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夫人,您钉的不是田契,是工部匠作监藏在榫眼里的...
第342章 夫人,您钉的不是田契,是工部匠作监藏在榫眼里的阴田账!
那个双环结让我脊背发寒,还没来得及细看那撮胎发,秋月的一声厉喝生生扯回了我的思绪。
“停锤!这桩脚不对劲!”
萧凛的反应极快,长臂一伸将我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按住了正要落下的千斤石锤。
我绕过萧凛看去,只见那刚刚打进去三分之一的界桩底部,木料与石座的榫卯接口处,竟渗出了一层黑乎乎的油渍。
那油渍遇冷不凝,反倒散发出一股子让人头晕的甜腻味。
“撬开。”萧凛冷冷吐出两个字。
侍卫用精钢凿子对着那榫眼一撬,“咔嚓”一声,那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榫头竟然像脆饼一样崩开了。
这不是整木,而是被人掏空了心的拼接货!
秋月眼疾手快,从那空心的榫眼里掏出一卷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
纸卷展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暴露在火把下。
这不是什么符咒,而是一本账。
一本足以让整个工部掉脑袋的黑账。
“茜草灰三钱,鸦片膏五分……”我念着那每一行修改记录旁的朱批,手指止不住地颤抖,“这是匠作监修改地册时的‘润笔费’。他们把原本属于育婴田的肥地,悄悄改成了荒地,再把这些肥地神不知鬼觉地划给那几家勋贵。”
账册末尾,还附着一张触目惊心的《阴户名录》。
上面列着三百二十七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盖着一个“死籍”的黑戳。
“这是吃绝户啊……”旁边有个识字的老秀才看了两眼,当场瘫软在地,“这些女人的男人都在战场上死了,孤儿寡母刚生完孩子,就被他们把地给骗走了,还要被销毁户籍,成了这世上的游魂野鬼!”
“不光是骗。”
药婆婆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账册上的字迹。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那“死籍”二字上抹了一把唾沫。
原本漆黑的墨迹,在沾了唾液后,竟然慢慢晕开,化作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水。
“这墨里掺了东西。”婆婆从怀里摸出一把磨得发亮的黄铜尺子,那是医门专门用来推算产期的‘十二辰产尺’。
她拿着尺子在账册的日期上一一比对,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帮畜生,这帮畜生!”婆婆气得浑身发抖,假牙都在打颤,“这墨是用产妇的经血调的!掺了经血的墨,属于‘阴墨’,官府查账用的火漆烤不化,验不出真假。而且你们看这日期——”
婆婆枯枝般的手指狠狠戳着那些篡改地册的日子。
“全都是产妇分娩后的第七日!那是女人‘回骨缝’的时候,气血最虚,神志最弱。这时候只要稍加恐吓,或者用那鸦片膏子熏一熏,让她们按什么手印她们就按什么!”
我只觉得指尖冰凉,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们不仅算计人心,连女人的生理期、连这天时都算计进去了。
这不仅仅是贪污,这是把我们女人当成了待宰的牲口,吃干抹净还要用骨头渣子来铺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青鸾带着一身烟熏火燎的气息滚鞍下马,那身银色的软甲上全是黑灰。
“王爷,王妃!匠作监北境分署烧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烧得半化不化的铜牌,那是从火场的大梁榫眼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属下去晚了一步,那帮狗官放火烧库。不过属下让人刨开了灰烬,在大梁的榫眼里找到了这个。”
铜牌的一面刻着“阴司验田使”,而翻过来,那背面赫然烙着一个小巧的梅花篆字印——“婉”。
林婉柔。
我早该想到的。
除了她,谁还能把手伸这么长,既能在京城操控工部,又能在这北境用鸦片控制人心?
“还有人想跑。”秋月紧跟着补充道,“有个匠作监的老把式,趁乱想往西境逃,结果刚出城就被流民给摁住了。那帮流民也是绝,没用绳子,直接把自家婆娘生孩子用的‘产绳’解下来,把你老小子捆成了粽子。从他怀里,搜出了几十张还没来得及烧毁的阴户地契!”
“带上来!”
那老匠人被拖上来的时候,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周围的流民眼珠子都是红的,要不是侍卫拦着,早就把他撕碎了。
我看着那群愤怒却又茫然的百姓,心中一动。
“把那本黑账烧了。”我从青鸾手里接过火把,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旧账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之前的册子是假的,那咱们今天就重新立一本真的!”
“就在这界碑前,在这老天爷眼皮子底下!”
我让人铺开长卷白纸,却没有用笔墨。
“这世上的笔会骗人,墨会掺假,但咱们脚下的地骗不了人。”我脱下鞋袜,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寒气顺着脚底板钻心,却让我无比清醒,“从今日起,北境育婴田不认红契,只认脚印!凡是在这地上踩出脚印的,这地,就是你们的命!”
人群沸腾了。
无数双满是老茧、冻疮的大脚,争先恐后地在那长卷上踩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那个一直沉默的哑女,工部尚书的女儿,突然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她手里没有笔,她也不需要笔。
她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在那一个个脚印旁,工工整整地写下户主的名字。
每写一个字,血珠就渗进纸纤维里,像是在这白纸上种下了一颗红豆。
“母亲说……”她一边写,一边无声地流泪,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唯有血写的册……才压得住……那些阴魂。”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打在那长卷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刻,哑女指尖流出的血字,在阳光下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像是活过来一般,死死护住了那一个个黑漆漆的粗糙脚印。
萧凛看着这一幕,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根被拆下来的、中间已经被虫蛀空的旧大梁,猛地挥出一掌。
“轰”的一声,朽木炸裂。
“拿新泥来!”
侍卫们抬上来刚才我们混入了龙鳞佩粉末、混入了血泪的那盆界碑泥。
萧凛亲自挽起袖子,将那如同铁水般粘稠的泥浆,一点点灌入界桩的基座,重新铸造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新榫”。
“自此以后,”他将最后一铲泥抹平,声音低沉而有力,“北境的田册,不靠匠作监那根烂梁,靠的是产妇的脚印,和这活人的心跳。”
远处,三百辆满载新印《育婴田户籍簿》的牛车,正缓缓驶向各州。
那些账簿的封面上,没有用金线,而是用一根根红色的产绳装订着。
而在每一本账簿的夹层里,都压着一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色胎发。
那是新生,也是镇压。
“成了。”
随着萧凛最后一下夯实,那根崭新的界桩终于稳稳地立在了北境的冻土之中,像是一根定海神针,镇住了这一方的动荡。
然而,就在新榫彻底嵌入的那一瞬间,原本平静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这震动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那根刚刚立稳的界桩基座深处。
“咕噜噜……”
一段焦黑的、带着奇怪花纹的半截梁木,顺着刚才灌泥留下的缝隙,竟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吐出来一样,滚到了我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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