有人因为看到省管县改革过渡期结束而重新盘算自己的利益边界。
有人主动请缨去挂职,有人开始悄悄地物色门路想调走。
黎明在省政府的一次内部例会上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不管外面怎么传,班子没散,事没停,活儿该干还得干。谁要是因为听了几句闲话就放慢了脚步,等年底考核的时候我看得见。"
底下的人点了点头,该记的记了。
但那天散会之后,黎明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在办公桌后面坐了很久。
他桌面上放着一份还没签字的"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工作方案"终稿,他就那么盯着封面看了好几分钟,然后把笔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他签完之后把文件放在桌角,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浩南四月的天,阳光透亮,树叶子绿得发油。
他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拿起外套出了门。
他去找胡步云。
黎明到胡步云办公室的时候,胡步云正在看一份长乐市报上来的工业项目清单。
他把清单合上放在一边,指了指沙发让黎明坐。
黎明没坐,站在办公桌前面低头看着桌面上一份摊开的材料,"书记,我今天不是为了工作来的。我就想问一句你还好吗?外面那些话我也听到了。本来你的私事我不好多问,但你要是心里有事,别一个人扛着,你还有我们。"
胡步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黎明一眼。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没事,章静宜确实提出了离婚,但离婚哪有这么简单,又不是过家家,一句话就离了?我是不同意离婚的。算了,这是我的私事,说多了不好。你回去把那份方案的终稿签了送到办公厅走流程,尽快下发各地市。"
等到省里的压力传导到地市的时候,很多人开始意识到一个事情:
省管县改革过渡期是结束了,但"四个北川"和"省管县改革"在省里那摊子人的工作安排里从来不是二选一的东西。
那是一个循环,一段跑完了该跑下一段了。
但下一段路的起点在哪、终点在哪、中间要走多快,没有人有答案。
北川下了三天连阴雨,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味道。
省委办公楼走廊的大理石地面被进进出出的雨伞滴得斑斑驳驳,保洁工人拖了两遍还是湿漉漉的。
胡步云坐在办公室里,把曹东来送来的那几摞旧档案翻了个遍。
档案盒子上面都贴着标签,写的是当年"平安、智慧、绿色、幸福北川"各专项行动的最终验收报告。
纸页已经泛黄了,边角卷得厉害,有些数据是用钢笔写的,墨迹洇开了一小圈。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把每一盒都拆开,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有些东西翻出来让人心里踏实。
比如"平安北川"那一盒里,夹着一张当年各县区群众安全感满意度的调查表,平均分九十二点六。
底下附了十几页的原始问卷抽样记录,密密麻麻列着乡镇名字和样本数量。
那时候的干部是真下了功夫的,一个个村子跑,一户一户敲门,问的都是最实的问题:
晚上敢不敢一个人走夜路,村里有没有人打架斗殴没人管,派出所出警快不快。
还有"幸福北川"那一盒里,压着厚厚一沓民生项目的完工确认单。
建安老城区的便民服务中心,和怀市新建的几所乡镇卫生院,南乐市那条翻修过的老街,圩河港旁边那排安置房,每一个项目后面都跟着验收小组的签名和日期。
字迹有工整的也有潦草的,但全是真的,不是表格上填出来的那种干净。
但翻到后面几盒的时候,胡步云的手指开始慢下来了。
"绿色北川"的那摞材料里,生态治理的项目占了八成,产业转型的不到两成。
各县报上来的生态修复工程记录倒是写得详细,哪个山头种了多少棵树,哪条河清了多少淤,什么时候验收的,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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