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幻想破灭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客厅里，邱月静立片刻，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
她走到那面巨大的镜墙前，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妆容精致，眼神清醒，没有半分刚才的激动。
她从手包里拿出那支昂贵的口红，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重新勾勒唇形，将那一点点因为说话而产生的瑕疵完美覆盖。
镜中的女人，艳丽，也冷酷。
她瞥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眼神里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沉寂。
佟少钦？一个输家而已。
她邱月，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现在想让她陪着另一个废物去浪迹天涯？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她邱月是那种会为了一句空洞的“我爱你”就放弃一切的女人吗？
她冷笑一声，口红的红色在镜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可不是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了，现实的耳光早就把她打醒了。
她拿起茶几上那份关于下周某个内部会议的文件夹，重新坐回沙发。
刚才那场对话，仿佛从未发生过，只是她百无聊赖时，随手捏死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佟少钦竟然会以为她会是他的“救赎”。
真是天真的可怜。
不过这样也好，彻底断了念想，省得以后还要费心应付。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吞噬了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
……
夜色同样吞没了佟少钦。
从邱月那栋冰冷的别墅里出来，他沿着街道，一步一步地走，像一个没有目的地的孤魂。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清洁工开着洒水车经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很陌生，也很真实。
路过一个早点摊，蒸笼里冒着腾腾的热气，一家三口围着小桌子，父亲把包子里的肉馅夹给孩子，母亲在一旁笑着数落。
佟少钦的脚步顿了顿。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是说不出的疲惫和释然。
那种笑，带着一丝自嘲，一丝解脱，还有一丝，对某种虚妄的告别。
他看着那一家三口，忽然觉得，原来所谓的“家”，就是这样简单而俗气的光景。
他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拥有过。或者说，他拥有的，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他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那栋熟悉的建筑——佟氏莱阳集团的总部大楼。
在清晨的微光中，它像一个沉默的钢铁巨人，冰冷地矗立着。
曾经，这是他渴望征服的王国。
现在，该去做个了断了。
上午九点，佟氏莱阳集团。
当佟少钦出现在公司大堂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穿着昨天那套已经起了褶皱的名牌衬衫，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宿醉般的颓唐。
“佟、佟副总，早上好。”前台接待小姐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疑。
这还是那个连下属报告里标点符号用错，都会大发雷霆的佟二少吗？
“我的天，他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你看他那样子，别是斗不过林总，借酒消愁去了吧？”
窃窃私语声在他身后响起，佟少钦却充耳不闻，径直走向高管专属电梯。
他的平静，和身上那股狼狈，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让所有窥探的目光都充满了揣测。
电梯门合上，光洁的镜面映出他此刻的样子。
脸色苍白，眼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眼神空洞。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副样子，还真是狼狈啊。”他心想，随即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真实。”
“叮。”
电梯门一开，他的秘书Cathy正抱着一堆文件准备出门，看到他，手里的文件都差点掉了。
“佟、佟总？您今天怎么……”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后面的“没打招呼就来了”怎么也问不出口。
“我办公室里，有打印机和A4纸吗？”佟少钦问，声音沙哑。
“有，有的！”Cathy连忙点头，抱着文件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您需要打印什么文件？是给董事会的吗？还是……”
佟少钦没回答，推开自己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奢华，气派，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城最繁华的景象。
曾经，他最喜欢站在这里，俯瞰脚下的一切。
可现在，他只觉得刺眼。
他走到办公桌后，打开电脑。
Cathy把文件放在一边，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
今天的佟总太不对劲了，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死气。
她感到一阵寒意，仿佛预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电脑屏幕亮起，佟少钦熟练地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片刻后，重重敲下两个字。
“辞职”
Cathy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捂住了嘴。
“辞职？”她几乎要惊呼出声，却硬生生压了回去。
在这个节骨眼上？
佟聿怀还没醒，正是他和林溪争夺集团控制权最关键的时候，他竟然要辞职？
这简直是疯了！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佟少钦没有理会她的震惊，手指在键盘上稳定地移动，没有丝毫犹豫。
【本人佟少钦，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在佟氏莱阳集团担任的副总裁及其他所有职务。自即日起生效。】
短短一行字，像一份诀别书。
打印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在Cathy听来，却像是电锯在切割她的神经。
一张还带着温度的纸，缓缓滑出。
他拿起桌上的私人印章，在落款处重重地盖了下去。
鲜红的印泥，像一滴凝固的血。
佟少钦拿起那张纸，递给已经完全傻掉的Cathy。
“拿到人事部，走流程。”
“现在就去。”
“佟总！”Cathy的声音都在发抖，“您……您这是干什么？”
“您再考虑一下？现在这个时候……秦董那边不会放过我的。”
她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这番话，秦婉君的手段她可是见识过的，这封辞职信一旦递交上去，她这个经手人，恐怕也难逃干系。
“这是我的决定。”佟少钦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严厉，只有一片虚无，“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去吧。”
Cathy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那张仿佛有千斤重的辞职信。
她咬着牙，最终还是没敢再多问一句，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世界瞬间安静。
佟少钦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渺小如蝼蚁的车流和人群。
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显示着十几个来自“母亲”的未接来电。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母亲”两个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佟少钦静静地看着，直到铃声自动挂断。
他看着手机屏幕熄灭，仿佛也熄灭了心里最后一点与过去的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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