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昆仑不是山，是坟场
叶正华盯着那个地名看了七秒。
昆仑。
他的脑子里自动弹出三百多万条关联数据。地理坐标、地质构造、军事禁区分布图、六十年前的卫星影像——全是苏黎世总部母本里的东西。
但没有一条和那座墓碑对得上。
那种象形文字不在任何已知语言的数据库里。
"协议。比对墓碑上的文字与公司内部所有加密代号系统。"
屏幕闪了两秒。
"比对结果：零匹配。"
叶正华把手机放在腿上。靠着椅背。后脑勺抵住冰冷的金属面板。
他爹给他留的东西，一层又一层。像俄罗斯套娃。每打开一个都以为是最后一个。永远不是。
手机响了。李震。
"哥！那铁疙瘩走了！我们没事！叶城流鼻血了但是止住了——你那边怎么样？"
"活着。"叶正华说。
"你声音不对。"
"鼻子堵了。"
叶正华挂了电话。站起来。腿软了一下。他扶住服务器的机架，等了三秒，膝盖才重新承受住体重。
金属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叶，你里面没死吧？"老钱的声音。
叶正华推开门。光线涌进来。他眯了一下眼。
顾清平和马卫国站在门口。锤子靠在墙上。钉子坐在网吧角落的椅子上，脖子后面的供电线还在嗡嗡响。
周谦被捆在收银台旁边。嘴里塞了一团纸巾。老钱的。没用过的。
"搞定了？"马卫国扫了一眼叶正华的脸。
叶正华的两道鼻血痕已经干透了，从鼻孔到下巴，像两道红色的沟壑。右眼的白眼球里布满了碎裂的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停尸房里爬出来的。
"搞定了。"叶正华走到老钱的吧台前。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半瓶。
水从喉咙滑下去。凉的。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往下掉。不是正常的降温。是某种系统性的衰退。
脑子里的数据流还在跑。但速度比一个小时前慢了大概百分之二十。
"协议。当前生理状态评估。"
手机屏幕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因为评估结果直接投到了他的视网膜上。
"神经元过载指数：78%。安全阈值：60%。"
"大脑皮层微出血点：十七处。"
"体温：35.4℃。持续下降中。"
"评估：如继续高强度数据调用，预计六小时后出现不可逆脑损伤。"
六个小时。
叶正华把矿泉水放在吧台上。瓶子立不稳。倒了。水流出来，淌了一桌。
"坐下。"锤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叶正华没坐。
"昆仑。"他转向顾清平。"公司的档案里有没有提过昆仑？"
顾清平想了三秒。"没有。"
"六十年前公司成立的时候，第一间实验室建在哪？"
顾清平的眉头拧起来。"培训资料上说是苏黎世。"
"苏黎世是总部。总部不等于起点。"叶正华的右眼里，那层半透明的战术叠加层又亮了起来。数据检索在后台运行。他在五十万亿碱基的数据海里翻。
找到了。
一份1963年的内部备忘录。没有电子化。是手写件的扫描。纸张泛黄。字迹用的是繁体中文。
"1963年12月。昆仑山脉南麓。海拔4200米处发现异常地质构造。经初步勘探，地下洞穴系统延伸超过两公里。洞穴最深处的岩壁上发现不明文字。"
叶正华看到了配图。
和邮件里那座墓碑上的象形文字一模一样。
"洞穴内同时发现十七具人类遗骸。碳十四测年结果：距今约四千三百年。遗骸的DNA提取结果——"
叶正华的眼球往下转。
最后一行。
"十七具遗骸的线粒体DNA与创始人家族的匹配度：99.97%。"
四千三百年。
他外婆的家族，四千三百年前就在昆仑山下活过。死过。被埋进了岩层。
净化计划不是六十年前凭空冒出来的技术。
是四千三百年的延续。
叶正华的手撑在吧台上。指尖发麻。不是激动。是体温继续下降带来的末梢循环障碍。
"你的手。"锤子走过来。声音沉。
叶正华低头。右手的指甲盖泛青了。
"你在透支。"锤子的判断很直接。"你改那个铁疙瘩程序的时候烧了多少脑细胞？"
叶正华没回答。
锤子伸出手。一把扣住叶正华的手腕。一百四十七公斤的力量，控制得刚好卡在"不让你走"和"不弄断你"之间。
"坐下。"锤子重复了一遍。这次不是建议。
叶正华看着他。锤子的眼睛里没有服从的卑微。也没有威胁的凶光。是一种老兵对战友说"你他妈别逞强"的那种劲。
叶正华坐了。
锤子从依维柯上搬来一条毛毯。扔到他身上。军用的。硬。扎。但暖和。
"你爹欠我们的命。你说你还。"锤子蹲在他面前。膝盖咔嚓响了一声。那是排异的声音。"但你得先活着才能还。死人不算数。"
马卫国在旁边看着。拳头在裤兜里攥了一下。
叶正华裹着毛毯。体温在回升。慢。但在升。
手机又震了。
守护者协议。红字。
"凤凰协议——守墓人状态更新。"
"清道夫已突破地壳层。进入深层岩体隧道网络。""当前位置：甘肃嘉峪关以西一百七十公里。深度：地下一百二十米。"
"移动方向：正西。"
"目标确认：波士顿。七号董事。""预计抵达太平洋海底隧道入口：四十二小时。"
叶正华盯着"海底隧道"四个字。
他爹在地下修了隧道。跨洋的。连通大陆板块的。
这不是一个军事情报局的上校能做到的事。
也不是一个公司的01号权限者能做到的事。
"协议。凤凰协议的建造记录。施工方是谁。"
屏幕闪了五秒。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检索都慢。
然后弹出一行字。
"施工方信息已加密。解密需物理密钥。"
"物理密钥位置：昆仑。"
又是昆仑。
所有的线都指向那座山。
叶正华把毛毯往身上拉了拉。右眼的血丝还没消退。体温35.8度。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脑子里的数据处理速度还在下降。
他有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之内，他必须让自己的大脑从过载里恢复。否则不用公司来杀他。他自己就会烧掉。
"老钱。"叶正华闭着眼说。
"在呢。"
"有没有安眠药？"
"有。我老婆留的。"
"给我两片。"
马卫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现在要睡觉？"
"不睡六个小时后我是死人。死人脑子里的数据谁都读不出来。"叶正华接过老钱递来的药片。吞了。没喝水。
"顾清平。"
"在。"
"我睡着的时候你做三件事。第一，联系李震，让他和叶城在延庆原地等着，不要往南。第二，给锤子的右侧髂骨做一个X光。这条街往东第二个路口有个社区诊所。片子拍完送到我面前。第三——"
安眠药起效了。他的眼皮在打架。
"查昆仑山南麓海拔4200米处有没有军事禁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如果有。查审批人是谁。"
最后一个字说完。叶正华的头歪在了椅背上。睡着了。
呼吸变得均匀。长而缓。
锤子看着他。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裹着军用毛毯，缩在网吧的破椅子上。脸上血痂还没洗。衬衫烧了半截。膝盖上全是干泥。
锤子转头看了一眼马卫国。
马卫国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烟。没点。
网吧角落里，钉子闭着眼。供电线嗡嗡响着。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但锤子读懂了。
"像老叶。"
锤子没回应。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被踹飞的依维柯车门搬回来，歪歪斜斜地挡在网吧碎掉的玻璃门框上。
挡风用。
外面天已经大亮了。怀柔的早市开始出摊了。
油条下锅的声音从街对面传过来。
二十分钟后。顾清平从诊所回来。手里拿着一张X光片。
她走到叶正华身边。看了一眼。他睡得很死。眼球没有快速转动。不做梦。
她把X光片放在吧台上。
然后她打开手机。搜索结果已经出来了。
昆仑山南麓。海拔4200米处。
确实有一个军事禁区。
建立时间：1964年1月。
审批栏的签名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第一个名字她不认识。
第二个名字——
顾清平拿着手机的手晃了一下。
她认识。
每一个在公司待过超过三年的人都认识。
因为那个名字被刻在苏黎世总部大厅的奠基石上。和公司同年诞生。
但那个人不是创始人。
档案上写的身份是——公司第一任安保主管。
代号：掘墓人。
和守墓人，差了一个字。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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