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黎明狩猎

第一缕阳光翻过桉树林的树梢，在沼泽水面上投下了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雾气开始散了——不是被风吹散的，是被阳光蒸发掉的，一团一团的白雾从水面上升起来，在阳光中变成半透明的金色纱幕。紧接着，新草区方向传来了声音——不是袋鼠的叫声，是草叶被拨动的声音。很轻，但是有规律的：嚓、嚓、嚓，中间夹着偶尔的停顿，停顿的时候能听到草秆在牙齿间被切断的脆响。

袋鼠群来了。

林墨没有把头探出去看，他不需要。声音本身就是最好的定位器——群袋鼠在新草区北端开始觅食，和昨天他的预测一致。他现在只需要等，等它们吃饱，等它们渴，等它们沿着那条窄土桥单列通过。

弹幕开始疯狂刷屏，演播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导播切出了分屏画面——左下角是林墨蹲伏的正面特写，额头上的汗珠正在顺着太阳穴往下滑，但他的眼睑几乎没有眨动。右下角是来自土桥上方无人机的俯拍视角——袋鼠群在新草区悠闲啃草的画面和林墨背后不到两百米处深水区水下摄像机传来的鳄鱼潜伏画面形成了三方并置。

“这就是荒野独居最极致的时刻。”龙爷的声音放低到接近耳语的音量。“三方——林墨、袋鼠群、咸水鳄——被同一条食物链串在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时间。土桥是这个链条的瓶颈。袋鼠必须通过它才能喝水。鳄鱼必须等袋鼠下水才能攻击。林墨必须在袋鼠通过最窄处的一瞬间出矛。快一秒，袋鼠还没进射程。慢一秒，袋鼠已经走过去了。”

藏狐老师接话：“而且他不能无限期地等。太阳升高之后风向会改变——现在是从深水区吹向纸皮树的东南风，但地面被加热之后热空气上升会制造反向气流。一旦风向逆转，他的气味会暴露位置，袋鼠群会在几秒内惊散。”

【别解说了我心脏受不了】

【墨神还在等，一动不动，跟那棵树长一块了】

【他在数袋鼠的数量】

【对，袋鼠群二十只，他要确认每一只的位置才能选择目标】

林墨确实在数。

从纸皮树树干侧面那道窄缝里，他能看到土桥的全景。第一只成年雌性袋鼠已经踏上了土桥起点的硬土脊——这是一只育儿袋里没有幼崽的年轻母袋鼠，体重较轻，走在土桥上几乎没有声音。第二只跟着——是那群袋鼠中最大的成年雄性，体型几乎有其他袋鼠一点五倍大，后腿肌肉在晨光下隆起一道弧线。它在土桥上的步伐明显更谨慎，每一步都把脚掌平贴在硬土上，确认不滑再迈下一步。

第三、第四、第五——是带幼崽的母袋鼠，脚掌更宽，步幅更短。幼崽从育儿袋里探出头来，鼻子在晨风中快速抽动，大耳朵转来转去像两个独立的雷达。它们感觉到了什么——不是气味，是异常——但说不清是什么。第六、第七——两只未成年袋鼠并排走在土桥中部，其中一只的后腿上有一道已经愈合的旧抓痕，可能是鳄鱼的指甲刮过的痕迹，也可能是野狗追猎时留下的纪念。

林墨的目光锁定了最后一只——不是并排走的那两只，是更后面一只落在队尾的亚成年雄性。这只袋鼠的体型已经接近成年，但步幅比成年袋鼠短了约一掌，步伐节奏也比前面的袋鼠慢了半拍。它正在换毛——背上的冬毛还没褪完，一块深灰一块淡棕，像一件没补完的旧衣服。换毛期的个体能量消耗大，脂肪储备薄，身体处于负氮平衡，所以反应速度比正常状态慢——猎物反应慢就是猎手的机会。

【最后那只！我赌墨神选最后那只！】

【废话，最后的落单不选选什么，选领头那只被全群群殴吗】

【换毛期啊，这袋鼠状态不好，墨神选它就是因为它反应慢】

【你们都是事后诸葛，墨神昨天日志上就写了目标：亚成年雄性】

纸上写的是一回事。手指摸到矛杆上的木纹是另一回事。林墨的右手指尖已经搭在黑曜石矛杆上，感受着投射器把手上黄槿树皮绳的粗糙纹理。矛还在树干凹槽里卡着，但他已经找到了握持的最佳位置——和昨天在遮棚下训练时的位置分毫不差。

就在最后一只亚成年袋鼠踏上土桥最窄处的那一刻，林墨忽然僵住了。

不是袋鼠出了问题。是水。

深水区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极低的闷响——不是水花，是某种沉重物体在水中缓慢移动时搅动水底淤泥的声音。紧接着，土桥末端饮水点边缘的水面上浮起了一对灰绿色的鼻孔和一道极细的骨棱。

四米鳄。

它来了。

弹幕瞬间爆炸，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在几秒内翻了一倍。导播立刻把水下摄镜头的画面切到主屏——深绿色的浑浊水体中，四米咸水鳄的轮廓正在缓缓上升。它的后爪踩在深水区西岸泥底的斜坡上，身体保持四十五度仰角，眼眶和鼻孔刚刚突破水面，身体其余部分仍然完全隐没在水中。这个姿势是咸水鳄的经典伏击姿态——水面上的部分只有隆起幅度不大的俩鼻孔和一道骨棱，水面下的部分是一张随时可以弹射出去的咬合器。

【卧槽！鳄鱼！】

【真的来了！就在饮水点正下方！】

【袋鼠们赶紧跑啊！】

【墨神怎么办！鳄鱼要抢猎物！】

演播室里，潇潇和腾哥刚走进直播间就被屏幕上的画面惊住了。腾哥把外套一脱甩在椅背上：“刚到岗就这么刺激的吗？这是什么？是那条四米鳄？它不会是要——”

“它要伏击。”龙爷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清楚，“袋鼠群正在朝饮水点移动。第一只母袋鼠距离饮水点边缘只剩不到二十步。如果袋鼠群先到达饮水点，鳄鱼会从水下发起攻击。如果鳄鱼先发动攻击，袋鼠群会在瞬间四散奔逃——林墨的伏击也会落空。”

藏狐老师快速补充：“而且更危险的是——如果袋鼠在林墨投矛之前受惊狂奔，土桥上的单列队形会瞬间崩溃。袋鼠在惊慌中可能踩偏掉进软泥沼，挣扎产生的低频振动会同时吸引深水区的三条鳄鱼。届时林墨处于土桥末端，身后是软泥沼，前方是混乱的袋鼠群，脚下是正在聚集的鳄鱼。”

【？？？三条？不是只有一条四米吗】

【五米巨鳄也在深水区，只是离得更远，低频振动传过去会把它也引过来】

【也就是说一个环节崩溃，整个场面变成死亡陷阱】

【墨神快取消！别冒险了！】

演播室里的气氛从兴奋转为紧张。腾哥连搞怪都忘了，两只手抓着演播台的边缘。潇潇的指甲掐进掌心。龙爷和藏狐老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里都不是恐惧——是专业层面的担忧。他们都知道林墨不需要别人担心他的胆量，但他们也清楚，在这种地形里，一个已经进入最后倒计时的狩猎行动有多大的不可撤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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