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点化萧峰2

“完颜阿骨打胸怀凌云壮志、暗藏吞天野心，绝非久居人下之辈。数年之后，他便会整合女真各部，强势崛起于关外蛮荒之地，雄霸北方疆域。

届时，立国百年、兵甲强盛的大辽，富庶繁华、基业深厚的大宋，皆会尽数覆灭于女真铁骑之下。”

“什么？！”

萧峰失声惊呼，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如遭五雷轰顶。

大辽疆域万里、铁骑雄盛，大宋坐拥中原、富庶冠绝天下，皆是屹立百年的泱泱大国、根基深厚。

而女真不过是关外偏远蛮荒的小小部落，籍籍无名、势单力薄，怎会有颠覆两大王朝的能力？

一旁静立聆听的王语嫣、木婉清、钟灵，此刻也皆是美眸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岳不群道：“数年之后，大宋君臣鼠目寸光，妄图引虎驱狼、坐收渔利，主动联合女真部落夹击大辽。”

“大辽腹背受敌、兵败如山倒，国运彻底覆灭，残余部族仓皇西迁，远赴西域建立西辽，苟延残喘。”

“自此之后，女真势力暴涨，一统北方万里河山，随即整军南下，铁骑踏破中原沃土，北宋王朝轰然崩塌、宗庙倾覆。”

“大宋残余宗室仓皇南渡长江，偏安江南一隅，建立南宋王朝，苟延残喘，再无北伐复国之力。”

“萧大侠，你心怀苍生，可若是那一日山河破碎、狼烟四起、万民流离，你身处其间，又该助谁？”

“助辽，是逆天大势、屠戮汉民；”

“助宋，是背弃族亲、覆灭本源。”

岳不群的话，如千钧重锤，击在萧峰心上。

久久默然沉吟，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迷惘。

这段时间，他纠结宋辽之别、困于忠义之争，以为这便是世间最大的两难抉择。

可如今才知，他毕生纠结的恩怨纷争，不过是乱世棋局中微不足道的边角碎子，在万古大势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

“先生能预知后事，神通莫测、洞悉天机，定然有能力扭转乾坤，阻止这场苍生浩劫、山河倾覆！”

岳不群并未应声应允，反而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摇头道：

“你所见的宋、辽、金三国纷争，不过是乱世的开篇序幕而已。北方草原深处，另有一族名为蒙古，蛰伏草原、蓄势待发。数十年后，蒙古铁骑强势崛起，横扫漠北、纵横天下。”

“彼时偏安江南的南宋，会重蹈引虎驱狼的覆辙，联合蒙古覆灭女真金国。”

“可转瞬之间，蒙古一家独大，铁骑四出、所向披靡，先后覆灭吐蕃、西辽、大理，最终踏平南宋锦绣山河，一统华夏疆域。”

“蒙古入主中原近百年，最终盛极而衰、暴政失心，被中原义军推翻政权、逐出华夏。”

“岁月流转、朝代更迭，又数百年，中原王朝更迭轮换，女真再度崛起入主中原；”

“再经数百年沧桑变幻，政权终归汉家正统。”

“待到那时，沧海桑田、大势归一，昔日势同水火的汉人、契丹人、女真人，还有大理、西域诸部，尽数消融壁垒，融为一体，同归华夏王化。”

“往后神州大地，再无契丹、女真、汉家之分，唯有一个华夏民族。”

“各族消融隔阂、不分贵贱、没有歧视，四海归心、万民和睦、共生共荣。”

“萧大侠，你且告诉岳某，若放眼这万古大势、千年沧桑，眼下的宋辽纷争、种族之别，又有意义？你如今，又该帮谁？”

萧峰听完这一番跨越千年、道尽轮回的宏论，久久怅然一叹，张口欲言，却不知该说什么。

“先生所言，匪夷所思，超脱世俗百年认知。这世间，当真能有四海归一、万民同族、再无纷争的那一天吗？”

“自然。”岳不群淡淡含笑，作为一个后世穿越而来之人，见证过华夏一统、各族同心的盛世山河，这番千年变局，从非虚妄空谈，而是既定归途。

萧峰望着他从容淡然、洞悉一切的模样，崇敬之情油然而生，郑重拱手道：“先生能预知百年变局、勘破万古天机，当真乃是在世诸葛！敢问先生究竟是何方高人？”

岳不群眸光微淡：“萧大侠问我是谁，我也想知道我是谁，我来世间一遭，经历人间沧桑变幻、亲历乱世浮沉起落，于万千因果、百世浮沉中，寻一份活着的真正意义。”

“那先生可曾寻到答案？世人苦苦奔波，活着，究竟是为何？”

岳不群想了想，说道：

“活着本身，便是最大的意义。”

“世间飞禽走兽、草木生灵，从不知活着的大道真谛。”

“幼兽初生，或遭猛兽猎杀，或逢天灾夭折，它们的一生，所求不过存活而已，不被杀、不饿死，便是一生意义。”

“世间绝大多数凡人，究其一生，与草木走兽并无不同。”

“庸人为温饱奔波，为一口吃食不惜殒命；”

“求财者为金银缠身，终为财死；”

“求名者为虚名桎梏，终生困顿；”

“求利者为得失牵绊，身死道消；”

“重情者为情爱迷惘，一生沉沦；”

“执着忠义者，最终为忠义捐躯赴死。”

“人人皆有执念，人人皆为执念所困。”

“萧大侠，回首半生，你又是其中哪一种人？”

一番诘问，直抵本心。

萧峰闭目凝神，三十余年人生画卷在脑海中缓缓铺开。

少年孤苦、习武成名、执掌丐帮、扬名江湖、身世颠覆、爱恨纠缠、忠义两难……

这一生，得过盛名、担过道义、守过忠诚、倾心过挚爱，轰轰烈烈、大起大落，如今回首望去，恍若南柯一梦，万般皆空。

“若如先生所言，我萧峰半生执着、半生奔波，到最后，岂非一事无成、白白劳碌？”

岳不群轻轻摇头：“这个问题，我无法给你解答。世间万事，有因必有果，万般抉择，皆由心生。”

“你每一次选择，都会种不同的因，结不不同的果。”

“便如今日，岳某破局而出，救你于牢笼之中，与你畅谈天机、点破迷惘，亦是在种下因果。”

“你原本的宿命，本不该在此处遇我、得我点化。”

“原本的轨迹之中，辽主耶律洪基率兵大举南下，你为阻止天下浩劫、避免苍生流血，孤身闯营、擒住辽主，以终生不许南下伐宋为条件，放耶律洪基归国。”

“可你终究是契丹血脉，擒君阻战，于族为叛、于忠为负，你无法逾越心中道义枷锁，无颜面对契丹子民，最终于雁门关前，自刎殉道、了结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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