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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夏大夫的无痛微创手术


寒渊市最外围的霜锈带,永远见不到干净的雪。

排渣管道里漏出来的工业废水和着黑煤灰,把地皮冻成了一层硬邦邦的黑泥。

铁钉捂着肋下的刀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黑泥上。伤口往外渗着血,很快就在破棉袄上冻成了硬块。

他回头看了一眼内城方向高耸的烟囱,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

厂里的大喇叭天天喊什么“生产即生存”。在铁钉看来,那都是忽悠傻子的鬼话。

去炼钢车间抡一天大锤,烤得脱一层皮,挣的工分只够换两个掺了锯末子的黑杆苞米面饼。真要是倒霉被机魂咬了手,管事的直接把你扔到这霜锈带等死。

铁钉不想干那种蠢活。他纠集了几个同样游手好闲的盲流,在排渣区霸占了一截漏汽的废热管道。

谁想靠近那截管子取暖,就得交半块肉票或者捡来的废铁。靠着敲诈那些快冻死的流民,他硬是吃得满面红光。

直到昨天,另外一伙更年轻、下手更黑的痞子盯上了他的地盘。

铁钉挨了一刀,手底下的几个盲流直接跑没影了。

他丢了废热管。在这零下四十度的霜锈带,今晚不把地盘抢回来,明天一早他就会变成路边的一坨硬肉。

铁钉摸了摸怀里那张沾了血的【二级肉票】。那是他最后的老本。

他喘着粗气,脑子里盘算着活路。他忽然想起前两天在黑市里,听几个换废铁的盲驼帮老倒爷提过一嘴——倒头香的暗盘,最近在霜锈带开张了。

以前,借铁钉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倒头香的场子。

谁不知道那帮疯子做“换件儿”手术,十个进去八个得化成黑水被抬出来?

就算活下来的,身上也是一块烂肉拼着一块废铁,流脓长疮,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可最近几天,黑市里传得有鼻子有眼,说这帮杀千刀的,现在的“换件儿”技术升了级,稳当得出奇,死亡率低得吓人。

更要命的是,说是暗盘刚在排渣区扎根开张,为了立招牌,头一批敢上台子的人,价钱直接给打了个对折!

丢了地盘的绝境,加上这打折保命的诱惑,铁钉这才咬着牙,决定拿命来赌一把。

虽然倒头香在荒野上名声臭得能熏死人,但在寒渊市这种官方管得死严的铁城里,他们是唯一能弄到野生变异器官,敢给人做换件儿手术的狠角色。

官方的眼皮子底下,倒头香自然不敢像在荒野上那样挑着死狗指路。

老倒爷告诉他,在排渣区的迷宫里,顺着那些在阀门缝隙里塞着半截“倒挂红布条”的废弃管道走,就能找到地方。

那种被煤灰和机油熏得发黑的破红布,在巡逻的安全生产科眼里,不过是堵漏水管用的工业垃圾,但懂行的亡命徒一看就知道门道。

铁钉顺着管道上那些极不起眼的红布条,一路在阴暗的夹缝里摸索,最终来到了废弃的十三号冷却塔底部。

这里原本是神农院的一个废料堆放点,外面堆满了用来掩人耳目的有毒矿渣。只有绕过两块巨大的挡风铅板,在夹缝最深处,才露出一扇焊死的铁皮门。

门上用暗红色的防锈漆,极其隐蔽地画着一个倒插香的标记。旁边挂着块脏兮兮的纸板,用黑炭歪歪扭扭写着:“修配厂”。

铁钉推开嘎吱作响的铁皮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机油味扑面而来。

里头没有火炉,头顶挂着几盏昏黄的矿灯。生锈的机床旁边,竖着几个倒头香那种挂死肉的铁钩子。

这味道和这陈设,错不了,绝对是疯九爷手底下那帮破戒弟马开的场子。

几个穿着脏大褂的汉子正在一台破旧的锻压机前忙活。

“看病的,还是换件儿的?”一个脸颊上长着核桃大肉瘤的汉子走过来,手里还拎着把沾满油污的管钳。

铁钉把那张肉票拍在一张生锈的铁桌上。

“我要能把那帮小崽子脑袋拧下来的胳膊。越狠越好。价钱不够,我把地盘抢回来双倍补你。”

肉瘤汉子没看那张肉票,冲着不远处掀了掀下巴。

“自己看。”

铁钉顺着看过去。

一个原本因为冻伤被截了双腿的黑市老流氓,正从一张满是血污的手术台上坐起来。

这老流氓的左腿,赫然被接上了一截由废旧工业轴承和变异猛兽腿骨强行用铆钉缝在一起的机械义肢!

最让铁钉震撼的,是那手艺的“模样”。

以前他见过倒头香的杰作,那就是生拼硬凑,怎么恶心怎么来。可眼前这条腿,虽然用的也是废件,但看着竟然出奇的“板正”、“顺溜”!

没有血肉模糊的溃烂,也没有排异引发的高烧抽搐。

金属和皮肉交接的地方,覆盖着一层极其平稳的暗红色筋膜,活脱脱就像是这截铁疙瘩本来就是从他肉里长出来的一样。

老流氓跳下手术台,机械腿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哐当”声。

他适应了一下重心,随即走到角落,对着一根水管粗的废弃承重铁柱,抬起那条刚缝好的粗腿,随随便便一脚扫了过去。

“砰!”

伴随着极其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那根实心铁柱子竟然被生生踢得弯成了一个夸张的死角,连带着墙皮都震落了一大块。

他不仅没有失控发疯,眼神反而清醒得可怕。

铁钉死死盯着那条机械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不需要日复一日地在车间里卖苦力,不需要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安全生产科点头哈腰。

只要躺上去睡一觉,就能得到这种碾压普通人的力量。

贪婪彻底压过了对这间诡异黑诊所的恐惧。

铁钉毫不犹豫地爬上了那张还带着余温的手术台。

……

冷却塔二楼。

一层生锈的铁丝网将这里与下方的手术区隔开。

疯九爷盘腿坐在一张旧沙发上,肩上披着那张灰白老狐皮。他把旱烟袋凑到火盆上点燃,顺着铁丝网的缝隙看着下方那台刚刚开始的手术。

那个叫铁钉的混混已经被切开了右臂。粗大的液压管线混合着变异兽的经络,正被倒头香的破戒弟马一点点塞进他的骨缝里。

全程没有捆绑,没有惨叫。铁钉闭着眼睛,呼吸极其平稳。

“老弟,你这法子真绝了。”

疯九爷磕了磕烟袋锅,吐出一口浓烟。

“咱们这几家玩血肉的,最头疼的就是活人排异。寒渊市这帮官方的呆瓜,光知道用大高炉的火和什么稳定锚去压那股子凶性。你倒好,连麻药都省了。活人睡一觉,废铁跟烂肉就长在一块儿了。”

夏尔站在房间角落的蓄水池旁。

他没有穿那件暗红色呢子大衣,只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此时正打开生锈的水龙头,仔细清洗着修长手指上的水渍。

“一点粗浅的催眠手段。”

夏尔关上水龙头,拿起一块还算干净的毛巾擦拭着指缝。

疯九爷听不出这句话的深浅,权当是这外乡人的客气话,继续抽着他的旱烟盘算着这门生意的暴利。

夏尔将毛巾平整地叠好,放在水盆边。

粗浅?

当然不是。

自从在望川市西区那一战,借着自爆圣子躯壳逃出生天,他融入了那部分C级的神性残片。

曾经需要他布置祭坛才能达到的模因污染,现在只需要他一个简单的念头,就能通过那些提炼出来的红油,精准地植入目标的脑神经里。

刚才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混混,神经中枢已经被红油里携带的低频共鸣彻底安抚。

这种安抚切断了痛觉,掩盖了基因崩溃的排异反应。

更重要的是,它在那个混混的灵魂最底层,悄无声息地刻下了一个绝对服从的后门。

这些人以为自己找到了走捷径变强的路子。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从走下手术台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生死、认知甚至信仰,就已经被那滴暗红色的油脂牢牢攥死了。

当年在望川市,他花了数年时间,才在地下世界一点点建立起“缝合者”的组织。

如今在寒渊市,这套老把戏施展起来简直如鱼得水。

这座城市极端的生存压力和那些妄图不劳而获的底层恶党,为他的血肉技术提供了取之不尽的完美耗材。

夏尔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内城方向那高耸入云、喷吐着火光的中心一号高炉。

雷老九那种把动静闹得满城风雨的蠢货,死得一点都不冤。

在自己的势力没有彻底成型、那具丢失的“神躯”没有找到合适的替代品之前,他绝不会再去触碰任何可能引来官方乃至那个“肉山怪物”的视线。

先在霜锈带扎下根,用这种掺了红油的机械缝合手术,把外围的黑市打手、亡命徒、甚至退役的底层禁卫,一点点转化成自己的私兵。

积蓄筹码。稳扎稳打。

只要这支完全受他脑波控制的“血肉机械教徒”成型,他才有资格去图谋更北边的盛京。

“老弟。”

疯九爷的声音打断了夏尔的思绪。老头子磕掉烟灰,独眼冒着精光。

“照这个速度,不出半个月,这外圈排渣口的地盘就全得听咱们的。到时候,咱们是不是该往中城的家属院那边伸伸手了?那些厂子里的正式工,手里的油水可比这帮盲流厚多了。”

夏尔转过身,将披在椅背上的暗红色呢子大衣拿起来,穿在身上。

“九爷,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夏尔仔细地扣上大衣的纽扣,抚平领口。

“内城有安全生产科的探针,动作太大,容易把大窑委员会的目光引过来。我们在霜锈带的底子还不够厚。”

疯九爷砸吧了一下嘴,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这两天夏尔展现出的手段确实让他折服,也就没再反驳。

“听你的。先在这外头把肉养肥。”

夏尔微微颔首。

他目光平和地看着坐在沙发上抽烟的疯九爷。

倒头香在关东的这条暗盘网络,确实是一块绝佳的跳板。疯九爷这个老狐狸,不仅能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尸体、废旧机械,还能替他在前面挡住不少风雨。

夏尔转开视线,看向楼下那台已经接近尾声的手术。

合作很愉快。

但在血肉进化的终极阶梯上,从来都不需要两个主导大脑。

等霜锈带的底层教徒数量达到阈值,这支在寒渊市生根发芽的新生力量,自然需要吞噬更多高品质的变异血肉来完成更迭。

到那时,这位满身都是高阶异化器官的疯九爷,以及整个倒头香的精锐,都会成为他通往神座之路上,最丰盛的一顿补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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