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狗獾

足迹很新鲜——边缘没有风吹出的毛边，也没有被新雪覆盖过的平滑感，趾印压进雪层的深度在阳光下能看到细密的冰晶正在融化。

是刚留下不久的，最多不过半个时辰。足迹的形状让他心跳加速了一拍：不是旱獭那种五趾带爪的小掌印，不是鼠兔那种前四后五的细碎印记，也不是高原狐那种梅花形的小爪印。是比狐狸大、比豺小、趾垫分离清晰的大型鼬科或犬科动物的足迹。

林墨用手指在足迹旁边的雪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对比深度。足迹压进雪里的深度比他手指按的深得多——这只动物比他重得多，体型至少和一头大型犬相当，甚至更大。它在雪地上每一步都陷得很深，说明它的体重在高原小型动物之上。

【足迹！新鲜的！】

【不是旱獭，不是鼠兔，这个趾印比狐狸大一圈】

【有点像獾？帕米尔高原有没有狗獾或者猪獾？】

【狗獾在帕米尔有分布，体型能长到十几斤，杂食，雪后出来翻鼠兔洞】

【也有可能是狼獾——貂熊，鼬科里最大的，体型能到二三十斤，性格极其凶猛，能在雪地里扑倒比自己大几倍的猎物】

【如果是貂熊的话林墨手里这张弓的威力不够，芦苇箭穿不透貂熊的厚皮和脂肪层】

【但貂熊一般不主动攻击人，它们更倾向于偷食物或者捡腐肉】

演播室里，龙爷身体前倾，盯着屏幕上那排清晰的足印：“应该是狗獾。帕米尔高原的狗獾在雪后特别活跃——暴风雪把鼠兔封在洞里，狗獾靠嗅觉能找到雪下的鼠兔洞穴，用前爪挖开雪层捕食。这只狗獾的步间距不均匀，每走一小段就会突然转向，脚掌着地的深度也不同，这是觅食行为——它正在跟踪雪下鼠兔的移动轨迹。獾类是机会主义杂食动物，暴风雪后鼠兔洞被雪封，狗獾会在雪面上来回扫荡，用前爪挖掘，捕食效率极高。”

藏狐老师补充道：“狗獾的体重在十到十五公斤之间，脂肪层厚，皮下蓄脂能力强，是高原上难得的优质脂肪来源。在帕米尔，一只能提供足够维持好几天能量的脂肪储备，皮毛也可以用来做保暖的垫子或护膝。但狗獾的洞穴通常深入地下，如果足迹最后消失在洞口，林墨就得想办法把它从洞里逼出来——或者在它回洞的路上截住它。”

“林墨现在是在和自己抢时间。”龙爷接话，“足迹很新鲜，狗獾应该还在附近。但雪后太阳一出来，雪面会开始融化，足迹很快就会变形塌陷，到时候辨认方向就难了。林墨必须在雪开始大面积融化前追踪到这头狗獾。”

林墨把草捆放在一块漂砾旁边，用伞绳系住，做了个标记——草可以回头再拿，但足迹不等人。

他把弓从背上取下来，搭上一支芦苇箭，顺着狗獾的足迹往草滩东侧走。足迹在这里变得密集而杂乱——狗獾在某几处雪面上反复刨挖，雪被翻开大片，露出下面褐色的矮草根和碎石。

几个鼠兔洞被挖穿了，洞口散落着几撮灰褐色的鼠兔毛和一小滴暗红色的血。它在这里抓到了一只鼠兔，很可能就地吃了。

然后足迹继续往前延伸，从草滩边缘切向一片地势更高的碎石坡。雪在坡面上更薄，有些地方被风吹得露出斑驳的灰褐色地面，足迹在裸露的砾石上消失了，但在下一片积雪上又续上了。

林墨跟着足迹上坡，心跳在高原上比平时更重，但他把呼吸压在稳定区间——他需要保存体力，一旦发现狗獾，他要在二十米以内射中它，而狗獾的嗅觉不比盘羊差，下风向稍有暴露，它就会钻回最近的獾洞里。

林墨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射箭的角度：狗獾的身体低矮，肺叶靠前，肩胛骨厚实，正面射容易卡箭头，侧面射是更好的选择——瞄准肩胛后上方，箭头能切入肺部，一箭致命。

上到坡顶时，他的目光越过坡顶的几块漂砾，看到了前方一片略微凹陷的碎石洼地。洼地里有一丛被雪半埋的矮灌木丛，灌木丛根部有几块碎石堆积成一个小土包——碎石间有一个不太规则的洞口，洞口周围有被爪子反复扒过的痕迹，边缘的雪被刨得乱七八糟，混杂着碎石和干粪粒。洞口边缘散落着几撮灰褐色的粗毛——不是绒毛，是针毛，比香鼬的毛更粗更硬，颜色更浅，根部是灰白色的，尖端是深褐色。

狗獾的毛。

这就是它的洞。

而这个洞很可能不只一个出口——狗獾的洞穴通常有主洞口和至少一个备用逃生口，如果只盯着主洞口，它会从另一个洞口溜走。

林墨蹲在漂砾后面，环顾四周，仔细观察，终于在洼地另一侧的矮灌木丛下面发现了第二个洞口。更小，更隐蔽，几乎完全被灌木根遮住了。

林墨绕到两处洞口的上风向，从灌木丛后面无声地靠近，在距洞口约十几步的位置找到一块半人高的漂砾，蹲在它后面。

接下来是等待。狗獾不会一直待在洞里——它刚吃过一只鼠兔，可能还会再出来觅食。

如果没有，它也许在暴风雪后会在洞口附近晒太阳。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在林墨开始考虑是否要试着用烟熏法或等明天再来时，洞口有动静了。不是身体出来，是鼻子。一只灰褐色的狗獾从洞口探出半个鼻尖，快速抽动了几下，然后缩回去。又过了片刻，那颗头重新探出来——头骨扁平，两只小而圆的眼睛机警地扫视四周，鼻翼不停翕动。

它从洞口爬出来，身体低矮肥壮，毛色灰褐相间，背脊的针毛又粗又硬，肚皮毛色浅灰，四肢短粗有力。它在洞口边缘停下来，用鼻子嗅了嗅雪面，然后往前走了几步。

林墨屏住呼吸，把弓拉满，箭头稳稳对准狗獾肩胛后上方的位置。然后他松开弓弦。芦苇箭在稀薄空气中划出一道低平弧线，箭头穿透狗獾的肩胛后上方皮毛。

狗獾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沉闷短促的嘶叫，前腿跪倒在地，试图站起来但后腿发软，身体侧翻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他走过去蹲在狗獾旁边，用手探了一下它的胸廓，确认心跳已停。这只狗獾比他预想的更大——体长接近七十公分，皮下脂肪厚实，掂在手里感觉比旱獭重不少。

它的背毛粗硬，肚毛柔软，针毛根部灰白、尖端深褐，是高原上做保暖垫子的好材料。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狗獾肉大约十几斤，脂肪能在石板上炼出满满一罐獾油，骨头可以熬汤，皮毛可以做成护膝或坐垫。

暴风雪不仅带来了灾害，也带来了机会。

看来他把握住了这一次难得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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