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机会

弓臂在火塘上方挂了一整天。

林墨利用等待胶干的时间，用芦苇秆做了几支箭。

箭杆选了冰碛湖边最直的那几根芦苇，趁半干时用手掌反复搓直，箭尾粘了旱獭腹毛拧成的尾羽，箭头是他在砾石滩上找到的黑曜石片敲出来的，形状细长，大小刚好能匹配盘羊肋部的厚度。

他一共做了四支箭。四支，不多，但每一支的配重都用手心掂过——箭杆重心落在前三分之一处，箭头轻微偏重，保证飞行时箭尖始终朝下微倾。

弓干透后，林墨试射了第一箭。目标是石穴外一颗约二十米外的大石，箭矢脱弦时没有异响，飞出去的轨迹平直而稳定，只有箭尾在稀薄的空气中带出一道细小的尾流，箭头稳稳扎进石头上那团旧旱獭粪干裂的缝隙里，箭杆轻轻一颤就定住了。他又试了几次，手感稳定之后，他开始往盘羊谷的方向走。不是去打猎——是去进一步熟悉这片土地的生存节奏。

接下来的两天里，他每天清晨都会去盘羊谷。

来回将近三个小时的路程，在高原上不是一趟轻松的散步，但值得。

他每次走到上次发现羊群的那道砾石梁上就不再靠近了，只是蹲在固定的位置，远远看着那群盘羊的活动规律。

他观察到领头公羊每天清晨会第一个从岩壁的凹陷平台走出来，站在那块最高的凸出岩石上，头颈高昂，两只耳朵朝不同方向缓缓转动——它在扫描整个河谷。

确认安全之后，它才会发出一种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咕噜声，听到这个声音，其余的羊才会陆续从凹陷平台里出来，分散到岩壁上开始啃食石缝间的矮草。

他还注意到，盘羊在岩壁上觅食时有一条相对固定的路线。

它们从凹陷平台出发，沿着岩壁往上走，绕过一块风蚀形成的石柱，然后从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碎石沟里下到谷底。谷底有一条几乎被它们踩出来的窄路，窄路在砾石滩上隐约延伸，通向河谷上游的另一片草滩。

这条路，它们已经走了很多年。

第三天，林墨换了一个观察点。从砾石梁移到了更靠近谷底的一片乱石堆后面。这个位置距羊群的觅食路线更近，也更危险——如果被领头公羊发现，下次羊群可能直接放弃这条路线。他需要一个更近的距离来判断风向的微变化。盘羊的嗅觉非常敏锐，即使在下风向，只要风向在谷底卷出哪怕一点点回旋，他的气味就会被送上岩壁。他必须确认早上的风向在谷底不同位置是如何变化的。

在乱石堆后面蹲了一小时之后，林墨在心里画出了一张风向图：谷底最低处，清晨的冷空气从上游往下游缓缓流动，形成一道稳定的下行风；岩壁中部，阳光照到岩石表面后产生的上升气流会与下行风对冲，形成一小片湍流区；

而那块风化石柱旁边，湍流最乱，气味在那里会打转。这意味着，如果他要在岩壁中段设伏，必须避开那片湍流区；如果他要在谷底拦截，最佳位置是靠近下游方向的几块大漂砾旁边，那里风向稳定，不会把气味送上岩壁。

第四天，他带上了弓，在乱石堆后面蹲了更长时间，这次他离羊群更近了——近到能看清领头公羊弯角上的横脊，一层一层从角基盘旋到角尖。他几次想拉弓，但都没出手。第一次是因为风向变了——一阵从岩壁上方反卷下来的乱流突然把他的气味压向羊群方向，领头公羊的耳朵转了一下，鼻翼扩张，他立刻收弓，把身体压回乱石堆的阴影里。过了好一阵，公羊才重新低下头啃草。第二次是因为距离太远，目测至少三十五步，而他的箭在稀薄空气中飞行到这个距离时已经发飘了。

第三次是母羊和幼崽走过，领头的公羊把身体挡在他和羊群之间，肩胛位置被一块凸出的岩片挡住，没有射箭角度。

他没有出手。不是不敢，是不想浪费机会。箭只有四支，每一次射失都会在盘羊的记忆里刻下对这条路线的不信任，也让下一次接近更难。弓已经证明了自己——剩下的问题只在于时机。

【蹲了好久了，墨神还在等什么？】

【角度不好，或者距离太远。他不想射伤一头跑掉的羊】

【这耐心真是离谱，每天来回三个小时，就蹲在同一个位置观察】

【猎人不是看到猎物就打，是等到猎物露出破绽才出手。墨神在等那个机会】

演播室里，龙爷缓缓点了点头：“林墨在做的，不是狩猎，是信息积累。他知道盘羊每天清晨的下岩路线、谷底的移动路径、风向在不同位置的微变化。他宁可空手而归好几次，也不愿意在条件不成熟时出手。这种耐心在高原上尤其难得——因为每一趟来回都要消耗体力和时间，在缺氧环境下反复侦查的代价远比平原大。”

藏狐老师接话道：“盘羊在帕米尔高原的天敌是雪豹和狼。这两种捕食者都是伏击型猎手，靠的是地形和时机。林墨现在做的就是同样的事——利用地形把自己藏在盘羊视野和嗅觉的盲区里，等待一个风向稳定、距离合适、目标位置暴露的窗口。这个窗口可能出现在明天，也可能永远不会出现。但持续侦查会逐步缩短他与猎物之间的距离。”

第五天清晨，林墨再次来到盘羊谷。这次他没有去之前那几个观察点，而是绕到了岩壁西侧上方——那条盘羊离开凹陷平台后会经过的碎石沟顶端。在其中一个位置，他找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岩脊，岩脊下方恰好是羊群每天攀升觅食的必经路线。从这里往下望，他能清晰看到领头公羊率领羊群从凹陷平台出发，沿岩壁往上的完整移动轨迹。

从这个角度看，射界比谷底更好——盘羊在岩壁上移动时速度比平地慢，每一步都必须在岩石间找落脚点，停顿的间隙就是射箭的机会。但岩壁上的风向更乱，清晨的上升气流和下行冷空气在这里交汇，风向几分钟变一次，稍有不慎就被羊群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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