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弓

鱼笼在冰碛湖里泡了三天之后，林墨确认了一件事：这个捕鱼方式是稳定的。每天早上收笼，笼里总有一两条高原鳅，有时多有时少，但从来没有空过。

他把每天的渔获用盐碱稍微抹一遍，放在火塘边烘成鱼干，和旱獭肉条一起码在石穴角落的石板下。加上沙葱、蕨麻和前几天从湿地挖回来的球茎，他的食物储备已经足够支撑好几天不用外出采集。

这给了他一个制作工具的窗口时间。

在高原上，任何一件像样的工具都需要整块的时间。因为在这里做任何事都比平原慢：手指在低温下僵硬，握刀的手感不如平时灵敏；空气稀薄，每做几个动作就得停下来调整呼吸；材料也有限，试错成本高，一旦削坏了关键部件，可能要等下一次去冰碛湖才能找到替换的芦苇秆。

但林墨上次在盘羊谷看到那群盘羊之后，他心里一直放不下。

一头成年盘羊的体重抵得上二十只旱獭。如果能猎到一头，肉食储备将从“够吃几天”直接跃升到“够吃很久”，羊皮能做成保暖的褥子和护膝，羊骨能熬汤、磨工具，羊筋能搓成新的弓弦或缝线。

在高原上，一头大型猎物意味着的不只是食物——是整个生存质量的跃升。

【墨神要制弓了！终于！】

【上次盘羊谷的羊群他看了半天没法下手，就是因为没有远程武器】

【高原上制弓难点在材料，芦苇秆太轻，做箭杆还行，做弓臂就太软了】

【做弓需要硬木，帕米尔哪来的硬木？】

演播室里，龙爷抱着手臂，目光落在屏幕上正把材料摊开的林墨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林墨要制弓了。制弓本身不难——他在前几季做过不止一次。难点在于材料适配：高原上没有乔木，缺乏传统弓臂所需的硬木，他必须用多层复合材料来弥补单一材料的强度不足。这需要他对材料的理解非常精准。”

藏狐老师推了推眼镜：“高原环境下弓的性能要求也和低海拔不同。空气稀薄意味着箭矢飞行阻力更小，初速可以略低；但弓臂材料在低温下会变脆，牦牛角、动物筋腱这类天然复合材料在零下几十度时的弹性模量和常温完全不同。如果只靠芦苇秆或者灌木枝条做单体弓，要么拉不开，要么拉断了。他必须找到合适的材料组合。”

林墨把做弓需要的东西在石板上摊开。

他手里可用的材料不多，但每一样都是这些天刻意攒下来的：牦牛角，是他在侧碛垄捡牦牛粪时发现的，那头牦牛应该死了很久，角还完整，斜搭在砾石滩上，被风吹得干透了。

角基粗壮，角尖微微弯曲，用刀背敲上去发出瓷实的笃笃声。

这种角在高原上被太阳晒了很久之后质地非常致密，切开来内层是浅黄色的，摸上去像硬化的树脂。放在弓腹那一侧，能提供极大的抗压强度。

旱獭腿筋，是上次烤旱獭时拆下来的。后腿上的几条长肌腱，他当时没扔，特意剔干净筋膜挂在火塘边烘了几天，烘到半透明、敲上去发脆，轻轻一弹就碎成几缕，盘好了放在小皮袋里。

这些筋丝不光是做弓弦的料，还能用来缠弓臂——筋丝胶质重，遇水发黏，在弓臂上缠一层就相当于加了一圈天然纤维复合层，韧性和抗拉强度都远超单纯的芦苇秆。

降落伞绳。

芦苇秆，从冰碛湖带回来的几根最粗的，阴干后秆壁硬而轻，单用太软，但和牦牛角搭配做多层弓臂正合适。

沙葱槽边的页岩石板，可以当粗磨工具。

还有几块从谷底捡回来的碎骨片，边缘薄而硬，嵌在角片和芦苇之间可以当应力垫片。鱼鳔——这几天从冰碛湖捞的高原鳅，每条都取出了鳔，洗净晾干后质地柔韧，加水熬化就是天然的动物胶。

这些材料散在石板上，每一样都是他这些天从不同地方攒下来的：冰碛湖、侧碛垄、旱獭洞、盘羊谷下游的冲沟。把它们组合成一把弓，就像把一个星期的生存碎片拼成一个完整的答案。

做弓的第一天，林墨先用页岩石板当粗磨工具，把牦牛角的内侧磨平。角的内侧有天然凹凸的生长纹，不能直接用——弓臂受力时应力会集中在凹纹底部，从那里裂开。他需要把角片磨成一个均匀的弧面，厚度从角基向角尖逐渐变薄，弓臂两端才能承受均匀的弯曲应力。磨角是个慢活。

页岩石板的磨削力不强，每一推只能磨掉极薄的一层角粉。

林墨把角片放在石板上，用手指压住，一下一下地推。角粉干燥而细腻，磨出来飘在空中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第二步是处理芦苇秆。他把最粗的那根芦苇秆截成两段，每段约四十公分长，用刀尖在秆壁上凿出几道极细的纵向刻槽——这些槽是给筋丝留的咬合面，能让筋丝胶质渗进去，缠紧后不打滑。然后把芦苇秆放在火塘边慢慢烘干，烘到秆壁表面泛出浅黄色光泽，敲上去声音更脆，能感觉竹纤维已在收缩硬化。

第三天上午，他开始组装弓臂。弓腹——弓弯曲时被压缩的那一侧——用磨好的牦牛角片。弓背——拉伸的那一侧——用烘干的芦苇秆。

角片和芦苇秆之间夹了两层旱獭腿筋丝，用鱼鳔熬成的胶一层一层刷透，然后趁胶还没完全凝固，用筋线把三层材料紧紧缠在一起。缠筋线的手法是他改良过的——不是从头到尾均匀地缠，而是两头密、中间疏，让弓臂中段保留弹性的同时两端更抗裂。

弓弦用旱獭背筋和降落伞绳混合搓成。背筋负责韧性，降落伞绳负责刚度，他把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搓了又搓，搓到筋线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毛边，用手指拉了几下不松劲。

整把弓做好后，林墨把它挂在火塘上方的石钩上，让它在牦牛粪火的微热中慢慢阴干。胶没干透之前不能拉——一旦胶层内部应力不均，弓臂就会出现细微的层间裂纹，这种裂纹肉眼看不见，但拉满几次就会突然折断。

【牦牛角抗压、芦苇秆抗拉、筋丝和鱼鳔胶粘合——这是原始复合弓的思路】

【亚洲游牧民族的角弓就是这个原理，用多种材料取长补短】

【弓臂缠线是两头密中间疏，这个细节是为了平衡弓臂弯曲时的应力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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