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现在离开？
他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直到一阵熟悉的香水味钻进鼻子里，他才猛地喊了一声“停车”。
下了车才发现，眼前是一家他无比熟悉的奢侈品店。
橱窗里，穿着华丽的模特身上，是邱月常用的那个牌子的最新款。
邱月。
这个名字刺破了他混沌的思绪。
是了，他还有邱月。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还有一个人，是他可以去见的，似乎也只剩下她了。
他跟她，纠缠了那么多年。从少年时代开始，他的目光就追着她。他喜欢她明艳张扬，喜欢她从不掩饰欲望的直白。
后来，她选了佟少源。
他恨过。为了报复，也为了利益，他同意了和林溪的婚事。他把对那两人的怨气，都变相发泄在了林溪身上。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佟少源死了。
而他也快一无所有了。
他忽然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会变成一个普通人，甚至更糟。
那邱月呢？她会怎么看他？
他想去见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想去问问她，如果他现在什么都没了，她还愿不愿意……
这像一个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明知脆弱，却还想试试。
他掏出手机，手指悬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最终没有拨出，而是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在邱家别墅外停下。
佟少钦站在雕花铁门外，看着里面透出的暖黄灯光，脚步有些迟疑。
他知道她在里面。
那颗因为紧张而狂跳的心，在晚风里一点点冷下来。
他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或许，他只是太孤独了。
在这个世界上，他忽然发现，除了邱月，他竟找不到第二个可以说话的人。
门铃响了很久。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门开了。
邱月站在门口，身上穿着质地精良的珍珠白套装裙，剪裁完美，衬得她身段玲珑。
脸上妆容无可挑剔，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看到门外站着的佟少钦，她先是一怔，随即，那双总是含情或带笑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讶，紧接着，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混杂着打量与估量的欣喜。
“少钦？”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尾音微扬，像是突然收到了意料之外的礼物。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他略显凌乱却更添颓废魅力的脸庞，以及身上那件价值不菲，即使皱了也难掩质感的衬衫，眼底的亮光更盛了些。
“快进来！”她侧身让开，语气比刚才热络了许多，甚至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看你这样，是忙坏了？”
她引他走向客厅，步履轻快，带着一种主人迎接“重要客人”的姿态，久违的热情让佟少钦一愣。
与上次在监狱见面的癫狂不同，这次的邱月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那样子一样。
客厅里弥漫着她常用的香水味。
她让佟少钦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专注倾听又不会太过亲密的姿势。
邱月没问他要喝什么，似乎急切地想进入正题。
“是佟氏那边有什么新动向吗？还是……你小叔那边？”她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着精明和探寻。
“我听说林溪最近风头很劲，你是不是需要……”
“邱月，”佟少钦打断了她带着明显功利色彩的猜测，声音有些沙哑，“我可能要离开佟氏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邱月脸上那精心维持的、带着期待的笑容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离开？什么意思？现在离开？少钦，你别开玩笑，现在正是关键时候……”
“不是玩笑。”佟少钦迎着她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重复道，“我不想争了。佟家很多东西……很脏。我不想要了，我会离职，离开海城。”
邱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慢慢坐直了身体，之前那份热络和隐隐的讨好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以及眼底迅速积聚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讥讽。
“脏？”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红唇勾起一个尖锐的弧度。
“佟少钦，你现在跟我说佟家‘脏’？”
“当初你为了争权，把林溪当棋子、把所有人当踏脚石的时候，你怎么不嫌脏？你跟我联手，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时候，你怎么不嫌脏？”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一种被愚弄般的怒火和鄙夷。
“哦，我明白了，”她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抱起手臂，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又轻蔑的眼神打量着他。
“是争不过了吧？是佟聿怀要醒了，还是林溪让你彻底没戏了？所以你就找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什么‘不屑要’、‘嫌脏’？”
“呵，佟少钦，你这副输不起又硬要装作清高的样子，真让人倒胃口！”
佟少钦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想开口，却被邱月连珠炮似的讥讽堵了回来。
“看看你现在，”邱月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全身，“狼狈不堪地跑到我这里来，跟我说你要放弃一切离开？”
“佟少钦，你把我当什么了？收容所？”
“还是你以为，我会为你这莫名其妙的‘醒悟’感动得热泪盈眶，然后跟你去上演什么浪迹天涯的苦情戏码？”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微微起伏，那份一直努力维持的优雅表象出现了裂痕，露出底下真实的、被现实磨砺得尖锐而功利的内核。
“我告诉你，不可能！”她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冰碴。
“我邱月，从佟少源那个废物身上什么都没捞到，反而惹了一身腥！”
“回到邱家，我受了多少白眼，陪了多少笑脸，才勉强抓住手里这一点点东西！！”
“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甚至更糟？然后让我放弃我好不容易挣来的一切，跟你走？去一个陌生地方从头开始，陪你吃糠咽菜，看人脸色？”
她摇着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笑容里充满了嘲讽和对自己过往那一点点心动的唾弃。
“你简直是疯了，佟少钦。”
“太蠢了。”
佟少钦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呆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因激动和愤怒而微微发红、却更显艳丽也更为冷酷的脸庞。
最后那一丝幻想，也在这尖锐的现实中碎得彻底。
“我明白了。”他干涩地说，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
“你当然该明白。”邱月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激动更加刺骨，“门在那边，不送。”
“以后……也别再让我看到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我们，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佟少钦一步一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在他拉开门的瞬间，身后传来邱月冷冰冰的、最后一句话：
“佟少钦，别怪我现实。要怪，就怪你自己……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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