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我家,我说了算。
张书和静姐儿一回到府里,吕嬷嬷便迎上前来,禀道:“县主,苏东家来了。”
张书道:“知道了。”
对于苏三娘的到来,张书并不意外。
天工坊出事已经好几天了,她早该来了,拖到今日才登门,已经算沉得住气了。
静姐儿知道张书有正事要忙,招呼了一声便自行离开了。
张书对一旁的吕嬷嬷道:“叫高青到花厅来。”
吕嬷嬷应声去叫人,张书带着巧笑迈步往花厅走去。
苏三娘已在厅中等候多时了。
上回临走前,张书与她正式签了契书,将日后合营铺子的分账及二人各自承担的职责,都白纸黑字定得明明白白。
总而言之,就是张书出钱,苏三娘出力,铺子九一分账。
能分得这一成,苏三娘已是喜出望外,她心里清楚,这生意能在洛都安安稳稳做下去,靠的全是张家这棵大树。
况且张书要做的,可不是一间小小的绸缎铺子,她投进去的本钱,是苏三娘单打独斗十几年都未必拿得出来的数目。
签罢契书,苏三娘本想接着和张书商议铺子日后的安排,张书却劝她先带姨母和锦娘在洛都好好逛一逛,说往后铺子开起来,怕是再没有这样的闲工夫了。
苏三娘虽心急,却也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而且她隐约察觉到,张书那话里似乎还藏着别的意思。
这几天,苏三娘陪着姨母和锦娘在洛都城里四处走动,可心里始终搁着事,时不时便琢磨一回。
直到天工坊被查封的消息传到耳中,她才豁然明白过来。
苏三娘正在花厅里出神,余光瞥见门边人影一闪,抬头见是张书,连忙起身行礼。
张书抬手虚扶了一下,示意不必多礼,径自走到主位坐下了。
丫鬟奉上茶,张书刚端起茶盏,苏三娘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
“县主,您上回说的铺子,莫非就是洛都的天工坊?”
张书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她,故意反问:“你也听说了?”
苏三娘脸上浮起一抹畅快的笑意:“事情闹得这样大,小人自是听说了,天工坊在洛都共有五间商铺,如今全被查封了。”
苏三娘其实对天工坊李家的感情颇为复杂。
曾几何时,她也靠着李家指缝里漏出的一点门路,让云锦坊在北亭县立了足。
可也正是因为李瑞自以为搭上了李家这条大船,才彻底暴露出本性,将她赶出了云锦坊,这才有了后头那些事。
如今,面对天工坊李家的倒台,她心里只剩下高兴。
因为李家倒了,李瑞彻底失去了他的靠山,除此之外,还有那五间铺子。
当初听说黄李两家出事的时候,苏三娘第一时间便想起了张书说过的话,好铺子自会送上门来。
她隐约猜到李家出事与张家脱不了干系,但这话只能烂在肚子里,绝不能问出口。
她今日登门,只谈铺子,不谈其他。
苏三娘语气透着急切,“县主,这五间铺子,不知您中意哪一间?”
张书理所当然道:“自然是要最好的那一间。”
苏三娘呼吸一紧,身子不由往前倾了几分。
天工坊是老牌皇商,在洛都的五间铺子地段都不差,但要说最好的,当属太平天街的那一间铺子。
苏三娘虽始终不曾进去过,却也曾数次从门前路过,总是不由自主地多看几眼。
那是栋两层的商铺,门脸开阔,足足占了三个铺位,比寻常铺面敞亮了一倍不止,且进深极长,从临街的门面到后院,目测纵深足有十余丈。
门柱用的是上好的楠木,飞檐斗拱层层挑出,二楼一排朱红雕花窗。
铺子正对着太平天街最热闹的路口,左右毗邻皆是百年老字号,绸缎庄、香料行、珠宝铺子云集,往来尽是达官显贵的内眷与管事。
可激动过后,苏三娘又不禁有些忐忑,这样一间铺子,盯着的人绝不会少。
张家如今虽已得势,但毕竟是新贵,根基尚浅,当真争得过那些世代簪缨的旧族么?
张书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却没有多做解释,只道:“你回去好好想想,那间铺子的一楼交给你做绸缎生意,该如何经营。”
案子尚未定论,此时的她也不好光明正大地将房契拿出来示人,因此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苏三娘,那间铺子的房契,此刻就在自己身上。
但她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那铺子,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苏三娘也听出了张书话里的弦外之音,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很快反应过来,张书只让她经营一楼,可那铺子有两层啊。
“那二楼,县主是打算······”
“我自有其他打算。”
苏三娘闻言也不再多问,那铺子极为宽敞,单单一楼便已足够她施展了,而且她相信张书自有成算。
张书又道:“那铺子要等案子裁定之后才能动工修缮。这段时间你先着手筹备起来,进货、人手、摆设,一概都交给你。我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正说着,高青匆匆赶到,他快步走进厅内,躬身道:“县主。”
张书简单介绍了一下高青的身份,对苏三娘道:“往后银钱上的事,你只管找他,千两银子以内的支用不必问我,你说了算。”
苏三娘倏地瞪大了眼睛,高青却已面不改色地躬身应“是。”
张书又问苏三娘:“可还有别的事?”
苏三娘愣愣地摇了摇头。
张书缓缓起身,对高青道:“你留下,与苏东家好好商议。”
说罢便带着巧笑径直离了花厅,厅内一时只剩高青与苏三娘二人。
苏三娘望着张书离去的方向,怔了好一会儿。
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她方才将全副心思都扑在铺子上,一时忘了,张书还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娘子。
这样大的事,张书真的能决定吗?
是否该与张侯爷再商议一番?
还是说,张侯爷早就知道了?
一切都是他授意的?
可黄李两家事发是在会试开考之后,那时张知节早已在贡院之中了,外头的消息传不进去,里头的消息也递不出来。
也就是说,如今这一切,很有可能全都是张书一个人“自作主张”。
可奇怪的是,苏三娘发现自己竟一点也没有怀疑张书的判断。
从头到尾,她就这么笃信不疑地听张书的吩咐,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忽然,张书许久之前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浮上心头。
——我家,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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