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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告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由远及近,带着不加掩饰的焦灼,打破了死寂。

“林总!”

陈阳和Leo几乎是同一时间,从走廊的两端奔赴而来。

Leo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但一向平整如新的外套上,布满了凌乱的褶皱,领带也歪向了一边,显露出他来时的匆忙与狼狈。

他锐利的目光在触及林溪的瞬间,猛地一紧,那份属于精英的从容出现了短暂的裂痕,但很快又被强行压制下去。

“林小姐,老板他……”

“还在里面。”林溪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沙哑得不成样子。

Leo没有再追问一个字,只是点了点头,便立刻走到一旁,掏出手机。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拨打电话,低沉的声音里,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冷静且高效。

封锁消息,彻查现场,联系全院乃至全国最好的脑科与胸外科专家随时待命。

这才是佟聿怀身边的人,在天崩地裂时该有的样子。

陈阳看着林溪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圈瞬间就红了,他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单薄的肩上。

“林总,您也受伤了,我带您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林溪这才迟钝地感觉到额角和手臂上传来阵阵刺痛,那里有几道被碎玻璃划开的口子,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吐出三个字,“我没事。”

她现在哪里都不能去,也不想去。

她要在这里,等他出来。

时间像是凝固的胶水,一分,一秒,黏稠而缓慢地流逝着。

走廊尽头,抢救室门顶上那盏红灯,像一只冷漠而狰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人间的悲欢离合。

终于,那抹刺眼的红色,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抢救室沉重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林溪像是被按了弹簧,猛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

陈阳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从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凝重与疲惫。

“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林溪几乎是扑了过去,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被汗水浸透的、疲惫不堪的脸。

“病人背部受到巨大外力冲击,造成多根肋骨骨折,其中一根断裂的肋骨刺穿了肺叶,引起了严重的内出血,颅内也有轻微脑震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溪的心上,让她沉入无底的深渊。

“我们已经为他进行了紧急手术,取出了碎骨,修复了受损的肺叶,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听到“暂时脱离生命危险”这几个字,林溪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下去。

但医生接下来的话,又像一盆冰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但是,因为失血过多,加上撞击造成的复合型重伤,病人目前还没有度过48小时的危险期,接下来需要立刻转入ICU进行严密监护。”

话音刚落,护士们便推着一张移动病床,从抢救室里走了出来。

佟聿怀就躺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双目紧闭,脸上罩着一个透明的氧气面罩,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她叫不出名字的管子,连接着旁边一堆发出单调滴滴声的冰冷仪器。

他看起来那么脆弱,像一个精美却布满裂痕的瓷娃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掉。

林溪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一碰他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害怕自己的触碰会给他带来新的伤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护士们推进了重症监护室那扇冰冷的门里。

然后,那扇厚厚的玻璃门缓缓关上,将他们隔绝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Leo的安排下,林溪换上无菌的探视服,得以进入ICU。

巨大的玻璃墙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各种监护仪器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那声音仿佛在为生命倒数计时。

佟聿怀就躺在那张苍白的病床上,被无数的管线和仪器包围。

监护仪的屏幕上,那条代表着他心跳的绿色曲线,平稳却又无比缓慢地起伏着,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她的呼吸。

林溪一步一步地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虚浮而无力。

她在他床边的椅子上缓缓坐下,目光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的脸。

睡着的他,褪去了平日里所有的深沉与锐气,显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固执。

林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纠缠的管子,轻轻握住了他那只没有打点滴的左手。

他的手,冰得像一块陈年的寒玉。

林溪用自己的双手,将他的手紧紧包裹起来,徒劳地试图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体温去温暖他。

长久以来,她用冷漠和疏离辛苦筑起的心防,在看到他安静躺在这里的这一刻,终于彻底崩塌,碎得一干二净。

“佟聿怀……”

她低低的开口,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让你坐我的车……如果不是为了护着我,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这里……”

眼泪,再也无法抑制,毫无预兆地从眼眶中滚落,一滴,两滴,滚烫地砸在他冰冷的手背上,洇开一片湿痕。

“我以前总觉得,我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做好,我可以走到你旁边……”

“可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特别可笑?”

林溪的泪水越流越凶,很快就模糊了视线,眼前他的轮廓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她将他冰冷的手指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仔细感受着他手腕处那微弱却坚定的脉搏。

“佟聿怀,我后悔了。”

“我后悔……没有早一点告诉你……”

她哽咽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我想通了,我喜欢你……不,我爱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你了。”

“是那种……想和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爱。”

这句被深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这句连在梦里都怯于触碰的奢望,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她为自己设下的所有枷锁与壁垒。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溪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

她再也支撑不住,柔软地伏倒在他的床沿,将脸埋进了微凉的被单里,只剩下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得以释放,在安静得过分的监护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悲伤。

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那断断续续、不成章法的告白声中,旁边监护仪上那条平稳的绿色心跳曲线,起伏的频率正悄然加快了些许。

那单调的滴滴声,节奏也随之发生了一点微不可查的变化。

她更没有看到,那只被她紧紧包裹在掌心里的手,苍白修长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却带着一丝挣扎着想要回应的力气。

就在林溪哭到视线模糊,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悲伤,从她的头顶上方飘落下来。

“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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