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拐骗女大学生的人贩子08
时间就像石坳村那条蜿蜒的山溪,无声无息地流着,不起眼,却从不回头。
江锦辞三岁生日那天,江莹莹特地起了个大早。
和面、揉面、醒面,一根根拉成细长均匀的面条,下锅煮得软硬适中。两个鸡蛋卧在碗底,白白嫩嫩,卧得整整齐齐。
江锦辞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看着她的背影。
灶膛的火光映在她侧脸上,一跳一跳的,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石老汉更是好几提前就开始念叨着,他记着这一天,比记自己的生日还牢。
一大早出门前,他特意绕到灶房,从怀里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塞进江锦辞手里。
“阿辞,今儿个你三岁,叔给你的。”他笑得黄牙都露出来,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
“别告诉你妈,我知道她不让你吃我给的东西。叔晚上回来给你带礼物。”
江锦辞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两粒花花绿绿的糖。
包装纸已经皱了,带着石老汉怀里的体温,和一股子淡淡的汗味儿。
大约是昨天赶集时就买了,一直揣着,就等今天。
他把糖放进口袋里,抬起头,看着石老汉。
“谢谢叔。”
三个字,不冷不热,平平淡淡。
石老汉却像是得了天大的赏赐,嘿嘿笑了半晌,才背起背篓出了门。走到院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冲江锦辞挥挥手,才拐过墙角不见了。
江莹莹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握着锅铲。
她看着石老汉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又看着江锦辞把糖放进柜子里,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中午吃完长寿面,她哄睡江锦辞后,悄悄出了门。
等到江锦辞醒来的时候,床头多了两个草编的小玩意儿。
一只蚂蚱,一条小鱼。
草茎泛着新鲜的青绿色,还带着田野里的气息。蚂蚱的腿细细长长,小鱼的尾巴微微翘起,像是随时要游起来。
江锦辞拿起来看了很久。
傍晚,江莹莹回来,看见他还在把玩那两个草编的小东西,嘴角弯了弯。
“喜欢?”
江锦辞点点头。
“谁教的?”
江莹莹在他身边坐下,伸手理了理他被枕头压乱的头发:“村头七婆。她编了一辈子,眼睛快不行了,再不学就要失传了。”
江锦辞低头看着手里的蚂蚱。
“学了几种?”
“就这两种。”江莹莹顿了顿,“以后慢慢学。”
江锦辞没再说话。
他只是把那只蚂蚱,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小口袋里。
入了夏,天气一日日热起来。
江莹莹照旧去村中央那间大瓦房上课。江锦辞也跟着去,坐在最后一排的小板凳上,安安静静地听,从不出风头。
只有江莹莹偶尔望向他时,他才会微微弯一下眼睛。
下了课,孩子们一窝蜂地跑出去,追着、打着、骂着粗口,滚得一身泥。
江锦辞却不。他搬着自己的小板凳,慢慢走到教室门口,坐在阴凉里,看那些孩子疯跑。
有大胆的男孩凑过来:“石锦辞,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玩?”
江锦辞嫌弃的看他一眼。
那男孩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挠挠头,又跑开了。
江莹莹收拾好黑板,走出来,在他身边蹲下。
“阿辞,怎么不去玩?”
江锦辞看着那些追追打打的孩子,吐出几个字:
“没兴趣,又脏又幼稚。”
江莹莹愣了一下。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红。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江锦辞的头发。
她的手不再像从前那样枯瘦如柴,指节上磨出的老茧还在,但指腹已经有了些柔软的肉。
只是眼睛里满是心疼,心疼自家孩子的早慧,心疼自家孩子的成熟,心疼他明明才三岁,却像什么都懂。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牵起他的手,往家走。
经过村口那棵歪脖子榆树时,几个妇女正坐在树下纳鞋底,叽叽喳喳说着闲话。
见江莹莹过来,她们的声音小了下去。但其中一个尖下巴、细眼睛,正是当初造黄谣最凶的那个撇了撇嘴,故意提高了声音。
“哟,有些人啊,当了几天老师,就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了。也不知道当初跪在石滩上磕头的是谁。”
旁边几个妇女讪笑着,不接话,也不拦。
江莹莹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锦辞抬起头,看着她。
江莹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江锦辞的那只手,紧了一紧。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像什么都没听见。
那尖下巴的女人见她不接招,更来劲了,声音又高了几分:“还大学生呢,大学生不也被人骑了?生了个儿子就当自己……”
话没说完,她忽然惨叫一声。
一块石头,不偏不倚,砸在她额角上。
血顺着眉毛流下来。
她捂着脸抬头,看见江锦辞站在几步开外。
三岁,不到她腰高,手里还攥着另一块石头,正冷冷地看着她。
那眼神,看的她有些发颤,但很快又意识到这只是个三岁多的小孩。
“你……你这小杂种!”那女人尖声骂起来,血从指缝往外渗,“你敢砸老娘!”
她扑过来要抓他,却被江莹莹一把拦住。
随后就是“啪”的一声脆响。
那女人被江莹莹一巴掌扇倒在地,整个人都懵了。
江莹莹自己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不认识它似的。刚才那一瞬间,她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看见那女人朝阿辞扑过来,下意识的就一巴掌扇了过去,只是没想到自己力气变得这么大了。
那女人躺在地上,整个脑袋嗡嗡作响,脸迅速肿胀起来,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江莹莹没再看她。
她转过身,蹲下来,握住江锦辞的手。
“阿辞。”江莹莹认真的看着江锦辞。
江锦辞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刚才砸人的不是他。
江莹莹把那块石头从他手里轻轻抽走。
“妈妈没事,以后不要这样。”
江锦辞这才转眼看向江莹莹。
“她骂你。”
“妈妈知道。”
“我不动手的话,她以后还会这样。”
江莹莹怔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孩子说得对。
她忍了两年多,忍到所有人都觉得她好欺负。忍让换来的不是尊重,是变本加厉的践踏。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她只是……不敢。
不敢惹事,不敢出头,不敢让自己成为靶子。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阿辞。
可今天,阿辞替她出了头。
三岁的孩子,替她出了头。
江莹莹把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阿辞,”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有些哑,“妈妈会保护自己的。你……你只要好好长大,就够了。”
江锦辞任由她抱着,过了片刻,慢吞吞地说了一句:
“以后你不动手的话,我还是会动手。”
江莹莹:“……”
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当天傍晚,石老汉回来得比平时早。
但他破天荒地没有絮叨今天的收入,而是坐在门槛上,抽了很久的旱烟。
江莹莹在鸡舍喂鸡,江锦辞站在一旁看着。
石老汉抽完烟,走了过来。他在江锦辞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江锦辞抬起头,和他对视。
石老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蹲下来,和江锦辞平视。
“阿辞,”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今天的事,叔听说了。”
江锦辞没说话。
“你……你护着你妈,是好事。”
石老汉搓着粗糙的手,指节上还沾着今天修蹄子蹭的泥,“但那婆娘说得再难听,你也不该动手。你还小,打不过人家,万一吃亏咋办?”
江锦辞还是没说话。
只是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石老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叹了口气,站起来往门口走。
江莹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说话。
一个小时后,石老汉回来了。
脸上有几处新鲜的淤青,鼻子流着血,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擦得半张脸都是血印子。
江莹莹正在灶房热饭,听见动静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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