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处理完毕
开膛的方向不是随便选的。他把石片刮刀放在耻骨前侧,沿腹中线往上推——从骨盆前缘推到胸骨末端。刀腹始终贴着腹肌内侧壁,刃口朝上切到腹肌,但刀头绝不会探进腹腔。腹部器官的排列是固定的——最外层是腹肌和腹膜,腹膜下面是小肠,小肠下面是大肠,大肠上方是胃,胃后面是脾脏。刃口一旦穿透腹膜就可能切破肠壁。肠道里的食物残渣和消化液一旦泄漏到腹腔——在卡卡杜这个缺乏有效消毒手段的环境里——等同于直接污染所有可食用内脏。
他切得很慢。石片刮刀每一推都控制在刃尖刚穿透腹肌又不切到腹膜薄层的深度。推了几下之后,腹肌完全切开,露出下面那层半透明的、布满微小血管的白色薄膜——腹膜。他换手,用指尖轻轻捏起腹膜中间一小块褶,再用刮刀刃尖在褶上挑了一个针尖大的孔。空气涌入腹腔,腹膜从肠管表面自然分离。然后他把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伸进腹膜下方,手指底面贴着肠管保护它们,右手握刮刀在手指上方切开腹膜。这个手法他在帕米尔用过——那时是一头接近一吨的麝牛,腹腔太大,手指不够长,他不得不用矛杆垫在腹膜下面当防护板。袋鼠小得多,两根手指足矣。
腹腔打开后,他用双手探进去,从耻骨前缘一直摸到横膈膜底部。先摸到的是胃——柔软而扁塌,说明这只袋鼠今天早晨还没怎么吃东西。然后是肝脏——暗红色,表面光滑有弹性,用手指轻压一下后迅速回弹,证明没有肝吸虫感染。然后是心脏——还在心包里,但已经被黑曜石矛尖在主动脉弓上切开的那道口子流空了大部分血液。他摸到心脏旁边主动脉弓的位置,用指尖确认了刃片的切口——齐整而干净,没有二次撕裂。然后双手合拢,把整团胸腔和腹腔脏器从体腔里完整地捧出来。
他把脏器堆放在石板旁边预先铺好的防水伞布上。分类:
可食用——心脏(肌肉组织,高蛋白低脂肪)、肝脏(富含维生素A和铁,但需要充分加热杀死可能存在的寄生虫卵)、肾脏两颗(和肝脏同样需要加热)。
不可食用但有用——胃和肠道。袋鼠的胃是一个复杂的发酵室,里面半消化的草浆可以作为鱼饵的添加物。肠壁洗净后可以翻过来做肠衣——不是灌香肠,是当绳索或绑扎材料用。
留给野狗的——脾脏、胰脏、腹腔脂肪碎片、部分肠道内容物。这些东西野狗能吃,人吃了可能有寄生虫风险。
最后他从体腔内侧贴着脊柱骨剥离了两条腰大肌——袋鼠身上最嫩的肉,颜色接近牛里脊的淡粉,脂肪交杂呈大理石纹。这两条肉不需要熏制,今天中午直接烤。
【这就是全利用理念,连肠子都有用】
【墨神:在我这里,一只袋鼠等于一个超市】
【内脏分类那块看得我头皮发麻但好解压】
【野狗今晚能加餐了】
他把分割好的内脏用防水伞布包好放进崖壁内凹阴凉处,然后切下四条腿。后腿肌肉最厚,适合切条熏制——他沿着肌间隔膜的天然分界线把后腿分成几块,每一块顺着肌纤维方向切成均匀的肉条。熏肉条的宽度不能超过两指宽——太宽的话烟气渗透不到中心层,熏制不均匀,储存期会大幅缩短。前腿肉更瘦,纤维更细,他切成了薄片——直接在石板上烤熟当今天的主食。
脊肉从脊柱两侧整条片下来,露出下面一排整齐的椎骨。袋鼠的脊肉没有任何筋腱穿行,肌肉纤维通直平行,是最适合晒成肉干的部位。他把脊肉用石片刮刀修去表面的极薄一层筋膜,然后顺着纤维方向片成薄片,铺在遮棚下一块晒热的碎石上。旱季正午的太阳加上碎石散发的干燥热辐射,几小时内就能把薄肉片晒到半透明状态。
肋排在最后处理。袋鼠的肋骨细而直,每根不过拇指粗,附着其上的肋间肌层很薄但脂肪含量较高——是这只亚成年袋鼠在换毛期前期努力觅食储存的最后一点能量储备。他把整块肋排沿着肋骨走向切成单根肋骨条,撒上极细的白蚁工蚁粉——不是当调料,是白蚁分泌物含有天然抗菌肽,能延缓肉表面的细菌繁殖。今天先吃几根,剩下的悬在熏架上和腿肉条一起处理。
当所有切割工作结束时,太阳已经移过了中天。林墨站起来,膝盖咔哒响了一声——蹲了太久,关节液循环不畅。他走到崖壁渗水处灌满水壶,一口气喝掉大半壶,然后往脸上浇了一把。冰凉的地下水冲掉眉毛上凝结的盐霜,顺着脖颈流进冲锋衣领口。
崖壁平台上,野狗公狗已经等了很久。它从林墨剥皮开始就蹲在平台边缘,耳朵朝着台地方向一动不动,偶尔舔一下鼻尖。血腥味太浓了,浓到它在平台上就能分出新血和旧血、肌肉和内脏、袋鼠和别的猎物之间的味道差异。但它没有下碎石坡。它在等——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边界。
林墨抬头看了它一眼。然后从留给野狗的那堆内脏里拿出脾脏和胰脏,外加几块修下来的筋膜碎料。他走到废弃物堆放处——台地和崖壁平台之间那块约定俗成的共享区域——弯腰放下。然后退后几步,和往常一样退回到遮棚柱子的位置。
公狗站起来,沿着碎石坡走下来的姿态不紧不慢。它在废弃物堆前停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脾脏,然后用前爪把它翻了个面再闻一次。确认了——这是林墨主动给的,不是偷的,不是抢的。它叼起脾脏,转身回到崖壁平台上。母狗带着四只幼崽从岩缝里出来,其中最大那只幼崽第一时间闻到脾脏的气味,跌跌撞撞跑向公狗。公狗把脾脏放在幼崽面前,用鼻尖把它往前推了半掌。
青年蹲在岩缝入口边,没有上前。它现在学会了在全家进食时充当临时哨——面朝沼泽方向,耳朵持续转动,和公狗在正式哨位上的姿势如出一辙。
【看野狗一家吃饭我能看一天】
【边吃边站岗,年轻人真不容易】
【那只小狗抢到最大一块了!冲啊!】
林墨收回目光,把工作重心转移到火塘。他在火塘里加了足量的桉树枯枝,让火焰稳定到不再冒出明火、只剩一层炽热红色炭层的状态。然后他把后腿肉条均匀悬挂在熏架上——纸皮树枯枝搭成的简易三角架,高度刚好让肉条既不接触炭火也不离烟气太远。熏制需要的是烟和低温,不是直接的火焰。他在炭火上铺了一层风干的纸皮树树皮碎片,再加一小撮新草区摘回来的湿草叶——湿草遇热蒸腾出大量水蒸气,和树皮闷烧产生的浓烟混合成潮湿的烟流,裹住上面悬挂的肉条。熏制过程中最有害的不是温度不够高,是肉条之间挨得太近导致烟流不畅通。他把肉条一根一根地用手指隔好间距,确保每一根之间都能让烟气安稳地穿过。
傍晚,熏肉条的表层已经呈现出均匀的深褐色——烟熏的颜色渗入肌纤维表层,形成一层含有酚类化合物的抗菌保护膜。他把肉条翻了个面,让朝内的一侧也能均匀受烟。翻完后从熏架上取下一根最薄的放在石板边缘晾凉,然后坐在篝火边,和肋排一起烤。
肋排在火焰边缘的石板上发出持续的滋滋声——不是油脂滴进火里的猛烈爆裂,是肉贴着石板的温度渗透而持续发出的浅微炸裂声。袋鼠的脂肪含量低,不会像猪肉那样烤出很多油——干燥的石板上只有一层极薄的、几乎透明的淡黄色油光。他把肋排翻了个面,在烤得焦黄的肉质表面撒了一小撮白蚁工蚁粉。粉末在热肉表面一瞬融化,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金色小点。
第一口肋排咬下去的时候,林墨闭上了眼睛。
不是仪式感——是咸味。白蚁工蚁粉自带的钠离子和蟻酸分解后的矿物盐,在高温烤制的过程中均匀地渗入了肋排的表层肌肉纤维,入口即化的肉汁裹着淡淡的咸和极浅的酸。袋鼠肉本身有一种接近野鹿的微甜——不是糖的甜,是食草动物肌肉纤维里天然含有的糖原在死后转化为乳酸之前残留的极微量葡萄糖。咸和甜在同一个咀嚼循环里交替出现,互相成全却不彼此推挤。他嚼了很久很久才咽下去。
然后他站起来,从崖壁内凹储物区取出一只页岩雕成的小罐。罐子里是他退水后熬制的袋鼠脂肪油——淡黄色,冷却后凝固成乳白色的膏状物。他用手指挖出一小撮,抹在烤好的脊肉片上卷起来吃。热肉遇上冷脂,入口时冷热交替的触感让整个味觉系统的敏感度霎时提升一个档次——脊肉本身的鲜味被脂肪的顺滑包裹,像在舌头上展开了一层极薄的肉味乳霜。
荒野的奢侈不是分量,是适配。石刀切开的肉条配自己手雕的黑曜石矛猎来的袋鼠,配被白蚁消化过的桉树木质转化成的调味粉,配退水后熬出来的第一罐动物脂肪。每一口都刚好嵌进另一口的空隙里,不多不少。
篝火渐渐下沉到炭层,火焰由橘红转为暗红,再转为被薄薄白灰覆盖的幽光。他把最后一根肋排啃干净,骨头放进废弃物堆放处留待明早给野狗。然后把炭火重新拨旺一点,架上石块,把装着袋鼠腿骨骨髓的小石锅放在石板上慢煨。骨髓从骨腔里融出来缓缓渗入热水中,在水面上凝成一圈金黄色的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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