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您……可还记得金瑶夫人？

她端详着镜中的女儿，那张本就明艳的脸庞在精致发髻的衬托下，更添了几分不容侵犯的尊贵与气势，只是那双微红的眼眶，还残留着方才情绪的痕迹。

宋婉晴的指尖轻轻拂过林梦的鬓角，将最后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与掌控：

“好了。梦儿，可还满意母亲给你挽的这凌云髻？”

林梦抬起眼，望向镜中。

镜中的自己，妆容完美，发髻高耸，配着华贵的头面，俨然已是锦州城最令人称羡的贵女典范。

她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温顺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她轻声回答，声音柔婉动听：“满意。母亲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无论母亲给女儿挽什么发髻，女儿都很喜欢。”

她顿了顿，目光低垂，落在梳妆台上那精致的雕花上，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懂事与体谅：

“女儿知道母亲疼爱我，也知道母亲这些年来为这个家，为我，付出了太多心血。以前……女儿不懂事，总觉得母亲是我一个人的母亲。

可现在女儿明白了，母亲不仅仅是梦儿的母亲，更是这偌大林府的主母，肩上担着整个林府的荣辱兴衰。是女儿以前太过任性，让母亲操心了。”

宋婉晴听着女儿这番懂事的言语，看着她那低眉顺眼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光芒。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梦的肩膀，语气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

“你能这么想，母亲很是欣慰。梦儿，你要记住，母亲对你严厉，正是因为这林府的未来，与你息息相关。

你好了，林府才能更好。今日宴会，便是一个开始，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宋婉晴的女儿，是何等的风华绝代，担得起所有的赞誉和……最好的前程。”

林梦看着镜中华贵非常的自己，忽然想起一事，状似不经意地轻声问道：

“母亲，今日宴会……宁儿妹妹那边，可会参加？”

宋婉晴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无奈：

“你父亲的意思，恐怕是不会让她出席了。这些年来，外头宾客只知我们林府有位才貌双全的嫡女林梦，却少有人知晓书宁……她性子喜静，不爱见生人，平日里也多在自个儿院里休养。”

她语气温和，带着一种身为嫡母的宽容与些许自责：

“说起来，那孩子许是身子骨弱些，心思也不在这些交际应酬、风雅技艺上。无论是待人接物的礼仪规矩，还是女儿家该学的琴棋书画，她都……未曾用心学过，也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才艺。

若是勉强她出来见客，只怕她自个儿不自在，万一在宾客面前失了分寸，反倒不美。”

她微微蹙眉，“这件事，细细想来，终究是我这个做继母的疏忽。没能好好引导她，让她像寻常府里小姐那般开朗起来，多学些东西。

也怪我，总想着她身子弱，性子又内向，不愿过分逼迫，却没能说服她多出来走动，学些礼仪规矩，以至于如今……唉。”

林梦犹豫了一瞬，忽然转过身，抬头看向宋婉晴，轻声问道：

“母亲，您……可还记得金瑶夫人？”

“金瑶”二字如同惊雷，在宋婉晴耳边炸响。她浑身猛地一僵，握着玉梳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丝尖锐：

“你……你怎么突然说起她来了？！”

林梦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惊了一下，但还是如实说道：

“女儿也不知为何，最近几日夜里，总是断断续续地梦到她，梦里影影绰绰的，看不太真切，却总觉得她在看着我……而且，兄长前几日也与我提起过金夫人几次，言语间颇为怀念的样子。”

这话让宋婉晴瞬间想起了前几夜那惊悚的一幕，半夜惊醒，那个本该早已化为枯骨的女人，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床前，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质问她为何要害她……那冰冷的触感，那怨毒的眼神，如此真实，至今想起仍让她脊背发凉，夜不能寐。

她一直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过于真实的噩梦，毕竟，院中守夜的丫鬟那晚也确实都偷懒打盹了，无人察觉异常。

可若是梦，怎会如此清晰，如此令人胆寒？若不是梦……那……那岂不是……

“母亲？母亲您怎么了？”林梦见母亲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眼神惊疑不定，甚至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恐惧，不由得轻轻扯了扯宋婉晴的衣袖，担忧地唤道。

衣袖上传来的微弱力道让宋婉晴猛地回神。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宁。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没……没什么。只是突然听你提起一个……故去多年的人，有些意外罢了。”

她避开林梦探究的目光，转身将玉梳放回妆台，借以掩饰自己的失态，语气刻意放得轻描淡写：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莫要再胡思乱想。梦就是梦，当不得真。你兄长……他大约是思念生母了，你也不必太过在意。今日是重要的日子，别再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

林梦看着母亲明显回避的态度，心中疑惑更甚，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

然而宋婉晴却像是生怕她再提起那个名字一般，迅速打断了她还未出口的话，

“好了，时辰不早了，莫要再耽搁。”

她说着，转身朝门外走去，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却透着一丝急于离开的仓促，

“我让小婵她们进来伺候你更衣。今日宴会，虽说主角并非是你，可毕竟是在我们林府举办，来的都是贵客，你身为嫡女，穿着上须得隆重些，彰显我们林府的体面，不可穿得太过于素净，失了身份。”

林梦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顺从地点了点头：

“嗯，女儿知道了，母亲。”

宋婉晴走到门口，脚步微顿，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梦那侧仍带着些许红肿的脸颊，补充道：

“脸上……再多擦些玉露膏，用冰帕子敷一下会好些。若是还看得出痕迹，便让她们给你多上些脂粉遮掩一下，务必不能让人瞧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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