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命中

林墨没有取消。

他已经看到了鳄鱼，但他同时也看到了另一个东西——饮水点边缘泥滩上那道拖痕。昨天他标注四米鳄鱼伏击位时以为它在等袋鼠群下水，但此刻透过纸皮树树干的缝隙看过去，四米鳄的尾尖在水下做了一个极细微的侧摆动作，推出一道水下低频波纹。这道波纹不是朝饮水点方向的——是朝东南方向。它不是在向饮水点靠近，它是朝着深水区更深处在缓慢游动。

它在撤离。

不是放弃伏击——是被赶走了。

林墨的目光越过土桥，穿过饮水点，落在更远处那道幽暗的深水区主槽上。水面没有异常，没有涟漪，没有气泡，只有两道几乎察觉不到的、在深水区入口处平行滑过的灰绿色脊线。一道宽而沉稳——尾跟上有一道在月光下见过的旧咬痕，是五米巨鳄。另一道略细——是四米鳄，正在被驱离。

领地边界纠纷。五米巨鳄不允许四米鳄在它的领地主槽附近伏击。四米鳄在饮水点边缘待了漫长的一夜，等到了黎明，等到了袋鼠群接近，却在最后一刻被迫放弃伏击位。这就是鳄鱼之间的等级秩序——比你小的会被你赶走，就像你也曾经被比你大的赶走一样。

这意味着饮水点现在是安全的。袋鼠群喝完水后不会遭到水下伏击。土桥上的单列队形不会因为惊慌而崩散。四米鳄被赶走了——林墨最担心的一条断裂点在这个时间窗口里暂时消失了。

袋鼠群已经通过了土桥最窄处。

领头母袋鼠到达饮水点边缘，前肢踩进浅水中，低头喝了一口水。成年雄性跟在后面，站在浅水区边缘替整个群体警戒——它的耳朵转了一圈，又转回来，没有捕捉到异常。然后它也低头喝水。带幼崽的母袋鼠排在第三批，幼崽从育儿袋里探出小半个身子，用前爪掬起一捧水往嘴里送，动作笨拙，但效率不低。

最后一只——那只换毛期的亚成年雄性——还站在土桥上。它比前面的同伴慢了十几个呼吸的节奏，正在低头舔自己前肢上沾的泥壳碎片。它完全不在警戒状态，包括尾巴在内的整个身体姿势都是松弛的，重心偏在一侧后腿上，前爪悬在半空中舔毛。

就是现在。

林墨的右手握住矛杆，左手撑住纸皮树树干，身体从蹲姿切换到站姿。他的动作极慢——不是刻意控制，是肌肉记忆自动执行的慢速版本。右脚无声地跨出纸皮树树干的遮挡范围，靴底落在碎石和泥壳碎片的交界处，压碎了一小片薄泥壳，但没有发出任何可辨识的声音。左脚跟进，和右脚形成一步半的间距，身体侧转，左臂前伸做瞄准基线。整套动作和昨天在遮棚下空挥时的分解练习完全一致。

他把矛扣上投射器结节。咔——木头和木头咬合的脆响极轻，轻到几十步外的亚成年袋鼠只是动了一下耳朵。

【要来了要来了要来了】

【我不敢看】

【墨神加油！】

演播室里没有人说话。龙爷的下颌肌肉绷紧了，藏狐老师推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腾哥张着嘴忘了闭，潇潇双手捂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瞄准基线。左臂伸直，指尖从肩膀到黑曜石矛尖延伸成一条想象线。线的末端不是袋鼠的整个身体——昨天在遮棚下他用炭笔在柱子上标记的高度，对应的是肩胛骨后方前侧的肋间隙。那个位置没有肋骨遮挡，没有肩胛骨覆盖，只有一层皮肤、一层薄薄的皮下脂肪和一层肋间肌。黑曜石刃片穿过肋间隙之后会先切到主动脉弓，再切到气管分叉处。主动脉撕裂之后，大脑供血在两次心跳之内骤降至零。气管切断之后，猎物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亚成年袋鼠舔完了前肢，四脚着地，开始往前走。它的后腿肌肉收缩——这是蹬地加速的前兆，它打算跳几步追上前面已经开始喝水的同伴。

林墨出手了。

腰胯旋转带动肩关节，肩关节带动肘关节，肘关节带动腕关节，能量从核心肌群一路传递到投射器末端。投射器在空中画了一道接近完美的弧线，结节在弧线顶端把能量全部释放给矛尾——黑曜石矛脱手的瞬间投射器跟着惯性自然甩到身后。

矛在空中飞行的时间比任何一次训练都要短。三十步——这是他在日志上标注的最佳射程。这个距离不需要调整抛物线的弧度，矛的飞行轨迹接近直线，只有极轻微的、肉眼几乎看不出的细小弧线。碳灰涂层在黎明第一缕真正的日光中反射出一道细微的哑光——然后消失了。

不是矛消失了。是矛扎进了目标。

黑曜石刃片从亚成年袋鼠肩胛骨后方前侧的肋间隙准确地切入，碳灰唾液涂层让刃片在穿透皮肤和皮下脂肪时几乎没有任何摩擦阻力，柳叶形的刃片沿着肋间肌的纤维走向平滑地滑入了预定的深度。矛尖先切到主动脉弓——那根从心脏顶部弯曲出来的大血管在刃口下裂开，动脉血在最后一次有力地泵出心脏之后失去了出口方向，一部分喷进胸腔，一部分倒灌回心包。然后是气管分叉处——刃片的尖端穿透了气管软骨环之间的柔软结缔组织，把气管从食道前方切开了一道极窄的切口。

亚成年袋鼠的嘴巴张开了，但它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气管被切断之后，肺部呼出的气流没有经过声带，而是直接从气管切口逸入了胸腔。它想蹬腿——后腿肌肉收缩了一次，但主动脉撕裂后大脑缺氧来得比肌肉反应更快。它还没完成蹬腿动作就失去了意识。身体侧倒在土桥上，后腿蹬了最后一次——不是有意识的逃跑动作，是神经末梢在彻底缺氧之前的最后一次无意识放电。然后它不动了。

不到两秒。

【？？？？？？】

【我眼睛一眨就没了】

【太快了太快了我不行了】

【完全没看清怎么回事！】

【命中！命中了！】

【墨神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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