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点化萧峰1
岳不群淡淡一笑，未过多解释，继续缓缓道来：“你不用明白。你只需知晓，世间大势，自有定数。
辽宋对峙百年，势均力敌、各有短板。
辽国铁骑强盛，却缺中原富庶根基；大宋文教繁华，却无北疆铁骑之勇。辽国吞不下大宋，大宋亦灭不了辽国。”
“此番耶律洪基执意挥师南下，不过是逆天而行、徒增杀伐，最终只会落得两军折损、万民惨死，白白葬送无数将士苍生性命，毫无益处。
岳某知晓，萧大侠心中，一直想要阻止这场南北战火、护佑万民安宁，是吗？”
萧峰神色一凛，眸光郑重，重重点头，眉宇间满是无力与怅然：
“先生慧眼如炬，一眼看穿我心中所想。萧峰的确日夜忧心战火燎原，想要阻止这场浩劫。
可我终究只是江湖一介草莽，人微言轻、无力回天，两国大战，绝非我一人能够阻拦。”
话音落下，仰头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
空有悲悯万民之心，却无扭转乾坤之力。
岳不群道：“你并非没有阻止战火的能力。只是你若出手，强行逆天改命、阻拦大势，最终，必会搭上你自己的性命。”
萧峰浑身一震，心中骤然一紧。
怔立原地，沉吟良久，说道：“若我萧峰一命，可换南北止戈、战火平息，可护万千百姓安宁、将士归家！我这条残命，与天下苍生相比，何其渺小、何足惜哉！先生但有所教，萧峰万死不辞！”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萧峰挺拔魁梧的身影映衬得有些落寞。
往日的万丈豪情，早已被消磨殆尽。
岳不群立在夕阳中，目光看着他，像是能洞穿人心。
“你不愿助辽屠戮大宋苍生，亦不愿助宋背弃契丹族亲，如此两端皆不沾，世间便再无一人能够渡你。
人活一世，最痛莫过于求而不得，得而难安。
你这一生，求忠，愧对血脉根源；
求义，难安天下苍生；
求孝，一生不知亲生父母，养父母也被你亲生父亲所杀。
求爱，唯一倾心相护、刻骨铭心的爱人，也死在你额手中。
大宋容不下你，辽国也容不得你。”
一番话，道尽萧峰三十余年人生里所有的苦楚与缺憾。
萧峰心口骤然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闷得他几乎窒息。
眼中满是悲怆和悲凉之色。
上天何其不公，赐他天生神力、绝世骨相，让他练就一身纵横江湖、无人能敌的盖世武功，半生行侠仗义、锄强扶弱，自问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江湖、无愧于本心。
可命运弄人，空有一身通天本领，却终究什么都做不了。
护不住挚爱，守不住家国，安不了苍生，就连自己的立身之处，都被世事与宿命层层剥夺。
天下之大，四海辽阔，竟无他萧峰一寸容身之地。
“世事命运，从来皆是如此。世间众生，无论贵贱高低、贫富贤愚，皆逃不过一个‘苦’字，皆躲不开一桩‘求不得’。”
“凡尘俗世，各有执念，各有羁绊。”
“市井黎民、万千百姓，所求不过是三餐温饱、五谷果腹，寒冬有衣、四季安稳，只求一世平安顺遂；”
“寒窗苦读的读书人，所求的是金榜题名、功名利禄，光耀门楣、封妻荫子；”
“而身居高位、手握山河的王侯将相，坐拥万里江山、万千子民，所求的是权柄永固、基业绵长，争的是千秋霸业、万古名声。”
“人人有欲，人人有困，人人有憾，这便是红尘修行。”
萧峰静静听着，心中翻涌的悲恸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沉思。
半生风雨、半生颠沛，一幕幕往事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聚贤庄血战决裂、少林群雄围堵质问、契丹身世一朝曝光、阿朱殒命……
桩桩件件，皆是身不由己，次次抉择，皆是两难绝境。
沉吟良久，眼中终究是迷茫。
他也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该怎么活。
想到这里，萧峰朝岳不群深深拱手躬身：“先生洞彻世事、看破红尘，一语道破我半生困顿执念。萧峰如今深陷迷途，进退不得，恳请先生指点迷津。”
岳不群微微颔首，晚风将吹起脸颊的发丝，仿若万古沧桑的世外高人：
“人生一世，本就是一场红尘修行。世人历经劫难、饱尝得失、看透离合、勘破迷惘，方能一步步褪去稚气、破除执念，最终寻得属于自己的大道本心。”
“你如今自觉一无所有、万般皆苦，看似绝境缠身，实则较之世间无数庸碌凡人，已然得天独厚。”
“这世间，有无数人终生困于温饱，为一餐饱饭奔波劳碌，为一身寒衣苦苦挣扎，一生卑微渺小，无力自保、无技傍身。”
“而你，身怀盖世武功，举手可定风波，挺身可护苍生；更有阿紫痴心一片、不离不弃，纵然世人皆弃你、谤你、疑你，她依旧甘愿为你赴汤蹈火、以身相护，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你从来都不是一无所有。”
萧峰身躯微微一震，心头郁结已久的沉重枷锁，悄然松动几分。
“你今日所有迷惘与痛苦，归根到底，不过是困于‘宋人’与‘辽人’的身份桎梏罢了。”
岳不群眸光澄澈透亮，一语击穿核心症结。
“可皮囊血统、世俗出身，当真能够定义你的一生？是宋人也好，是辽人也罢，不过是世人划分阵营、制造纷争的虚妄标签而已，于本心、于大道，又有何干？”
手腕，岳不群话锋轻轻一转：“岳某若是没有猜错，数年前，你曾远赴白山黑水，偶遇尚且势微、困顿落魄的女真首领完颜阿骨打，心生惺惺相惜，出手相助于他，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萧峰浑身剧震，脸上布满惊骇。
此事极为隐秘，当年他游历关外，偶遇完颜阿骨打，见其性情豪迈、风骨卓然、暗藏雄略，绝非池中之物，一时心生欣赏，便出手解围相助。
此事他从未对外张扬，江湖无人知晓，即便是贴身追随的阿紫也未曾细知。
眼前这位岳先生，竟能洞悉这般陈年秘事，料事如神、见事通幽，简直近乎神人！
“不错，确有此事。”萧峰淡淡回应，心里却不明白，他问这些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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