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潜龙出渊，棋局深处觅生机
铁爬梯的锈迹刮破了掌心。叶正华从枯井口钻出来。
军靴悄无声息地踩在柴房的泥地上。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前院的景象撞进眼底。
“体检”已经开始了。
两张折叠桌拼在院子中央。六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一字排开。
不是量血压，不是测视力。
棉签探进孩子们的口腔，刮取黏膜。针管扎进静脉，抽血。
一排排贴着条形码的试管插在冷藏箱里。
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女干部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每抽完一个，就在屏幕上划一下。
叶正华的右臂抽痛了一下。
他在找活人。
魏宗贤的工程队在地下没挖到东西，现在直接在地面上找“B样本”。
他们要找到那个能破解基因锁的序列。
这帮人连掩饰都懒得做了。
得打断他们。
不能让这些血液样本离开福利院。一旦送进魏宗贤的实验室，李震的身份，甚至他自己的存在，都会被彻底扒干净。
硬抢不行。院子外面肯定有武装接应。
得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叶正华从帆布包里摸出那个从老赵身上搜来的黑色通讯器。
加密频段的绿灯还在闪。
他没有按通话键。声音会暴露位置。
他拆开通讯器的后盖，拔出侧面的数据接口，连上自己的物理终端。
左手在键盘上敲击。
一段伪造的短波文本。发送目标：魏宗贤秘书，“先生”的接收频段。
内容只有两句话。
“目标序列已确认。省城专项小组带队人截留样本，疑似向周恒远派系转移。”
发送。
进度条走完。
叶正华把通讯器扔进柴堆深处。
他在赌。
赌魏宗贤和周恒远之间的利益同盟已经薄如纸。
赵启明的黑账曝光后，老魏现在看谁都像周恒远派来的鬼。
这个女干部打着省城的旗号来清河镇，本身就踩在老魏的敏感神经上。
等。
三分钟。
院子里的气氛变了。
两辆挂着燕城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急刹在福利院大门外。
车门推开，四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快步走进来。
没有出示证件。没有打招呼。
直接走向台阶上的女干部。
“你们干什么？”女干部脸色一沉，手里的平板电脑往后缩。
带头的黑夹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夺过平板。
“魏首长请你回去喝茶。”
声音不大，但柴房里的叶正华听得清清楚楚。
女干部的表情僵住。她挣扎了一下，但很快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住胳膊，直接往院门外拖。
“我的工作还没做完！你们这是越权！”她喊了一声。
黑夹克没理她，把她塞进越野车后座。
车门重重关上。
引擎轰鸣，越野车倒车，掉头，扬长而去。
院子里的医生们面面相觑。抽血的动作停了。
带队的被抓了，谁还敢继续干活。
机会来了。
叶正华掏出备用手机，开机。给周院长发短信。
“砸。”
只有一个字。
短信发出去十秒钟后。
周院长从一楼走廊的柱子后面冲了出来。
她没有喊叫，没有讲理。
她直接扑向院子中央的那两张折叠桌。
双手掀住桌沿，猛地往上一翻。
哗啦。
桌子翻倒。医疗器械、棉签、酒精棉球撒了一地。
最关键的是那个冷藏箱。
箱子砸在水泥地上，盖子弹开。
几十根装满血液和唾液样本的试管滚落出来。
周院长穿着棉鞋的脚毫不犹豫地踩了上去。
玻璃碎裂的咔嚓声接连不断。
鲜红的血水混着泥水，在院子里流成一滩。
“你们抽我孩子的血！你们这些畜生！我要去告你们！”周院长顺势坐在地上，大声干嚎。
医生们全慌了。
有人想去捡剩下的试管，被周院长一把挠在手背上，带出三道血印。
“保安！快拉开她！”一个医生喊。
场面彻底失控。
叶正华在柴房里看着，嘴角扯了一下。
干得漂亮。
这下连扯皮的证据都没了。
混乱中，叶正华的视线扫过人群。
所有医生都在躲避周院长，或者试图保护设备。
只有一个人例外。
最左侧的一个年轻医生。
他没有去管地上的试管。他正背对着人群，快速翻动着桌上散落的一叠纸质档案。
那是孩子们的入出院记录和病历本。
年轻医生的手速极快。他抽出其中两页，折叠，塞进白大褂的内侧口袋。
然后他四下看了一眼，趁着没人注意，低着头往主楼后侧的走廊走去。
他想溜。
叶正华的目光锁死在他的背影上。
这人不是普通的医生。
魏宗贤的明线被掐断了，暗线还在动。
那两页纸上肯定有东西。
主楼后侧走廊连着储藏室。
叶正华推开柴房的后门，悄无声息地绕过院墙。
军靴踩在化冻的泥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比年轻医生快了十秒，先一步钻进储藏室。
储藏室里堆满破旧的课桌椅和废弃的床垫。
只有一束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空气里全是灰尘的味道。
门被推开了。
年轻医生走进来。他反手关上门，长出了一口气。
他把手伸进内侧口袋，准备掏出那两页纸。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只手握着折叠刀，刀锋直接贴上了他的颈动脉。
冰凉。锋利。
年轻医生的身体瞬间绷直。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闷哼。
“别出声。”叶正华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点头，或者死。”
年轻医生拼命点头。
叶正华松开捂着他嘴的手，但刀锋往前压了一毫米。
血珠渗了出来。
“纸。”叶正华说。
年轻医生哆嗦着把手伸进口袋，把那两页纸递过去。
叶正华用左手接过来。借着门缝的微光扫了一眼。
是1991年福利院的一份物资签收单。
上面有一个名字被圈了出来。
李震。
下面有一行模糊的备注，写着“转移至西南XX孤儿院”。
叶正华冷眼看着这行字。
他们已经查到李震早年的物理轨迹了。
“谁让你找这个的？”叶正华问。
“先生……是先生……”年轻医生声音发抖，双腿打软。
“魏宗贤的秘书。”叶正华把刀刃转了半个角度。
“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杀我！”
“你们先生现在在哪？”
“不知道。他用单向加密电话联系我。让我拿到档案后，去镇上的汽车站等他的人。”
叶正华盯着他。
杀了他没用。魏宗贤很快就会发现这条线断了，会派更多的人来。
得把这枚棋子变成自己的。
叶正华把刀锋移开一寸。
“你想活命吗？”
“想！想！”
叶正华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枚东西。
黄铜纽扣。
背面刻着交叉麦穗和骷髅头。
他把纽扣举到年轻医生面前。
“认识这个吗？”
年轻医生看清纽扣的瞬间，瞳孔放大。呼吸都停了。
“你……你是老鬼的人？”
叶正华没否认。他把纽扣塞进年轻医生的白大褂口袋里。
“先生让你找档案，老鬼也想要这份档案。”叶正华的声音压低。“老鬼在地下没挖到东西，现在火气很大。”
年轻医生吞了一口唾沫。
“神仙打架。你夹在中间，两头都不讨好。”叶正华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我给你指条明路。”
“什……什么路？”
“你照常去汽车站接头。把档案交给先生的人。”叶正华把那两页纸塞回他手里。“但在交接的时候，顺便带句话。”
“带什么话？”
“就说，你在档案室里看到了老鬼的人。老鬼的人已经查到了‘B样本’现在的藏身地。”
年轻医生愣住了。“在哪？”
“燕城西郊，废弃的704兵工厂。”叶正华报出一个假坐标。“告诉他们，老鬼今晚就会带人去那里抓活的。”
年轻医生不傻。他立刻明白了。
“你想让他们去狗咬狗？”
“这不是你该问的。”叶正华的刀锋再次贴上他的脖子。“你只需要把话带到。如果你敢玩花样，这枚扣子就会出现在你的尸体上。到时候，魏宗贤会认为你是老鬼的内鬼，老鬼会认为你是魏宗贤的走狗。你的家人，一个也活不了。”
年轻医生的脸色惨白如纸。
“我做。我一定做。”
“滚。”
叶正华收起刀。
年轻医生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储藏室。
叶正华在储藏室里站了一会儿。
右臂的抽痛慢慢平息。
他把那两页纸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李震被转移了。去向不明。
老鬼截了胡。先生在找人。
现在，他把先生的注意力引向了燕城西郊的704兵工厂。
那地方是刘建的一个秘密抓捕点。
只要魏宗贤的人敢去，刘建的特勤队就会把他们包饺子。
同时，老鬼也会收到风声，以为魏宗贤要去抢人。
两拨人会在那里撞上。
这把火，终于烧到了他们自己人身上。
叶正华掏出物理终端，接上天线。
给刘建发报。
“燕城西郊704兵工厂。今晚有大鱼。备网。”
发送。
他把终端塞回包里。
推开储藏室的窗户。
天快黑了。
夜幕降临。
福利院的灯光熄灭了。
院子里的残局已经被收拾干净。医生们早就跑得没影了。
叶正华站在二楼活动室的窗前。
玻璃上还有孩子们白天留下的哈气印。
他看着远处镇子方向的土路。
一串车灯亮起。
两辆卡车，一辆越野。
那是魏宗贤留在镇上的暗哨，他们接到了先生的命令，正在紧急撤离，朝着燕城方向开拔。
他们上钩了。
叶正华的手指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魏宗贤和老鬼被引开了。福利院暂时安全了。
但李震呢？
老鬼劫走李震，到底把他藏在了哪里？
叶正华的目光投向更远的黑暗。
他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张年轻叶建国抱着两个婴儿的照片。
照片的边缘有些扎手。
通讯终端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一条没有署名的加密短波信息跳入屏幕。
只有四个字。
“我在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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