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鹦鹉学舌
林墨返回庇护所之后不久,天空又下起了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的小雨。是那种密集的、沉重的、像有人在天上往下面倒水一样的暴雨。
雨点砸在棕榈叶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像几千个人同时在敲鼓一样的声响。雨水顺着屋檐垂下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把高脚屋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开。
林墨躺在床里,懒洋洋的没有动弹,没有动。蓝翼蹲在横梁上,也醒了,歪着头看外面的雨幕。它的羽毛蓬松着,看起来不太高兴——它不喜欢雨。雨天不能出去飞,不能去河边啄鱼,不能追蝴蝶,只能在屋里蹲着,无聊得很。
林墨坐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雨帘外面,整个雨林都在滴水,树叶被打得抬不起头,藤蔓在风中摇晃,地面上积水汇成无数条小溪,顺着地势往河里淌。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到一丝蓝色的缝隙。
这场雨和上次的雨不一样。上次的雨是试探,是前奏,下了几天就停了,太阳还会出来,地面还会变干。这次的雨可能是真正的雨季。
林墨把门关上,回到火塘边。火种罐里的火还燃着,炭火在灰烬中缓慢地呼吸。他添了几根细柴,轻轻吹气,火焰重新跳起来。橘红色的光照亮了高脚屋的内部,把蓝翼的影子投在棕榈叶墙壁上,像一幅晃动的剪纸。
第一天,他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
他把储存的食物重新检查了一遍——油封肉罐密封完好,果干罐干燥没有受潮,熏鱼干包裹严实,巴西坚果码在陶罐里一颗都没少。他把火种罐重新固定了一遍,确保不会被风吹翻。他用藤蔓把屋顶的棕榈叶又加固了一层,在门口多加了一道挡风帘。他把所有工具擦了一遍,生存刀、石斧、骨钩、箭矢,一件一件地擦,擦到刀刃上能照出自己的人影。蓝翼蹲在横梁上,看着他擦刀,偶尔叫一声,像是在催他搞点更有意思的事情。
第二天,他开始感到无聊了。
这种在方寸之地里、被雨困住、什么也做不了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无聊。
林墨尝试做新东西——用巴西坚果壳做小碗,用刺豚鼠的腿骨做鱼钩,用棕榈纤维编一根更长的绳子。这些事情平时能让他专注好几个小时,但在雨季里,每件事都做得特别快。坚果壳碗不到一个上午就做好了,鱼钩磨了半小时就够锋利了,绳子编到一半就失去了继续编下去的理由——他已经有三根绳子了,不需要第四根。他把绳子放下,看着火塘发呆。
蓝翼从横梁上飞下来,落在他膝盖上,用喙啄了啄他的手指。林墨低头看它,它歪着头,黑亮的眼睛倒映着火塘里的火焰。
“这么大的雨怎么出去?”林墨摸了摸它的背,“老实在屋里面呆着。”
蓝翼又啄了他一下,力道比平时重一点,像是在催促他。
林墨看着它,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教它说句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以前从没养过鹦鹉。
在长白山的时候,他见过有人养鹩哥,养了三年,那鸟能学火车汽笛声,能学电话铃声,能学女主人喊老公吃饭,学得比真人还真。
蓝翼是亚马逊本土的蓝头鹦哥,这种鹦鹉体型不大,但在鹦鹉里智商很高,模仿能力也不差。它平时就会模仿他的口哨声,还会模仿吼猴的叫声——虽然学得不像,但发音部位是对的。
“蓝翼。”他叫它的名字。蓝翼歪头看他,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来,学点别的。”林墨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缓慢的、清晰的、像在跟一个刚学说话的孩子对话的语调,对着蓝翼说,“你——好。”
蓝翼瞪着他,没有任何反应。它低下头,开始用喙梳理胸前的羽毛。
“你——好。”林墨又重复了一遍。
蓝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脑袋歪向另一边。
“你——好。”
蓝翼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像在打嗝一样的“咯”。然后它从林墨膝盖上飞起来,落回横梁上,把脑袋缩进翅膀里,不看他了。
【哈哈哈哈教学失败】
【蓝翼:你好。墨神:你——好。蓝翼:听不懂,睡了。】
【它那个“咯”是打嗝还是故意敷衍】
【鹦鹉学话的第一步是建立声音和情景的关联,没有情景就没有模仿动力】
演播室里,龙爷笑着摇了摇头:“林墨选的开场白不太对。‘你好’这个词对蓝翼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它不知道什么叫‘你好’,也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该用这个词。鹦鹉模仿声音不是因为它理解语言,是因为它把某个声音和某种情境联系起来了——比如‘开饭’和食物,‘再见’和主人离开的动作。没有情境的声音,对它来说只是噪音。”
藏狐老师推了推眼镜:“而且蓝头鹦哥的声带结构和人类不同,它们不是用声带发声,是用鸣管。鸣管在气管分叉处,通过改变气流和鸣管壁的张力来调节音调。人类的元音对它来说很难模仿,尤其是‘你’这个音,需要舌尖抵住上颚,鹦鹉的舌头和喙做不到这个动作。所以它听到‘你好’,可能会觉得这是两个完全不可能发出的声音,干脆放弃了。”
腾哥挠挠头:“那它刚才那个‘咯’是什么意思?”
藏狐老师想了想:“可能是它把‘你好’听成了某种鸟叫声,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一下。大概相当于——‘你好。’‘叽。’”
他找到了一个天然的触发点。
他从陶罐里掰出一小块棕榈心干,捏在指尖,让蓝翼看到。蓝翼立刻从横梁上探出头来,眼睛锁定了那块淡黄色的食物。它没有立刻飞下来,因为林墨还没有吹口哨——每天喂食前林墨都会吹一声固定的口哨,蓝翼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但林墨今天没有吹口哨。
“好吃。”他对着蓝翼说,把食物举高了一点,“好——吃。”
蓝翼盯着那块棕榈心干,又盯着林墨的嘴。它的瞳孔微微收缩,头歪向一边,这个动作林墨很熟悉——它在专注地看一个东西,通常是食物,但这次它看的是林墨的嘴唇。
“好吃。”林墨又重复了一遍,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慢、很清晰,让嘴唇和舌头的动作在火光下清楚地展现给蓝翼。说完,他把棕榈心干掰成米粒大的一小块,递到蓝翼嘴边。蓝翼低头啄走,仰头吞下。
然后他又掰了一小块,捏在指尖。“好吃。”他重复。
蓝翼又吞下了食物。
第三小块。“好吃。”
蓝翼吞下食物的同时,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不是之前那种敷衍的“咯”,是更复杂的、更接近人类语音的、带着鼻音的低鸣。那个声音在结尾处微微上扬,像是在模仿“吃”字的声调。
林墨心头一跳。他按捺住想加快节奏的冲动,继续用同样的频率、同样的速度、同样的语调,一块一块地喂,一遍一遍地说。每一次说“好吃”的时候,他都会用手指点一下自己的嘴唇,让蓝翼注意到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然后才把食物递过去。
到了第七块,蓝翼在吞咽之后,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叽”,和平时一模一样。又喂了三块,林墨开始增加停顿。他把食物捏在指尖,说出“好吃”两个字,但没有立刻递出去,而是等了两秒,看着蓝翼。蓝翼盯着那块食物,喉咙里又发出了那种含混的低鸣,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几乎能听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轮廓。
“好——”蓝翼发出的声音像是人在水底下说话,含混、模糊,但音节数量是对的。它说了一个字——不是“好”,更接近于“嗷”。然后它接了一个极短的、舌尖音——不是“吃”,更接近于一声短促的“兹”。
“好——吃。”林墨一字一顿地重复,把食物递过去。
蓝翼吞下之后,张开嘴:“嗷——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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