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她已经准备好了
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只是略微动了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将茶盏放回桌上，重新拿起佛珠，声音平缓得听不出什么起伏。
“聿怀在M国那边的事，你大约也听说了。”
“佟家自己的事，本来不该由外人议论，更不该传得外面都知道。”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溪脸上。
“看在他真心对你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五年前的事，好好做你的林氏总裁。”
“我可以保证，聿怀今后在佟家，会有他的位置，没有人能动摇。”
“这对你、对他，都好。”
空气里只剩下茶具的轻响和佛珠捻过的声音。
这番话，说是“机会”，其实是警告。
林溪拿起手边的茶杯，用杯盖慢慢拨开浮着的茶叶，动作流畅而自然。
她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看着对面的老夫人。
胸腔里的心跳，平稳而清晰。
刚才因为那番话带来的凉意，正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清醒的冷静。
她看出来了，老夫人看似强硬，其实心里并没有底。
如果她真的有十足的把握能控制佟聿怀，又何必特意来找自己？
正是因为佟聿怀在M国的动作，让她感到了压力，她才会选择从自己这里入手，想通过说服自己，来间接影响佟聿怀。
想明白了这一点，林溪心里最后的那点迟疑也消失了。
如果今天因为怕连累他，就答应下来，放弃追查，那不仅辜负了他的心意，也违背了自己的本心。
林溪放下茶杯，抬起眼睛看向老夫人，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老夫人，您这是在和我谈条件吗？”
老夫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你可以这么想。”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林溪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声音平静而肯定。
“但是，我拒绝。”
“你说什么？”老夫人终于没维持住那份平静，语气一下子提高了。
“我说，我拒绝。”林溪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相信佟聿怀，他有能力处理自己的事，不需要我通过放弃原则，来换他的安稳。”
“同样，我父母的死，既然被我知道了，事出有因，我不可能就这样放下。”
“我一定会查出来到底是谁杀害的我父母的。”林溪说着直直地看着老夫人，仿佛想要从对方身上看出什么。
然而，让林溪非常失望。
“你——”老夫人虽然被她的话堵得一时接不上，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怒意，但是还真没有让林溪，看出个所以然来。
“你这是不知好歹！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让他陷入什么样的处境！”
“那也总比他回来之后，看到一个因为害怕就什么都放弃了的我要好。”
林溪慢慢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过去，气势上并没有被压倒。
“您今天找我来，无非是想告诉我，您有办法能影响他。”
“但您可能忘了，我也有在乎的人，而我最重要的亲人，五年前已经不在了。”
“现在的我，没有什么不能再失去的了。”
老夫人紧紧盯着她，那张脸上，肌肉因为情绪而有些细微的颤动。
手里的佛珠，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笑声低低的，冷冷的。
“好，好一个‘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她重新向后靠进罗汉床的软垫里，但那股压迫感却没有减轻，反而更明显了。
“林溪，你会后悔的。”
“你会为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付出代价。”
“代价？”林溪也笑了，笑意很淡，没什么温度。
“老夫人，我想要的代价，您给不了。”
“不过，您现在跟我说这些，是心里并不踏实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老夫人最后的掩饰。
她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林溪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一字一句说道：“所以，我的回答是，我会继续查下去。”
“不仅要查，我还要把查到的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说完，她没有再看老夫人难看的脸色，转身往外走。
“林溪！”老夫人在身后厉声叫住她，“你会后悔的！”
林溪的脚步没有停。
后悔？
她的人生，早就没有后悔这个选项了。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将那座宅子完全隔在身后，林溪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
手机屏幕亮起来，映出她平静而略显疲惫的脸。
担心吗？
当然会担心。
但她更明白，往后退并不能解决问题。
今天退一步，明天对方就会进两步。
唯一的办法，是向前走，用更快的速度，在对方的动作生效之前，先一步理清所有脉络，然后先下手为强。
车子缓缓驶离佟家老宅。
窗外的景物向后退去，夜色渐浓，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林溪看着窗外，思绪并没有停。
老夫人不会就这样罢休。
今天的见面只是开始，之后一定会有其他动作。
可能是针对她，也可能是针对佟聿怀，或者林氏。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自乱阵脚。
林溪拿起手机，调出一个界面。
上面是她这段时间整理的资料，关于五年前那场事故的种种线索，关于佟家内部的一些信息，关于老夫人这些年的一些动向。
有些已经清晰，有些还只是碎片，需要进一步拼接。
但至少，方向是明确的。
林溪关掉屏幕，重新看向前方。
道路在车灯下延伸出去，笔直而宽阔。
回到家，屋里很安静。
她换了衣服，在书桌前坐下，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她开始梳理接下来的步骤。
首先，要确保佟聿怀在M国那边的安全。虽然他说过他会处理，但她还是需要做些安排，以防万一。
其次，关于五年前的调查，需要加快进度。之前因为顾虑太多，有些地方没有深入，现在既然已经摊牌，就不用再有什么保留。她调出几个联系人，开始逐一确认信息。
最后，是关于林氏。老夫人今天提到了林氏，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防止佟家从商业层面施压。虽然林氏现在运营稳定，但面对佟家这样的对手，不能掉以轻心。
她一条一条列下来，思路越来越清晰。担心和焦虑依然存在，但已经被具体的行动步骤所覆盖。
夜深了。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路灯还亮着。
林溪保存了文档，关上电脑，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但天边已经隐隐透出一点微光。
她想起佟聿怀临走前说的话。
他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他，也要相信她自己。
他说，他们会一起面对所有事。
是的，他们会一起面对。
林溪转过身，重新走回书桌前。
她拿起手机，给佟聿怀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只说今天见了老夫人，一切顺利，让他安心处理那边的事。
没有提具体的对话，也没有提那些警告和威胁，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很快，他回复了。
只有两个字：“等我。”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是的，等他回来。
而在那之前，她会把这里的一切都处理好，会继续追查真相，会守住林氏，会做好所有能做的事。
但没关系，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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