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全利用
阳光从双坡棚顶的纸皮树皮缝隙里漏下来,在林墨肩背上画了几道淡金色的条纹。他把袋鼠从肩头卸下,侧放在遮棚前那块被他当了无数次工作台的砂岩石板上。石板表面在近两个月的使用中被磨得光滑如镜——从旱季初期敲白蚁丘泥壳,到洪水期间碾碎碳灰做防水浆,到退水后磨黑曜岩刃片,每一道工序都在这块石板上留下了极细的划痕,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像一张被反复书写的纸。
袋鼠的躯体还在散发余温。那根黑曜石矛从肋间隙拔出来后,创口只留下一道窄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裂缝——碳灰唾液涂层减少了穿刺摩擦力,刃片滑入皮下组织时是推开而不是撕裂,所以创口边缘平整干净,没有外翻,没有碎肉。林墨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创口周围的皮毛,指尖触到一层还没完全冷却的柔软绒毛。换毛期的皮毛摸起来不均匀——深灰色的冬毛丛里夹杂着淡棕色的夏毛新芽,手感从粗粝过渡到细密,像两块不同质地的布料用隐形针脚缝合在一起。
他把手从袋鼠身上收回来,闭上眼睛。不是祈祷——是回忆。回忆自己在帕米尔高原第一次猎杀旱獭之后,蹲在砾石滩上喘了很长时间气才缓过来。回忆在迷踪群岛的深夜用鱼叉刺穿石斑鱼时,从鱼身传导到矛杆再到掌心那种剧烈的肌肉痉挛。每一次夺走一条命,身体都会用某种方式提醒他:你不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在打断一条生命延续下去的可能。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理由——饥饿、生存、比赛——这个事实不会因为你的理由充分而变得轻飘飘。
睁开眼睛,拿起石片刮刀。
这把刮刀被他反复打磨过,刃口的角度在近两个月里调整了好几次——从最初的粗糙斜面到现在的精确单面刃,每磨一次都在砂岩砾石上留下一小撮石粉。刃口不在正面——在刀腹和刃面的夹角处。这个角度用指尖摸起来不锋利,用眼看起来不明显,但卡在皮肉之间的筋膜层时,轻轻一推就能把皮和肉完整地分离而不撕裂任何一层的组织。
他从袋鼠的后腿根部下刀。第一刀不是切——是挑。石片刮刀的刃尖从后腿根部皮肉交界的筋膜层上方极轻地挑开了一道口子,刚好穿透皮肤全层但不切入肌肉。然后他换手,左手捏住已经挑开的皮缘往外牵拉,右手握刮刀横过来,用刀腹贴着皮肤和肌肉之间的筋膜层平推。皮下的疏松结缔组织在刃口作用下被完整地分离——不是切断,是沿着天然的组织间隙一层层剥开。筋膜层是自然界给剥皮者设计的拆解线——顺着这道线走,不需要用力,不需要撕扯,皮和肉会自己分开。
后腿皮完整地剥离下来了。淡灰色的皮内侧干干净净,没有残留肌肉碎片,也没有被石片刮刀的粗刃口刮出破洞。他把剥下来的后腿皮摊在石板上,皮板朝上,毛面朝下,让旱季正午的干燥空气从两端同时带走水分。
【看墨神剥皮是一种享受】
【这手法比屠夫还稳,石片刮刀剥皮不破?我拿钢刀都不一定做得到】
【他顺着筋膜层推的,不切断组织,就是不撕裂开来】
【这就是全利用的第一步——皮不破,肉不碎,骨头不断】
然后是前肢。前肢的皮下脂肪比后腿更薄,筋膜层更紧密,石片刮刀推进时阻力更大。林墨换了一个角度——把刮刀竖起来用刃尖的弧线处,点对点地剥离前肢关节处的皮肤附着。腕关节和肘关节是最容易破皮的位置——皮肤在这里被肌腱牢牢锚定在骨突上,强行撕扯会在皮革上留下裂口。他用刃尖沿着骨突的边缘一点一点挑开肌腱和皮肤之间的纤维束——每一根纤维都完整分开,每一束肌腱都留在骨头上不带走一片皮。前肢皮完整剥离后,他把它和后腿皮放在一起,用手掌抚平了皮板上的褶皱。
腹部是最薄的位置。袋鼠的腹部皮肤几乎没有皮下脂肪,表皮直接贴在腹肌筋膜上方,厚度大约只有后腿皮的三分之一。他换了一把更细的工具——黑曜岩碎片,是他在磨矛尖时从主碎片上剥落的一小片边角料,边缘极薄但极脆。他把黑曜岩碎片的锋刃贴在腹部中线位置,极轻地划了一道浅弧。锋刃切开表皮全层后即停——多一层都不到肌肉。然后用石片刮刀从切口边缘探进去继续做筋膜层的剥离。腹部皮肤在他手下缓缓地、完整地与腹肌分离,像一层被掀开的半透明羊皮纸。
全部剥完之后他直起腰,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袋鼠皮在他脚边的石板上铺成了一张完整的淡灰色皮板,除了后腿根部的初始切口和腹部中线的入刀口之外,没有任何破损、撕裂或厚薄不均的地方。这张皮——如果晒干后再用砂岩细磨鞣制——能用作铺盖的升级材料、遮棚的迎风帘、或者替换已经被炭灰涂层磨旧的刀鞘内衬。
他把剥好皮的袋鼠躯体翻过来,背朝石板。开始第二道工序:开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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