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雪停了

林墨找到自己留在岸边当标记的那根极细芦苇秆——现在已经被雪埋了半截，只露出不到一指长的秆尖。

林墨顺着标记的位置，用木棍敲碎薄冰，探到鱼笼的固定绳，用力一提——鱼笼还在。

笼身完好，筋线在水里泡了这几天反而更紧了，漏斗口也没有破损。笼里有两条高原鳅，都不大，但还活着——它们在笼底缓慢游动，背脊的深褐色和肚皮的浅灰在冰水中清晰可见。

在这种极寒天气下，高原鳅的新陈代谢降到最低，不需要进食也能存活很长时间。

他把鱼倒进随身带的皮袋里，重新设好鱼笼，把固定绳绑在岸边更深的芦苇根上，然后直起腰，开始往回走。回去的路上，他在冰碛垄边缘发现了一坨半埋在雪里的牦牛粪——是暴风雪前牦牛群经过时留下的。

粪块外层被雪水浸湿后结了一层薄冰壳，但用手指按一下冰壳就碎了，里面还是干的，纤维紧密，是上好的燃料。

林墨把牦牛粪掰成几块，塞进背包侧袋里。

回到石穴时已是午后。他推开石板，把背包卸在火塘边。冲锋衣外层冻了一层冰壳，走动时冰壳碎裂发出细密的咔嚓声。他来不及脱衣服，先把背包解开，将湿草摊在火塘边的石板上烘着。母羊闻到了草味，从角落里站起来，两只羔羊在它腹下绊了一下，跌跌撞撞地跟着母羊的蹄子挪过来。

他把几片烘得半干的矮草叶放在母羊面前的碎石上。母羊低头叼起一片，嚼了两下，又叼起第二片。

过了一会两只羔羊挤在母羊腹下，又开始轮流吃饭。

林墨心里开心了点，觉得自己没有做蠢事，他自己把高原鳅剖好，然后他给自己烤了一条高原鳅和一片旱獭肉。

他把鱼肉放在石板上慢慢翻烤，又往火塘里添了几块新带回来的牦牛粪。鱼皮在火边卷起焦黄的边，沙葱的辛辣被热度激得窜进鼻腔。他嚼着鱼肉，看着那三只挤在一起的羊，眉头皱了一点。

谷底的矮草还能再割几趟，但每次暴风雪都在把草往更深的雪里埋。

如果明天暴风雪不停，他就需要做和今天一样的事。

……

清晨林墨在睡袋里翻了个身，耳朵里只剩火塘里牦牛粪的轻微噼啪声和母羊反刍时缓慢而有节奏的咀嚼声。

他睁开眼，石穴里的空气比前几天更安静，那种被风声压着耳膜的闷胀感消失了。两只羔羊挤在母羊腹下，一只四蹄在空中乱划，脊背的初生绒毛在火光里泛着一层细软的光泽。

林墨坐起来，推开堵门石板。外面的世界被雪洗过一遍。砾石滩不再是灰褐色的——目光所及，全是白色和蓝色：雪白、冰蓝、远处冰川在晨光中反射出的冷蓝色光泽。天空干净得像被擦过的镜子，一丝云也没有。阳光还没完全翻过背后的雪山，但光线已经透过天际线把整个谷地染成浅金色。没有风。这是他来到帕米尔后，第一个真正安静的日子。

【雪停了！终于停了！】

【第赶紧割草，母羊昨晚上已经把存草吃完了】

【林墨自己的食物储备也告急了，这时候应该去打猎吧】

【高原雪后最容易发现动物踪迹，什么脚印在雪上都清清楚楚】

【鱼笼也得收，暴风雪把湖面冻了，不知道鱼笼有没有被冰层封住】

林墨把堵门石板整个推开。雪从石板底部堆积到膝盖高，他用木棍戳了几下半松半实的雪层，沿着石穴外沿清出一条窄道。然后他先检查了沙葱槽和蕨麻槽——石板上压的石头被风吹歪了，但石板本身没被掀开，几丛沙葱从石板缝隙里探出来，叶尖冻得发硬，但根部的土壤还是湿的。

他把石板重新压紧，又在上面加了一块石头。

回到石穴里，他把昨天割回来没烘完的最后一小捆矮草从石板上拿下来，放在母羊面前的碎石堆上。母羊低头叼起一片，嚼了两下，又叼起第二片。两只羔羊立刻挤过来，一只抢到位置，另一只被挤得踉跄一下，绕到母羊另一侧重新找位置。母羊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继续嚼草，纹丝不动。

林墨背上背包，把生存刀别在腰间，带上那捆伞绳，又往背包里塞了一块折叠好的降落伞布。

今天不需要牦牛粪——他还没用完昨天从冰碛垄边缘捡回来的那一小堆。但草不够了。谷底的矮草是母羊唯一的粗饲料来源，他得趁雪化的窗口多储备几大捆。

鱼笼也得尽快收——暴风雪把冰碛湖封了两天，湖面结冰会把鱼笼困在水下，如果笼身被冰层夹坏，他就得重新编一个。

林墨推开石板，踏进雪地。雪没过脚踝，最深处能陷到小腿中段。砾石滩被雪抹平了，那些他平时用来当参照物的漂砾和灌木丛现在全变成了形状模糊的雪包。他用木棍探路，一步一步往谷底方向走。没有风，气温却比暴风雪期间更低——积雪反射阳光，地面辐射冷却加剧，每走几十步就能感觉到脚趾在靴子里逐渐失去知觉，他不得不在一处避风的岩壁下停一会儿，把双脚轮流抵在石面上活动，等趾尖恢复知觉再继续前进。

谷底草滩的雪比砾石滩更深。暴风雪把上游山坡上的雪全刮下来堆积在谷底，有些地方雪层厚得能没过大腿。他找到那片被母羊啃过的矮草地，用木棍扒开雪层，下面的草叶还是绿的——冻得硬邦邦，但没死。矮草在雪下能保持一定的水分和温度，这是高原植物越冬的本能。他蹲下来，拔了一大捆，抖掉根部的雪泥，用伞绳扎紧。然后他又割了一捆，再一捆。这次他割得比昨天多得多——暴风雪停了，母羊的草料摄入量会随着环境温度回升逐渐增加，这两只羔羊每天都在长体重，母羊需要吃到足够的草才能跟上它们吸奶的速度。

就在他把第二捆草塞进背包时，他看到了一个东西。不是草。是雪地上的一排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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