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河中巨物
第二天回程的路上，林墨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那是在一处最开阔的河段，河面宽约三十米，两岸的树冠层退开，露出灰白色的天空。他划着独木舟拐过一个弯，船桨刚入水，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不是树根——树根不会在水中央。他用桨叶往下探，碰到了什么硬质的、粗糙的东西。
他低头往水里看。河水是茶色的，但这一段水不深，隐约能看到河底的轮廓。他看到了石头，但不是那种圆溜溜的、被水流打磨光滑的鹅卵石。是方的，一块接一块，沿着河床铺开，像道路。
蓝翼从船头飞起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歪头也往水里看。
林墨把船桨横在膝盖上，站起身，俯瞰整片水域。他之前没注意，因为光线被河面上的落叶和枯枝挡了一部分，但从这个角度看，河底的轮廓很清晰——那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的。一段石砌的河岸，或者堤坝，大部分被淤泥和沙石掩埋了，只露出顶部的一小部分。石面粗糙，表面长满了青苔和水草，边缘被水冲刷得圆润，但石缝的纹路依然清晰。
他把独木舟划到岸边，跳进浅水里，用脚踢开淤泥。下面露出了更多的石头，整整齐齐地叠着，像被废弃很久的台阶。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面。石头不是天然的，是经人敲打过的。表面有凿痕。
这是古代亚马逊人的遗迹。
公元一千年左右，亚马逊流域曾经存在过大规模的复杂社会。他们在河岸建造堤坝、水渠、高台，管理洪水，种植木薯和玉米。西班牙探险家奥雷拉纳在日记里写过：“河岸两旁有连绵不绝的城镇，人口众多。”但直到最近几十年，考古学家才在巴西的阿克里州发现了宏伟的几何土方工程和沟渠遗址。林墨看过那些资料，但从未亲眼见过。
【古代石头路？！卧槽！】
【这是历史级别的发现！】
演播室里，藏狐老师瞪大了眼睛：“这段石砌河岸，很可能是古代亚马逊人的堤坝遗址。公元一千年左右，亚马逊雨林里曾存在过庞大而复杂的人类社会，他们建造堤坝管理洪水，修建道路连接聚落。林墨发现的这段遗迹，从石料的打制痕迹来看，很可能有上千年的历史了。其貌不扬，却非常珍贵。”
林墨没有急着离开。他站在那块石头上，环顾四周。石砌河岸正对着黑水河最宽的一片回水湾，水势平缓，鱼群密集。河岸背后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地势高于河面，土壤是黑色的冲积土——比营地那片的土壤更肥沃，排水更好，也更适合建造新的庇护所。
平地后面有整片的高大木棉树和棕榈树，木材唾手可得。更远处有淡水的溪流声。古人和现代人选址的标准，相隔千年，却重叠在了一起。
都是好地方。
他沉默片刻，然后回到独木舟上，继续往营地的方向划。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林墨发现水流在变慢。不是他划桨的力度变了，是河面在变宽，越来越宽，像一块被拉开的布。两岸的树冠层退远，露出了灰蓝色的天空。空气里的花香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咸的、更湿润的、像海风一样的气息。
林墨放慢船速，把船桨横在膝盖上。
前方，河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片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岸线，不是树，不是沼泽，是一大片亮得刺眼的光芒，像银色的箔纸铺在天地之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透过雾，能看到远方有什么在晃动——不是河面的涟漪，是缓慢的、巨大的、像一堵墙一样的浪涌。
潮汐。
独木舟继续向前滑行，河水的颜色开始变化，从茶色变成浅棕色，再从浅棕色变成透明的、泛着绿色光泽的咸水。他能感觉到船底的水流不再是平稳的、单向的流动，而是被一种更大的力量拉动——不是河水的推力，是海洋的呼吸。
黑水河的尽头，是一条咸水河。它穿过密密匝匝的红树林，汇入大西洋。
林墨站起身，站在独木舟里，看着前方的景象。虽然相隔还有些距离，但他一眼就认出了它们。它们不是普通的树——它们的树干从水面直直地站起来，根系像巨大的钢索从树枝上垂落，扎进咸水里。它们的叶片是深绿色的，厚实，表面有一层蜡质，能排盐，能抗风。它们不是长在土里，是长在水里，像一群泡了上千年澡的巨兽。
独木舟划进红树林的河道。河道更窄了，水面更静了，像一条暗绿色的走廊，头顶是密不透风的红树林冠层，脚下是镜面一样的浅水。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像海带一样的咸腥味。
他在红树林里找到了很多好东西。牡蛎吸附在树根上，密密麻麻的，壳上长满了藤壶，他用刀一撬就是一把，壳薄肉肥。小螃蟹在泥滩上横着走，退潮后的泥地里到处都是它们的洞穴，用手一挖就能掏出一只。他还看到了弹涂鱼，在泥滩上跳来跳去，速度极快，但笨，追几步就能抓住一条。
林墨在红树林里待了一个下午，采了满满一背包的牡蛎、螃蟹和弹涂鱼。
然后他划回黑水河与咸水河的交汇处，用树皮绳和硬木做了一个河笼捕鱼陷阱。河笼是漏斗状，饵料是螃蟹的内脏，沉在水深三米的地方，绳子系在岸边的红树林根上。他打算每隔几天来收一次。
又花了一天，林墨回到营地，蓝翼一回到高脚屋，就飞到横梁上，蹲下来，把脑袋缩进翅膀里，睡了。它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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