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新水源计划

晨光打在袋鼠皮帘子上，透过来一层温润的暗褐色光泽。林墨睁开眼之后没有立刻起身。他躺在脑髓鞣制的柔软皮垫上，盯着双坡棚顶纸皮树皮之间的缝隙，在脑中进行了一次完整的水源核算。

暗河取水点——昨天放绳长度比退水初期增加约一臂半，水位下降速度大约每几天一截。按这个趋势，最多再过十天左右，放绳长度就会超过他拥有的全部黄槿树皮绳的总长度。届时不是水壶够不够得到水面的问题——是绳子不够长。

崖壁渗水处——日产量从退水初期的每日几壶跌到了如今的勉强一日小半壶。水滴节奏还在继续减慢。乐观估计还能撑不到一周，悲观估计三五天内就会变成纯粹的湿岩面，连一滴都攒不起来。

台地沉淀池——昨天傍晚他去看了最后一眼。之前还能在底泥上方刮出一层勉强清亮的表层水，现在那一层已经薄到用贝壳片都舀不起来。池底只剩深灰色的糊状泥浆，表面张力大得像糨糊。不能喝。强行喝下去只会让肠道脱水更严重——泥浆里的胶体颗粒会在肠道内吸水膨胀，把身体本就紧缺的水分反吸进消化道。

合计可用饮用水——不到两壶，约不到两升。

按最低生存需求——只饮用不烹饪、不擦身、不洗伤口——每天至少需要一升水。两升水够两天。如果将消耗压到极限，喝每一次只抿一小口润湿口腔黏膜，两升水最多撑三四天。但极限节水模式的代价是认知能力和体能急剧下降——血液浓缩导致心率和体温调节失控，大脑在轻度脱水状态下误判风险的概率成倍增加。他不可以在鳄鱼密度上升、水域持续收缩的情况下用半脱水的大脑去做判断。

三天内必须找到新水源。

他坐起来，把袋鼠皮垫卷好放在遮棚阴凉处，喝掉了水壶里最后一口暗河水。这一口他没吞——含在舌下让口腔黏膜慢慢吸收，久一点，再久一点，直到那一小口水彻底消失在舌根与上颚之间的渗透压梯度里。

然后他从崖壁内凹取出纸皮树皮地图——那张他在退水初期绘制、之后不断更新的沼泽全图。他把地图摊在石板上，用炭笔圈出了三处已知水源的位置。暗河取水点——台地北侧崖壁深处。崖壁渗水处——台地南侧崖壁根部。沉淀池——台地正下方退水线边缘。

三个圈集中在台地方圆约一公里内。这是他的水源舒适区——从旱季初期到退水后期，他一直在这个半径内获取所有饮用水。舒适区的形成是自然而然的——前几个月水源充足，不需要走更远。但现在舒适区正在干涸。他需要把搜索半径扩大到从未探索过的区域。

他在纸皮树皮地图上沿着崖壁走向往北画了一条长长的虚线箭头。

台地所在的这段崖壁是一条蜿蜒几公里的砂岩褶皱带的南端。南端他熟悉——暗河取水点和崖壁渗水处都在这里。北端他从没去过——旱季初期北边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洪水期间被水隔断，退水后他一心扑在袋鼠狩猎和短弓制作上。现在北边是他唯一没找过的方向。

如果暗河沿着崖壁褶皱带的走向流动——从地质构造推断这几乎是肯定的——那么在崖壁北段的某处应该存在另一个暗河露头。不是裂缝，是天然侵蚀形成的岩洞或深潭。砂岩褶皱带在雨季是天然的地下蓄水层，暗河不会在短短一公里内就凭空消失。它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继续流。

他在地图上的箭头末端写了四个字：「新水源？」

然后站起来开始准备探索装备。

他不能把所有工具都背去。水源探索可能需要长时间徒步，需要爬崖壁、钻灌木、可能还需要在崎岖地形里快速移动。负重必须精简。他筛了一遍装备清单：

必带——水壶（出发前在崖壁渗水处灌满）、黑曜石矛（防御+探路）、探泥棍（安全）、石片刮刀（紧急处理）、火种罐（如果找到水源但距离太远需要就地过夜）、防水伞布（搭建紧急遮棚或收集露水）。

留台地——短弓和箭袋（探索不需要狩猎，省重量）、石斧（太重）、熏肉和芋头储备（不会被偷）、袋鼠皮铺盖（白天不需要）、日志（回来再写）。

他把防水伞布折成手掌大小的方块塞进背包侧袋，火种罐用袋鼠皮边角料包好防撞，黑曜石矛横握在手里。水壶在崖壁渗水处接了小半个早晨才勉强灌了半满多一点——这是今天配给他的探索用水。他摇了摇水壶，感受水在壶里晃动时的分量，然后把它挂在腰侧最顺手的位置。

走下碎石坡之前他在废弃物堆放处放了几块熏肉边角料和一小团嚼过的芋头渣。野狗公狗昨晚跑了很远找水，它需要额外的能量补充。他不需要在台上留字条告诉野狗他要去哪——他不知道今天能走多远，能不能找到水源，什么时候回来。留下食物是唯一有效的语言。

然后他迈步朝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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