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谁说我不会再让她出来？
金书宁乖巧点头，起身向金瑶道谢：
“多谢梁姐姐的面和糖饼，我很喜欢。”
“小姐喜欢就好。”金瑶躬身回礼，目送着兄妹二人并肩离开厨房。
走到门口，金承安似想起什么，脚步微顿，回头看了金瑶一眼，灯光下他的眼神清明，“你也早些歇着，明日……辛苦了。”
金瑶笑了笑，“是，少爷。奴婢省得。”
金瑶看着金承安的背影，忽然压低声音唤道：“少爷。”
金承安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她，廊下的灯笼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怎么了？”
金瑶上前一步，
“明日宴会，宾客云集，难免……会有些言语往来。奴婢知道少爷性子直率，但还请少爷无论如何，多看顾大局，多忍耐几分，万事……以稳为重。”
“放心吧，梁厨娘。我金承安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只知逞一时之快的莽撞少年了。何为轻重，何为缓急，我心里清楚。我不是那等不识大体、不顾后果之人。”
他微微昂起头，夜色中，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坚毅：
“若放在从前，我或许懒得理会，随心所欲也就罢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有必须要守护的人。终有一日，我要将原本属于我母亲的一切，将这林府里所有被他人窃占的产业，连本带利，全部夺回来！
那本就是我母亲的心血，岂容他人鸠占鹊巢，肆意挥霍？”
“是。少爷既有此志，奴婢……拭目以待。祝少爷早日得偿所愿。”
“那是自然！本少爷说到做到！你就等着看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轻轻揽过妹妹的肩膀，
“走了，妹妹，送你回去。”
金书宁乖巧地点头。
晨光熹微，林府上下便已苏醒。
府内张灯结彩，下人们脚步匆匆，脸上却大多带着与有荣焉的喜气。
回廊里，丫鬟们捧着精美的插花、崭新的帷幔穿梭往来；
庭院中，小厮们正进行着最后的洒扫，确保一尘不染；
管事们则高声指挥，检查着各项布置，确保万无一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兴奋的氛围，仿佛每一个角落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盛宴而呼吸。
厨房更是重地中的重地，早已是热火朝天。
灶火熊熊，蒸汽氤氲，各种食材的香气交织融合。
帮厨的婆子、丫头们洗切炖煮，忙得脚不沾地，吆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金瑶系着干净的围裙，嘴角带着一丝从容的浅笑，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同时手下利落地处理着手中的食材，雕花、摆盘，动作精准而优雅，仿佛纷乱中的定海神针。
金承安的房间里，他正对着穿衣镜，眉头微蹙。
身旁的小厮手里已经捧了好几套换下的锦袍。
“这套颜色太跳脱……这套又显得过于老成……”
金书宁也被窗外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唤醒。
她拥被坐起，听着那远远传来的、模糊却持续不断的嘈杂人声，怔忪了片刻。
她没有唤丫鬟，自己起身梳洗，换了一身素雅的常服。
早膳后，她并未踏出院门半步，只命人在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设了桌椅，沏了一壶清茶，随手拿了本闲书，便安静地坐了下来。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晃动的光点。
院墙之外，是林府的热闹与繁华；
院墙之内，只有风吹叶动的沙沙声，和她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她微微仰头，望着被枝叶分割的蓝天，仿佛外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她安然地待在自己的这一方小小天地里，守着内心的宁静。
只是那握着书卷的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微微收紧。
整个林府，都沉浸在这种外紧内松，明快与静谧并存的奇异氛围里，等待着宾客的来临。
凌云轩。
小婵正小心翼翼地替林梦梳妆。
铜镜中映出林梦姣好的面容，只是左侧脸颊上仍能看出些许不自然的微肿。
小婵拿着玉梳，目光却忧心忡忡地落在镜中那抹红肿上，忍不住低声问道：
“小姐，要不……奴婢再去取些冰镇的玉露膏来给您敷一敷？仔细瞧着，还是有些痕迹……”
林梦眼睫微颤，“不必了，早就不疼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镜中自己披散的长发上，“今日，你给我梳个凌云髻吧，配那套红宝石头面。”
小婵闻言，拿着梳子的手微微一僵，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嗫嚅道：
“小……小姐，我……奴婢手笨，那凌云髻繁复精巧，春竹姐姐最是拿手，奴婢只怕……只怕梳不好，反倒误了小姐的事……”
林梦冷笑一声，“倒是我忘了，春竹还在柴房里关着呢……”
小婵连忙宽慰：“小姐您也别太担心。少爷昨日悄悄派人送了金疮药过去，也找了信得过的婆子给春竹姐姐看了伤。
有少爷暗中照拂，春竹姐姐定然无碍的。等……等这阵子事情过去了，夫人气消了，自然就会放春竹姐姐出来了。”
林梦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你不会明白。她不会再让春竹回来了。”
“小姐……”小婵心下惶然，不知该如何接话。
“谁说我不会再让她出来？” 一个自带威仪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小婵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宋婉晴，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发紧：“夫人。”
宋婉晴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缠枝莲纹的锦袍，雍容华贵，她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小婵，淡淡挥了挥手。
小婵会意，虽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还是低着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林梦依旧端坐在妆镜前，背脊挺直，对母亲的到来恍若未闻，一动不动。
宋婉晴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镜中女儿冷若冰霜的侧脸上，停顿片刻，伸手拿起了妆台上那把温润的木梳。
她动作轻柔地梳理着林梦如瀑的青丝，一下，又一下，梳齿划过发丝，带起细微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还记得上一次这般给你梳头，还是在你五岁那一年，”
宋婉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远和怀念，
“你那时候头发软软的，总是不肯乖乖坐着，一晃眼，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她的语气渐渐染上复杂的情绪：
“梦儿，这些年来，娘总是想着如何去讨你父亲的欢心，稳固我们母女在林府的地位；想着如何将这偌大的林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不出半分差错；
想着在外与那些官家太太、富商夫人周旋往来，替你父亲疏通关系，助他仕途商路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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