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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崖壁上的夜晚


林墨背靠崖壁根部坐着,雨衣的伞布兜住的水顺着褶皱往下淌,在他脚边的碎石上汇成一小摊。他没有进去。岩缝内部的枯草堆里,母狗的喘息声从平稳的腹式呼吸变成了一种被压缩过的急促换气,每一次呼出都带着低沉的呜咽尾音。

公狗蹲在岩缝入口内侧,身体把入口堵住了一半。它的头朝外,耳朵在雨中不断转动——左耳对着岩缝内部,右耳对着无边的黑暗。每次母狗发出擦音时它的左耳会往后贴一瞬,然后重新竖起来。它的眼睛没有闭过。

演播室里没有人说话。潇潇用手捂着嘴。腾哥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龙爷盯着屏幕上的红外夜视画面——无人机在雨夜中切换到了热成像模式,崖壁平台上三团暖色挤在一起:岩缝深处母狗的体温最高,小腹位置有一团集中的亮黄。入口处公狗的轮廓是一团稍微低一度的橙黄色。再往外,林墨的体温在雨衣下呈现出一团被冷色包围的暖色核心——躯干还热着,四肢末端的颜色已经偏绿。他的手指在降温。

夜更深。暴雨在午夜后的某个时间点短暂地减弱了约小半个时辰——不是停止,是从持续性的密集鼓点退回到断断续续的沙沙声。这个间隙给了林墨做一件事的时间。他把火种罐从岩缝入口内侧移到平台地面上,用伞布下摆遮住罐口防雨,然后把周围被雨浇灭的火堆残烬用碎石拨开,重新铺了一层干苔藓和碎枯草——苔藓是从崖壁内凹里存的,还算干燥。火种罐的炭心被他用石片刮下一小块,埋在苔藓绒下面。他吹了三口长气,第四口时苔藓绒中心亮起一小簇火苗。火苗在雨间隙中细弱但稳定地燃烧,枯草接上火之后火焰的高度终于越过碎石火圈。他把火堆重新移回岩缝入口外侧,让热辐射能照进岩缝但不至于太近。

母狗的第一只幼崽在午夜过后约一个时辰出生。

林墨没有看到出生的瞬间。他听到的——母狗在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长的擦音之后,气息突然断了,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舔舐声。不是舔自己,是舔另一个东西。潮湿的、有节奏的、舌尖轻轻翻动一个小小身体的声音。然后是第二声——不是呜咽,不是喘息,是一种极细的、几乎被雨声吞没的、像湿纸被撕开一小角的吱吱声。幼崽的第一声叫唤。

公狗的耳朵同时往后贴紧头骨。它的后腿肌肉松了一下,蹲坐的姿势往下一沉,然后重新站直。它的尾巴在碎石地面上扫了一下,扫出一道湿痕。它没有进去。林墨从它的动作里读出了克制——它想冲进去但必须留在外面守着入口。

【生了!!!第一只幼崽出来了!!!】

【那声吱吱好小好细,像小老鼠叫】

【公狗的尾巴在扫地——它在克制自己冲进去的冲动,要继续守门口】

第二只幼崽在约小半个时辰后出生。第二声幼崽的叫唤比第一声更短、更尖。然后是第三只。

凌晨的暴雨在黎明前重新加强。雨滴从停歇期的沙沙声恢复到密集的鼓点,风速也重新升了上来。风向偏南,把雨斜打进岩缝入口。林墨把伞布雨衣展开挡在入口外侧作为临时雨帘,自己往洞口方向挪了半臂,用身体挡住从伞布下方灌进来的风。

三只新生幼崽缩在母狗怀里,眼睛还没睁开,耳朵还没立起来,四肢只能勉强支撑爬行,每一步都是跌跌撞撞。它们身上深褐色的胎毛湿漉漉地贴在粉色的皮肤上,母狗用舌头反复把它们舔干——从头顶到尾巴尖端,每一寸都舔过,舔完一遍再从头开始。她的舌面在舔舐第一只幼崽时把它的尾巴尖卷进嘴里,幼崽吱地叫了一声。第四只幼崽在破晓前出生。比前三只更小,出生时没有叫,母狗舔了很久它的口鼻,然后才听到一声极微弱的吱声。

四只。母狗侧卧在枯草堆最深处,把四只幼崽拢在腹前。母狗的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闭着,呼吸终于从急促回到了平稳的腹式节奏。

公狗在入口处站起来,往里走了一步。这是暴雨以来它第一次进岩缝。它没有靠近幼崽——母狗在它靠近时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保护意味的喉音。公狗停住了,站在母狗和幼崽约一臂远的距离,低头闻了闻空气,然后退回到入口内侧。它重新蹲下来。在退回来的那一刻,它朝入口外侧看了一眼。不是看林墨——是在看林墨仍在入口外侧的那团火堆。

【四只!四只小野狗!】

【最后一只好小好弱,母狗舔了半天才叫出声】

【公狗想进去看幼崽被母狗凶了,保护崽的母性太强了】

【公狗退回来之后看了一眼火堆——它在确认火还在】

天亮了。

暴雨在天亮时没有停,但从凌晨的密集加强退回到稳定的持续中雨。天空是一种被抽走了所有颜色的灰白。云层厚到分不清太阳在哪个方向,只有整片天花板的水光从最开始的乌黑变成了一种不太确定的浅灰。夜过去了。

林墨从崖壁平台边缘站起来。他的膝盖在碎石上压了一整夜之后酸痛到无法完全伸直,他拄着石矛柄借了一半的力才站稳。伞布雨衣兜了一夜的水,从肩上卸下来时哗啦一声洒了小半桶。他把它拧干,水从指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然后他朝岩缝里看了一眼。

母狗睁着眼睛,幼崽们挤在它腹前睡得乱七八糟——最小的那只被挤到最里面,最大的那只把爪子搭在另一只的尾巴上。公狗仍然蹲在母狗和幼崽前一臂远的位置。它看到他,眼睛没有移开。然后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用了一个和他过去几个月每次在篝火边坐下时一模一样的姿势——下巴搁在肢体上,身体放松,呼吸规律。林墨对着它点了下头,转身走下崖壁平台。

【天亮了……墨神守了一整夜】

【公狗那个趴姿和墨神平时在篝火边一模一样,它在模仿他】

【四只幼崽全活了,最后那只最弱的也活下来了】

林墨的脚踩上台地边缘时停住了。

水在台地上。不是碎石坡下面的沼泽水涨了上来——是台地平面上积了水。从崖壁根部到遮棚之间的距离大约二十步,现在这二十步的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在雨中不断颤抖的积水。水深约一指节,刚好没过他的靴底边缘。水是黄的,浑浊到完全看不到底下的碎石纹理。台地不再是旱地了。它正在变成浅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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