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如果他有事……
比刚才任何一次撞击都剧烈十倍、百倍的巨响轰然炸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被一只无情的巨手无情地撕裂、揉碎。
巨大的、无可抵御的冲击力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坚固的车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在瞬间扭曲变形。
林溪感觉到，她这一侧、也就是右侧的车门和车顶，在剧烈的撞击和挤压下，严重凹陷，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捏扁，直接塌陷向佟聿怀所在的位置。
林溪感觉自己像是被抛进了惊涛骇浪最中心的漩涡，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耳边是震破鼓膜的巨响和金属被撕裂、扭曲的哀嚎。
但所有致命的撞击、毁灭性的挤压，以及那些如同利刃般四处飞溅的玻璃碎片，全都被身上这个男人用他的血肉之躯，尽数挡下。
她只清晰地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沉闷到极致的痛哼。
那声音短促而压抑，却仿佛用尽了一个人全身的力气，然后便戛然而止。
随即，她感觉到护住自己的那双臂弯，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仿佛力量正在流逝。
但仅仅是半秒之后，那手臂又以一种纯粹意志力的驱使，更紧、更用力地收拢，将她嵌进怀里。
再然后，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的死寂，只有耳鸣的尖啸在脑海里持续不断地回响。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短短几秒，也许漫长得像是几个世纪。
林溪混沌的意识，才从那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中，艰难地挣扎出了一丝微弱的清明。
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尖锐嗡鸣，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她的颅内疯狂振翅，搅得她天旋地转。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模糊的猩红，什么都看不清。
浓重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混合着汽油的刺鼻味、烧焦的糊味、以及尘土的味道，疯狂地往鼻腔里钻。
有温热的、粘稠的液体，一滴，两滴……正从上方滴落，落在她的额头，然后顺着眉骨缓缓滑下，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
是血。
林溪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还能动。
她试着抬起手臂，在剧痛中也勉强抬了起来。
除了全身的骨头像被拆开又胡乱装回去一样，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痛，以及剧烈的眩晕恶心之外，她似乎……没有受到太严重的、致命的伤害。
因为，她被佟聿怀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下。
他的身体、他的后背、他的手臂，为她隔开了大部分致命的冲击和伤害。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她的心脏，随即被排山倒海般的巨大恐慌所攫住。
“佟聿怀？”
她艰难地张开嘴，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充满了血腥气。
身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那个曾经紧紧拥抱着她的怀抱，依旧沉重如山，却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迅速失去那滚烫的温度。
“佟聿怀！”她猛地提高了声音，嘶哑的嗓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
她开始用力挣扎，想要从佟聿怀沉重的身躯下挪出来，想要看看他，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可是，他抱得那样紧，那样用力，即使是在可能已经失去意识之后，那双禁锢着她的手臂依然如铁钳一般，固执地履行着保护她的最后使命。
她的挣扎徒劳无功，反而牵扯到全身的伤处，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老李？小王？”她放弃了挣扎，艰难地、一点点地转动自己僵硬的脖颈，用那片模糊的猩红视野，绝望地看向前排。
车内一片狼藉，如同地狱。
司机老李的头无力地磕在已经完全变形、深深侵入驾驶室的方向盘上，侧脸满是鲜血，安全气囊已经爆开，染上了一大片暗红，生死不知。
前排副驾驶座上的助理小王，情况同样惨烈。
他歪倒在破碎的窗边，额角豁开一个狰狞的大口子，鲜血汩汩地流出，染红了半边脸颊和衣领，人已经彻底昏迷过去。
绝望，冰冷刺骨的绝望，伴随着车厢内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像潮水般将林溪彻底淹没。
她被困在这个扭曲变形的铁盒子里，被一个正在失去生命体征的男人死死压在身下，周围是两个生死不明的同伴。
“救命……”
她徒劳地、微不可闻地张开嘴，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来人啊……救命……”
她的呼喊微弱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很快便消散在死寂的车厢里。
眼泪终于决堤，混杂着脸上不知是谁的血污，无声地、滚烫地滚落下来，滴进身下男人冰冷的衣料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车外，隐约传来了遥远而模糊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光芒，穿透扭曲变形的车窗框架，映在她逐渐模糊的视野里。
但她的意识，却随着身上那人生命力的流逝，一点点沉向更深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林溪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颊边那迅速变得冰冷的体温，和鼻端萦绕不去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很快，现场陷入一片有序的忙乱中，消防员破拆车门，医护人员则兵分几路，分别冲向了昏迷的司机、受伤的助理和后排的他们。
当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已经昏迷的佟聿怀从车里抬出来的时候，林溪看到了他背后那片被鲜血浸透的黑色风衣。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伤者背部受到严重钝器撞击，颅内可能出血，立刻送往最近的中心医院！”
“家属是哪位？跟我们上车！”
林溪被人扶着，失魂落魄地爬上了救护车。
她握着佟聿怀冰冷的手，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都是因为她。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她。
而他，是为了保护她才……
这是蓄意谋杀，如果她警惕一点，如果她拒绝了或者干脆之前就答应不再追究，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救护车呼啸着在城市穿行，车窗外霓虹闪烁。
林溪却觉得，她的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
中心医院，抢救室外。
空气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鼻。
林溪独自一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沾着佟聿怀血迹的衣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抢救室门顶上那盏亮得刺眼的红灯。
“手术中”。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车祸前的每一个细节。
他在电话里带笑的声音，他在机场人群中一眼就看到她的眼神，他帮她拉上薄毯时拂过耳畔的呼吸……
还有最后，他扑过来将她护在怀里的决绝。
这些画面，越是清晰，她心里的痛就越是尖锐。
林溪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以面对任何狂风暴雨。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她所有的坚强，在他面前，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就是她的软肋，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和光。
如果他有事……
林溪不敢再想下去，她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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