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旱獭
沙葱移栽后的第二天，林墨蹲在石穴门口，检查那三丛沙葱的状态。
叶片比昨天刚种下去时挺立了一些，不再软塌塌地贴着地面，最粗的那一丛中心还冒出了一点嫩绿的新芽尖。浇下去的温水已经被土壤完全吸收，混合土表面干了薄薄一层，但用手指往下抠半寸，还是润的。
看起来是种活了。
帕米尔的清晨依旧很冷，呼吸凝成白雾，但阳光已经翻过东边的雪山，斜斜地打在石头围栏上，把沙葱的叶片照得透亮。
林墨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点新芽，然后站起身，背上背包，把生存刀别在腰间，拄着木棍出发了。
食物储备已经见底。压缩饼干还剩最后两块，沙葱能补充维生素，但撑不起热量。他需要蛋白质和脂肪——实质的、能让他在这片高原上继续走下去的能量。
他的目标是旱獭。
前天在寻找牦牛粪的路上，他曾在侧碛垄的坡脚下看到过几个洞口。洞口直径约二十公分，周围有散落的碎土和干粪颗粒——是典型的旱獭洞。
旱獭在帕米尔高原上广泛分布，是这片土地上最大的啮齿动物，成年个体能长到五六十公分长，重达十几斤。
它们以草本植物和地衣为食，肉质紧实，脂肪丰厚——尤其是夏末秋初，旱獭会囤积大量皮下脂肪准备冬眠，这时候的旱獭是最肥的。
更重要的是，旱獭的脂肪在高原上有特殊的价值。旱獭油可以用来点灯、护肤、润滑工具，是游牧民族在高原上用了上千年的多功能油脂。
林墨沿着侧碛垄的坡脚慢慢走。高原的风还是一样干燥刺骨，但他的呼吸比前两天更平稳了，心率不再像刚落地时那样动不动就飙到一百多。身体的适应速度比他预期的快一些。
走了大约三十分钟，他重新找到了那片洞口。侧碛垄坡脚下方有一片略微凹陷的砾石滩，地势低洼，能避风。洞口有三个，呈三角形分布，中间最大的一个洞口直径约二十多公分，边缘被反复进出的动物身体磨得光滑发亮。洞口周围散落着几颗干硬的旱獭粪粒，深褐色，和鼠兔粪差不多大但更圆。林墨蹲下来，用手指捡起一颗粪粒捏了捏——硬的，表面干裂，至少是两三天前的。旱獭还在洞里，但近期似乎没有频繁活动。
【找到了！旱獭洞！】
【三个洞口，说明这窝旱獭不止一只】
【旱獭很精的，洞口周围只要有一点变化就不出来】
【墨神没带弓箭，怎么抓？用手吗？】
【旱獭咬合力很强的，徒手抓怕是要被咬掉手指】
【等它出洞然后用石头砸？但旱獭跑得也快，一击不中就钻回去了】
林墨蹲在洞口旁，没有急着动手。他先检查了三个洞口的位置关系——三个洞口呈三角形分布，主洞口最大，另外两个略小，应该是备用的逃生出口。旱獭洞的结构通常有复杂的支洞和盲端，主隧道深入地下至少一两米，在冻土层以下分叉。如果只从一个洞口进攻，旱獭会从另一个洞口逃走。
他需要封住两个洞口，只留一个。
林墨从周围搬来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先把两个较小的洞口堵死。他没把石头塞进洞口里面——那样旱獭能从里面推开——而是用比洞口大几圈的石头从外面盖住，再搬了几块更大的石头压在顶上，确保从里面顶不开。
然后他回到主洞口，蹲下来看了看。主洞口是旱獭最常进出的通道，也是他最有可能得手的位置。但问题是一样的：他手里只有一把生存刀和一根木棍。如果旱獭从洞里跑出来，他必须追上去用木棍敲，或者用刀扎。旱獭短距离冲刺的速度能到每秒六七米，比人冲刺还快，在高原上追旱獭几乎不可能。
那就只能让它出不来太久——逼它出来，或者让它不得不出来。
最好的方法是烟熏。
旱獭洞是密闭空间，隧道结构会让烟雾在里面迅速扩散，氧气浓度降低，旱獭在洞里待不住，要么被烟逼出来，要么被烟闷死在某个无法够到的支洞里。
并且这样做出来的旱獭会被烟熏得晕头转向，反应速度大减，他可以守在洞口用木棍或石头给予致命一击。
不过烟熏法也需要主意技巧，如果闷死了，那就只能挖开洞口把尸体刨出来，但旱獭洞的深度通常在冻土层以下，在这个海拔靠徒手挖掘几乎不可能。
林墨蹲下来，在洞口边的砾石滩上划出一小片相对平整的地面，用石头围成一个小火塘。他取出打火棒和火绒，反复刮了十几次，火星才溅到火绒上。他拢着手心轻轻吹气，火绒冒出一缕白烟，然后跳出一团橙红色的火苗。
随后他添了几块干牦牛粪，火焰稳定之后，又在上面盖了一层半湿的苔藓和干地衣——这些是从石穴那边的低洼地带找到的，湿度刚好够产生大量烟雾而不至于完全熄灭火焰。
他还在里面放了几根沙葱的老叶和枯纤维，辛辣的烟味能让旱獭更难忍受。
明火很快被湿苔藓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滚滚浓烟。浓烟从火塘上升起，被高原的风吹散了一部分，但大部分被他用一块比巴掌略大的页岩石板当扇子，斜斜地朝洞口方向扇去。烟雾顺着洞口灌进去，一开始只在洞口边缘打转，但很快就被洞内的气流吸进去了。
【烟熏！果然是烟熏！】
【旱獭洞是密闭空间，烟灌进去它待不住的】
【这招很古老，游牧民族抓旱獭就是这么干的】
【但是有三个洞口，他只封了两个，烟不会从别的洞口跑出来吗？】
【封死的两个应该是备用的逃生口，旱獭平时不怎么走，烟雾压力大的话可能会从那边渗透，但大部分烟还是会灌进主洞】
演播室里，龙爷看着林墨扇烟的动作，点了点头：“旱獭洞的地道结构呈放射状分叉。用烟熏法逼出旱獭，关键在于烟雾浓度和氧气消耗。林墨用半湿的苔藓和地衣覆盖火源，产生的是大量白烟而非明火，颗粒物浓度高，对旱獭呼吸道的刺激更强烈。沙葱的枯叶燃烧后释放的硫化物烟雾对旱獭的刺激比普通草木烟更大，这是他在当地环境中临时做的调整。”
藏狐老师接话道：“另外他封堵两个辅助洞口的方式也很关键——用石头从外面盖住而非塞入洞口，既避免了旱獭反向推开堵石的风险，又保留了外部加压的可能。旱獭在受惊时会本能地选择最熟悉的路径逃跑，而它每天进出最多的主洞口恰好也是烟雾灌入最充分的通道。它在洞里已经吸了很久的烟，方向感很差，冲到洞口时基本已经半昏迷状态了。”
腾哥瞪大了眼：“所以它出来的时候已经晕了？这倒是比追着跑省力多了。”
十分钟过去了。
洞口除了烟雾倒灌出来，没有任何动静。
二十分钟过去了。林墨的手指被页岩石板边缘硌得生疼，风又把倒灌出来的一部分烟往他脸上卷，他偏头躲开，继续扇。腿蹲麻了，他单膝跪在地上用体重压住发麻的那条腿，手上的石板一直没停。
三十分钟。就在林墨考虑要不要放弃这窝旱獭、改去另一片区域重新寻找洞口时，洞口里面的烟雾突然有了变化，仿佛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团灰褐色的影子从洞口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是旱獭。
它在烟雾里待得太久了，眼睛被熏得几乎睁不开，步伐踉跄，身体歪歪扭扭，冲出洞口的一瞬间就撞上了他围在火塘边的碎石圈，前爪踩进边缘滚烫的灰烬里，烫得它猛地缩回脚，身体失去平衡，侧翻在砾石滩上。
林墨早已站起身，双手握紧木棍，在旱獭翻倒的瞬间挥了下去。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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