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脱困
林墨没有乱动。
不是吓傻了,而是在心里飞快计算。
那几段“浮木”的移动轨迹在他脑子里连成一张网——三条凯门鳄,最小的那条在他的左后方,约一米六长,徘徊在棕榈树根附近;
中等体型的那条在正后方两米处,背甲最宽,是冲得最快的;最大的一条在右侧,约两米半,潜在水下只露出眼点,正逆着水流缓缓靠近他的船舷。
它们不是随机的,它们在合围。那条最大的在等——等小的把猎物赶到深水区,再由它发动致命一击。这种协同捕猎的行为在凯门鳄中不算常见,但绝非没有,他以前只在纪录片里看过。
木棍还在手里。
他唯一能够到的工具是那把船桨,和刚才采芋头用的、前端削尖的硬木短矛。
蓝翼蹲在高处的棕榈叶柄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拖长的警告叫。它不是害怕,是愤怒——翅膀张着,喙张开,颈羽根根炸起,像一团蓝色的刺球。
它在给他指方向。林墨顺着蓝翼的目光扫过去——右后方那个灰绿色的鼻尖正在缓缓下沉,进入攻击前的潜行姿态。它的尾巴在水下摆动,搅起一道极细微的浊流,从侧面绕过了独木舟的船尾,正在朝他看不见的左侧盲区移动。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把船桨猛插入水中。
他不是要把船划走,而是原地搅动——用桨叶在水面上制造出一片巨大的、杂乱的波纹,同时用木柄重重敲打独木舟的船舷。
密集的低频振动以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每一击都像锤子砸在木桩上。几条凯门鳄几乎是同时停下动作,浮在水面上的鼻尖微微下沉,尾巴僵直地拖在身后,像是在重新判断眼前的猎物是什么东西。
它们依靠次声波感知同类动向和猎物行为,连续的敲击声让它们暂时失去了攻击的同步性。领头的那条最大的凯门鳄没有完全后退,它的头仍然朝向独木舟,但尾巴摆动的频率慢了,像是在犹豫。
林墨趁机观察了一下整个水面的动静。刚才在芋头树岛附近,他看到的那只受伤吼猴还趴在浮木上,断断续续用沙哑的喉咙嘶叫。它身后的凯门鳄已经不见了——它或许也被敲击声打乱了节奏,暂时放弃了这个唾手可得的猎物。
在这几条凯门鳄眼里,那只吼猴现在不是第一目标——它们已经被林墨制造的骚动吸引过来,焦点集中到这边来。但对林墨来说,多一个干扰因素,就多一分脱身的希望。
他用船桨撑着独木舟慢慢往吼猴所在的浮木方向退,尽量不激起水花。左后方那条约一米六的小凯门鳄已经停止前进,但仍在左舷徘徊,尾巴扫出的水流轻轻拍在船底,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不能让它继续待在这个位置——它挡着他往树岛浅滩撤离的路线。
林墨从船舱里摸出几颗棕榈果,朝小凯门鳄正前方一点的位置砸过去。棕榈果落水的声音很闷,水面溅起一小团白色水花。小凯门鳄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刷地一声追了过去,左舷的压力瞬间松了几分。
就是现在。
林墨用船桨撑了一下棕榈树的树干,让独木舟斜向漂移,从两条鳄鱼之间的空隙里滑出去。船底擦过某样东西——可能是树根,可能是另一条潜伏的鳄鱼——但他没停,连续三桨猛划,把独木舟推进旁边的一处被枝条遮蔽的浅水死湾,暂时摆脱了水下暗涌的黑影。
吼猴就在他前方几米处的浮木上哀嚎,声音已经弱到像漏气的哨子,它还活着,但活不了多久。
林墨没有看它,他盯着它身后的水面。那片水面太平静了。没有涟漪,没有气泡,连一片被水打湿的落叶都没有。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某个位置的水面突然停止流动,往往是因为下方有什么大东西在静止待发。
而且他注意到,水的颜色在变深——那不是树荫的投影,是水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深处缓慢上升,把原本茶色的河水衬得发黑。这不是刚才那三条凯门鳄。它们在他身后,还在被敲击声和棕榈果干扰,没有追过来。
但更大的那条一直没有出现。最大的凯门鳄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它们会潜到最深处,等所有噪音都消失,等猎物以为安全了,再发动最后一击。
这种通常在夜间活动的巨型爬行动物,在洪水季节活动范围会扩大数倍。
它一直潜在浮木下方很深的地方,很可能从林墨进入这片水域时就在附近——它只是还没有浮上来。凯门鳄最大的那条通常不参与合围,它负责收尾。
跑。
这个念头很理智。
但他脑子里随即转出另一个判断:现在这个水位,独木舟在水面上是唯一的目标,而那条还在水下的鳄鱼会顺着独木舟的划水声一直跟着他。
如果他选择直接往外冲,最大的那条势必会追击,他等于是领着一个水下阴影一路划回营地。
他需要让它分心。
林墨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那只趴在浮木上已经叫不出声的吼猴。不是怜悯,是效率。它是现在唯一能让那条大鳄鱼感兴趣的活物。他不可能冲上去把吼猴从鳄鱼嘴边救出来,也不可能用短矛在水下和一条看不见的两米半老鳄拼命。唯一可行的办法,是让那条鳄鱼优先选择吼猴,而不是他。
他降低重心,慢慢地、没有激起一点水花地把独木舟挪得更靠近树干,绕到棕榈树气生根最粗的那一侧,借着密集的根须遮挡住船身。然后他用短矛的矛尖在吼猴趴着的浮木边缘轻轻一挑——不是戳它,也没把它掀进水里,只是让浮木晃了一下,让吼猴的爪子在树皮上抓出一连串急促的、尖锐的摩擦声。
在林墨移动独木舟时,蓝翼从高处的棕榈树冠俯冲而下,紧贴水面发出一声尖锐的警告叫,激起一小圈涟漪,随即又急速拉升,落到林墨肩头。
它几乎把自己变成了一块移动的警示牌——任何从水下往上看的掠食者,都会先看到这只在水面上扑腾的鸟,而不是后面正在静静漂移的独木舟。
水下有了反应。
那片平静的水面忽然泛起一缕极细的浊流,从浮木底部往上翻涌,带着泥腥味的一小串气泡。然后浮木开始移动——不是被水流推动,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了一下,整个浮木猛地一翘,吼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林墨没有等。
他用船桨撑着远离浮木,把独木舟无声地滑进树干掩护的阴影里,轻而稳地扳动船头,从凯门鳄侧后方绕过,朝洪水森林边缘划去。他在心里默数,很快,身后的水声就突然炸开了——不是吼猴的叫声,是凯门鳄翻滚时尾部击打水面的巨大闷响。然后是拖拽声,树枝断裂声,然后慢慢归于平静。
呼——
林墨长长吐出一口气。
独木舟驶出洪水森林,黑水河的开阔水面重新出现在眼前。雨后的天空泛着淡灰色的光,河面平稳如镜。林墨把船桨横在膝盖上,蓝翼从他肩膀上飞起来,在船头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回他膝盖上,抖了抖羽毛,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在抱怨的咕咕声,然后低下头,用喙啄了啄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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