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新芋头带

下午约四五点，林墨把今天观察到的所有动物回归信息整合到了纸皮树皮地图上。他用炭笔在图上画出四种动物的分布区：袋鼠群在东南方向新草密集区，鸸鹋三只在退水线中段，野水牛两头分别占据西侧和北侧的水边低地。然后在图的最下方画了一个长条框——深水区——标注了两个暗金色的点：五米巨鳄在主沼泽深槽，四米鳄鱼在林地水道入口处。这两个点今天没有移动。退水后深水区的面积仍然足够它们保持领地边界不发生冲突。它们在等。等猎物回到浅水区，等食草动物在新草上放松警惕，等下一次猎食机会自己送上门来。

但他注意到一个变化。三米鳄鱼——那条在旱季初期差点咬到他的年轻鳄鱼，被五米巨鳄驱逐到沼泽远处的个体——今天没有出现在深水区。他观察了一整个下午，没有看到它的尾鳞划水痕迹，没有听到它换气时喷出的水花声。沼泽的鳄鱼数量没有减少，但密度分布被退水重新排列了。竞争被压缩，输家被赶出去，赢家守住核心区。

“鳄鱼领地格局在退水后经历了重新洗牌。”龙爷看着林墨手绘的鳄鱼分布图，“最强的个体留在资源最集中的深槽——这里是鱼类最密集的区域，也是食草动物饮水的必经路线。次强个体占据次级水域——水道入口是鱼类洄游的瓶颈位置。最弱的个体被迫离开。这套等级体系在鳄鱼种群中非常稳定，每一次旱雨季交替都会重新调整一次边界，但调整的逻辑是固定的——水域面积越小，密度压力越大，等级越分明。林墨今天观察到的格局会稳定到旱季结束。”

【三米鳄被赶走了，五米和四米还在各自地盘上】

【鳄鱼的旱季等级体系建立完毕，水域越缩越小，竞争越来越激烈】

【墨神现在清清楚楚知道哪片水域安全、哪片要避开、哪片是可以谨慎靠近】

黄昏时分，天空再次变成旱季惯有的深橘色。整个沼泽在斜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袋鼠群在东南方向的新草区重新聚拢，鸸鹋三只在退水线末端排成纵队朝高地走去，野水牛仍然在觅食区缓慢咀嚼。白鹭群在纸皮树上排成密集的白色线，歪头白鹭在后颈灰斑的位置被夕阳照得泛出淡淡金色。

林墨坐在篝火边处理今天的渔获。鱼笼在退水后收获了和昨天差不多的量——两条肺鱼加几只淡水螯虾。他用石板把鱼烤到表面微焦，熏鱼和螯虾的烟熏味配上一小撮新采的退水后第一批冒出来的不知名野菜嫩叶——苦味很淡，水分很足，嚼起来有种接近菠菜的嫩滑感。

野狗公狗在退水线上完成今天的最后一次巡逻后走到废弃物堆放处。它低头吃掉了林墨放在石板上的肺鱼内脏碎和螯虾壳碎片，吃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崖壁平台。它在碎石坡上站了片刻——耳朵转向前方泥滩方向。袋鼠群在较远的新草区咀嚼，蹄声和啃草声隔着很长一段距离传到台地。野狗公狗的耳朵锁定了这个方向，尾巴轻微地摆了一下。它的猎物也在回来。

母狗在崖壁平台岩缝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唤音。公狗耳朵往后一转，转身上了碎石坡。

林墨在篝火边翻到纸皮树皮日志新的一页。炭笔划过纤维粗糙的表面时带起一小片碳粉，在火光中飘了极短的弧线就灭了。他写下：

“袋鼠群今晨回沼泽东南新草区。数量约二十，结构为繁殖群体，饱食后向东南深水区方向移动。鸸鹋三只返退水线中段，啄食泥滩表层昆虫螺类。野水牛两头分据水边低地，独居雄性，觅食区需避开。鳄鱼等级格局因退水重新稳定——五米守深槽，四米守水道入口，三米已出局。沼泽生态恢复已上升至初级消费者层。明日考虑袋鼠狩猎路线。”

他停笔，把日志压在石板下。泥滩方向传来最后一拨蜻蜓的翅振声，夜色中看不见它们，只能听到成千上万片透明的薄翅在同时振动时产生的空气嗡鸣。声音很轻，但密度极高，像整个沼泽在入睡前发出的最后一口呼吸。

……

退水第六天的正午，林墨蹲在泥滩上挖芋头。

不是他旱季初期种在冲积洼地的那片芋头——那片地还在水下，水位虽然退了六天，洼地深处仍然积着齐膝深的浑水。他现在挖的是另一片芋头。它们的位置比他记忆中偏北了约二百步，分布比他当初种下的更散，间距从整齐的手肘间隔变成了不规则的、被水流随意编排的散点。有些芋头被冲到了泥滩高处的龟裂泥壳上，搁浅在裂缝边缘晒了几天太阳之后块茎表皮已经起皱。有些卡在纸皮树暴露的根须之间，根须像手指一样攥着块茎，他得用石片把根一根一根切断才能取出来。有些半埋在退水线附近的湿泥里，挖开上面的冲积层能摸到块茎表面还在往外渗乳白色的汁液——这些是最新鲜的，洪水期间被淤泥包裹着在厌氧环境中休眠，退水之后刚刚醒来。

他用火烤硬化的挖棍撬开一片已经晒干的冲积层泥壳，底下露出一个比拳头还大的芋头块茎。表皮是深褐色的，须根被淤泥裹成一团干结的泥球，掰掉泥球之后须根本身又白又嫩。他用手指沿着块茎弧度把周围淤泥清理干净，然后双手握住块茎底部，缓慢往上拔——拔芋头不能急，块茎的根系在淤泥里四通八达，硬拔会断。拔出来的块茎带着一长串被淤泥包裹的细根，根须末端还粘着洪水沉积的黑褐色腐殖质团块。他把根须上的泥在水洼里涮干净，芋头放进背包，根须没扔——晒干之后搓碎了可以当纤维填料补充到遮棚绑绳的加固层里。

一颗。两颗。三颗。他沿着泥滩上一条已经干涸的小冲沟往上游方向走，每走几步就能在冲沟两侧的泥壁上发现一颗半暴露的芋头块茎。洪水把原来集中在洼地里的芋头冲散了，沿着退水时的水流方向铺成了一条从高地到低地的带状分布。这条带从退水线中段一直延伸到新草萌发区的边缘。他在纸皮树皮地图上把这条带状区域标注为“新芋头带”——原来的芋头地在洪水后被动扩大了分布范围，产量没有减少，只是位置变了。

四颗。五颗。六颗。加上刚才搁浅在泥壳上的两颗和卡在根须间的三颗，总共十一颗。够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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