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舟与矛

从洪水森林回来之后，林墨坐在高脚屋的门槛上，盯着靠在岸边的那艘独木舟看了一会。

雨停了，河水还在涨。

按照往年的水文数据，亚马逊雨季的水位还会持续上涨至少一个多月。这意味着他每次外出采集、捕鱼、巡视陷阱，都必须划独木舟。

黑水河里的凯门鳄不会消失，洪水森林里的那些眼睛也不会消失。今天他能脱身，是因为有那只吼猴替他挡了一劫。但这种运气不会每次都有。

他需要把独木舟改装一下。

凯门鳄不是嗜血的杀手，它们只是机会主义者。

它们攻击落水的东西，是因为落水的东西大多能变成食物。只要让它们觉得攻击这艘独木舟的代价大于收益，它们就会放弃。

那就把独木舟弄成它们惹不起的东西。

林墨从船上跳下来，光脚踩在湿泥地上，绕着独木舟走了一圈。船身用的是轻木，浮力好，但太脆。凯门鳄的咬合力能轻易咬碎龟壳，咬穿船舷也不在话下。

他不需要把独木舟变成装甲船，他只需要让这艘船有反击的能力，让任何试图靠近船舷的水下生物都必须在接触船身之前先碰到更危险的东西。

整一把锋利的鱼叉，或者说矛。

这个念头从他在洪水森林往回划的时候就已经在脑子里成型了。

林墨需要一把能在水下刺穿皮甲的长矛，最好这东西像个撞角一样可以不需要人手动操作。

这意味着矛必须固定在船身结构上，当船在行进中时，矛头始终朝外，任何试图从侧面冲击独木舟的东西都会先撞上矛尖。

林墨从船舱里拿出之前收好的黑曜石片，蹲在岸边开始打制新的矛头。这把矛头的刃面比他平时用的更长——至少四指宽，刃尖呈菱形，两侧对称，这种形状在水下刺入物体后更容易拔出，不会被皮甲和筋膜夹住。

他打了三片，选出最好的一片。然后用硬木削了一根短矛杆，长度约半米，正好够伸出船舷又不影响平衡。矛杆的末端刻出榫槽，把黑曜石矛头嵌进去，用浸过油脂的棕榈纤维绳死死缠紧，再用树木的汁液涂抹在绑扎处，等它凝固后会形成一层天然的防水层，防止纤维在水中泡烂。

剩下的两片黑曜石碎片他也没浪费，用火塘里烧过的木炭给它们加热，然后分别嵌进两根稍长一些的硬木杆顶端。同样的绑扎方法，同样的树脂固化处理。这两支矛他打算安装在独木舟船头两侧——侧翼防御，覆盖船底两侧的盲区。最后他又做了几把比普通黑曜石箭头更重的短矛——矛头是尖锥形，单刃，专门做成了可以套在更长矛杆上活动的结构，作为投掷矛。平时收在船舱里，遇到单个目标时可以用力投过去。

所有矛杆绑扎完成后，林墨用油脂均匀涂抹了每一根矛杆表面。亚马逊的硬木虽然耐腐，但在持续潮湿的环境里，未处理的木质纤维会吸水膨胀、变形、甚至开裂，油脂能封住表面毛孔，至少能撑过整个雨季。

接下来是如何固定。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费脑子的一步。固定装置必须满足三个条件：足够牢固，能承受冲击力而不脱落；不会影响独木舟的平衡和浮力；在必要时可以快速拆卸或更换矛头。

林墨先在船头两侧用藤蔓绳绑两根交叉的横杆，横杆的交叉点正好在船头正前方一臂长的位置。这把最大的重型矛就固定在交叉点上，矛尖高出船底约二十公分，略向下倾斜，正对着任何试图迎面冲击船头的水下生物。

两条侧翼矛安装在船身两侧靠近船底的位置，用同样的藤蔓缠绕法固定在船底横杆和船舷的连接处，矛尖向下倾斜插入水中，覆盖船底两侧的盲区。

做完这些，林墨退后几步，看了看效果。

独木舟还是原来的独木舟——轻木、轻巧、吃水浅。但它的轮廓变了——从一艘运输工具变成了一艘带着刺的浮动堡垒。他走过去用拳头轻敲船底，那些黑曜石矛尖在水面下隐隐闪光，像沉默的牙齿。

蓝翼在旁边看了很久。它对矛不感兴趣，但对林墨手里挥舞的藤蔓绳很感兴趣——每次藤蔓甩起来的时候它都想扑过来啄。

林墨用一根多余的藤蔓在船尾给蓝翼做了一个固定的栖架——一根高出船舷约三十公分的横杆，横杆表面缠绕着棕榈叶纤维，方便蓝翼抓握。

栖架下面是一片用棕榈叶编织的遮雨挡，既能遮阳又能挡雨，让蓝翼在长途水上航行时能有地方落脚。蓝翼平时蹲在船头，但船头多出三支矛会让它不舒服，船尾的位置更稳也更安全。

固定栖架的时候，他想到了另一件事。蓝翼在任何可能潜伏着凯门鳄的水域都会发出警告叫声，这是他目前最可靠的空中预警系统。

但蓝翼的叫声有时候会引来更多的凯门鳄——它们会被水面上扑腾的鸟叫声吸引，以为有落水的动物可以捕食。

林墨需要想办法降低这种风险，但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除非让蓝翼留在营地别跟着他。林墨想了想，觉得不行。

蓝翼应该不会答应。他也不太想让蓝翼独自留在营地里呆着。

这个问题之后再解决吧。

林墨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决定先测试一下加装矛头后的独木舟的平衡性。

他松开缆绳，把它推出浅水区，然后跳上去。独木舟比平时略微吃水深了一些，因为矛杆的重量主要集中在船底横杆以下，重心实际上比改装前更低，平衡性反而更好了。

林墨用船桨撑了两下，船头在河面上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矛头切开水面，几乎没有增加额外的阻力。侧翼的两支矛在水下产生了一点微弱的湍流，但只在转向时能感觉到轻微的水阻。直线前行不受影响。他又试着急转了几次，模仿在被凯门鳄追击时猛烈变向的情况，矛头在变向时产生的水阻让他需要多用一点力，但独木舟没有因此翻覆，重心仍然很稳。

蓝翼从船尾的栖架上站起来，发出一声清脆的、上扬的啾啾声。它对新位置很满意。林墨伸出拳头，蓝翼用喙啄了一下他的指节。这是他教它的另一个新动作——碰拳，每次蓝翼做对了一件事，他就会用拳头轻轻碰一下它的喙。

蓝翼很快学会了，现在每次碰拳它都会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下一句夸奖。

林墨把独木舟重新系回岸边，蹲下来检查每一处固定点。绑扎处没有松动，矛头没有移位，横杆没有开裂。他满意地拍了拍船身，站起身来。

“走吧。”

他对蓝翼说。一人一鸟把新改装的独木舟拖回岸上，等明天再出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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