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4章 会不会给基层增加新的负担

消息传到胡步云耳朵里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周末。

那天是周一，上午开完一个关于县域产业扶持资金分配的内部协调会，胡步云正在收拾笔记本，曹东来留了一步，等人都走了之后走到胡步云旁边，低声说："书记，发改委那边有人传了一些话，不太好听。要不要我过问一下？"

胡步云把笔记本夹在腋下，看了曹东来一眼："传什么了？"

曹东来把那段话转述了一遍，措辞尽量原样，没有美化也没有删减。

胡步云听完笑了一下："他们没说错，数据确实不好看。我一个当书记的，自己的项目自己没盯住，别人说几句就听着，不必跳起来跟他们争。你帮我把周海军那份简报的原始数据调出来送到我办公室，我看完了再说。"

曹东来没有再多说。

他转身去调数据了。

那天下午胡步云的办公室安安静静的。钱智送了三次茶，每次进去都看见胡步云在看一份表格，桌上摊着几份各地市报上来的项目进展报告。

胡步云把那些材料翻来覆去地看，偶尔在边角批几个字，偶尔停下来靠在椅背上想一会儿。

到了傍晚，胡步云把曹东来叫进来，递了一张纸过去，上面列了四项：

"第一，四个北川的框架不能丢，重新制定阶段目标。第二，县城经济转型项目先摸排清楚。第三，省直部门再出一个考核办法，跟省管县改革过渡期的那些事脱钩。第四，李国明牵个头，周海华、黎明和林知媛配合，搞一个专班出来。"

曹东来看完之后问了一句："那个专班叫什么名？"

"就叫'北川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工作专班'。简单点，别搞太长。名头搞太大容易让人以为又要大干一场。"

曹东来点了点头，拿着那张纸出去了。

过了一周左右，那份由李国明牵头的工作方案初稿就送到了胡步云桌上。

胡步云翻到第二页看到一条关于"专班直接向省委书记负责、不经过省委办公厅中转"的条款，他用铅笔在那一行下面划了一道线，在旁边批了一个字："过。"

那个字意思很清楚：过界了。

李国明接到修改意见之后自己看了一遍那行字，没说什么，让秘书把那条删了。

工作专班的事还在筹备阶段，底下那些观望的、等着看风向的、盘算着要不要站队的人，就已经开始各自琢磨自己的位置了。

有一天张松约了省财政厅预算处的一个副处长吃饭。

两人聊到县域经济工作专班的事，张松说："省管县改革那几年大家都是维稳为主，干活不出错就行。现在四北川的指标不好看，肯定要有人补课。补课这种事最出成绩，也最容易踩雷。关键是看跟谁补。"

对方问："那你觉得该跟谁补？"

张松笑了一下，没正面回答。

但那笑容里藏着的意思桌上的人都看得明白。

省纪委那边同时也在汇总一些线索。

虽然林知媛拦了一道，但底下各县区纪委报上来的材料里开始出现了某种松动，有人反映某县在项目审批中出现了"快批快审"的苗头，质询环节被压缩了，有些项目前置手续没走完就放行了。

这种现象在省管县改革过渡期是绝对会被盯死的，但过渡期一结束，原先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些。

林知媛看了这些材料之后批了一行字："请各地市纪委按正常程序跟踪，注意收集细节，不设时限，不催进度。"

她在"不催进度"四个字底下没有划任何线，但李碧君看到的时候觉得这几个字的用意很深。

到了四月初，李国明那份关于四个北川重建的工作方案初稿正式提交给了常委会讨论。

会上有人提出异议。

就是统战部长严向春。

他说的倒是公事公办："四个北川是当年的战略框架，现在省管县改革刚落地，县区的精力还没完全转回来，这个时候再提四个北川，会不会给基层增加新的负担？"

黎明接话："过渡期考核指标刚刚收尾，过渡期衔接的缓冲期确实需要，但不能因为刚跑完一场就停下来喘太久。县域经济的短板已经暴露出来了，再等下去只会更短。"

严向春没继续争。

他看了一眼胡步云，发现胡步云自始至终没有插话，就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慢慢喝，像在听一场跟自己无关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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