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质问
明日就是精心筹备已久的赏荷宴，请帖早已发出，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前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天塌下来也得先把场面撑过去，有什么恩怨不能等宴会结束后关起门来再处理？
宋婉晴平日里也算是个精明人，怎么偏偏今日就这么沉不住气！
他越想越气，也顾不上换衣服了，气势汹汹地就朝着宋婉晴所在的主院走去，打算好好质问一番。
院子里静悄悄的，明日宴会所需的布置似乎已经张罗得差不多了，丫鬟婆子们竟一个也不见踪影。
只有院角那棵繁茂的梨花树下，宋婉晴独自一人背对着他坐在石凳上，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林志远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骤然浇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是不是太过武断了？
婉晴虽然并非高门贵女，但自从嫁入林府，主持中馈一向得体，并非那等不分轻重、无理取闹的泼妇。
她今日如此失态，甚至不顾明日重要的宴会，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她难以承受的大事，才会让她这般失控落泪。
一股莫名的懊悔涌上心头，林志远站在原地，看着妻子微微颤抖的背影，开始反思自己方才不分青红皂白就想来质问的行为，似乎……有些过于苛刻了。
林之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他将手轻轻搭在宋婉晴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宋婉晴像是受惊般猛地回过头，见是林志远，慌忙用袖子快速拭去脸上的泪痕，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还带着哽咽后的沙哑：
“老爷，你怎么来了？你……也是来怪我的吗？”
林之言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望着眼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
“我们好像……好久没有这样静静地坐一会儿了。” 他侧过头看向宋婉晴，
“婉晴，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种轻易就会动怒、不顾全大局的人。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会让你当着下人的面，如此责备梦儿？”
宋婉晴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垂下眼睫，低声道：
“没事……”
她在心里懊恼，今日之事，终归是自己太过于急切了，没能忍住脾气。可是，那件事若不当断则断，万一在明日那般重要的宴会上露出一丝半点的苗头，引发更大的风波，那可如何是好？
明天的事情，是决计不能出任何差错的！也怪自己，光想着防患于未然，却没考虑周全，竟没能忍住当场发作。
见她这般模样，林之言心中更觉有异，他伸手握住宋婉晴微凉的手，语气更加温和：
“夫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吗？”
宋婉晴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眼眶又是一热。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为难和羞愧：
“老爷，其实……终究是梦儿这边，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可我……可我真的是没有任何颜面与你说啊……”
林之言眉头微蹙，握紧了她的手：“你是我的妻子，梦儿也是我的女儿。这家里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难道你到了现在，还没有把我当成是你的相公，没有让梦儿真心把我当作爹吗？”
“当然不是！”宋婉晴急忙抬头否认，眼神恳切。
“既然不是，那有何事是我不能知道的？”林之言目光沉稳地看着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说吧，无论什么事，总归是我们一家人一起扛着。”
宋婉晴感受到林之言手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心知今日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心念电转，迅速编造了一个看似合理又能遮掩真相的理由，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与气愤：
“老爷，其实是……是梦儿房里的春竹那个头！我今日才发现，她竟胆大包天，私自将库里那对您前年赏给梦儿的白玉嵌红珊瑚珠双如意簪中的一支，偷偷拿出去典当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之言的脸色，见他眉头紧锁，便继续道，
“我查问之下，那丫头支支吾吾，说是家中老母病重急需用钱，一时糊涂才……我本想着将这背主的奴才立刻发卖了了事，谁知……谁知我把梦儿叫来问话，她、她竟一味替那丫头求情！
说什么春竹伺候她多年，情同姐妹，一时犯错也是情有可原，求我网开一面……老爷，您说，这、这像话吗？这般纵容下人，日后这府里还有没有规矩了？我一时气急，说话就重了些……”
她刻意隐去了真正原因，只将矛头指向了下人犯错和林梦的不明事理上。
林之言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不赞同：
“婉晴，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不过是个丫头手脚不干净，发落了她便是。你怎么能因为这个，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打骂梦儿？”
他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语气严肃起来：
“梦儿是咱们林府的大小姐，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当着下人的面如此斥责她，让她颜面何存？
日后还如何在下人面前树立威信？我知道，你是担心别人会觉得我们林府治家不严，连个丫头都管束不好。”
他转过身，看着宋婉晴，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劝解：
“但梦儿心性纯善，念及旧情为下人求情，虽然有些不明事理，却也说明她本性不坏。你好好教导她便是，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反而伤了你们母女的情分，也损了她小姐的体面。
明日宴会，她还需出面招待各府小姐，若是肿着眼睛、情绪低落，让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宋婉晴低下头，轻声道：“老爷说的是……是妾身考虑不周，太过急躁了。”
林之言见宋婉晴态度软化，神色也缓和下来，温声道：
“你能这么想就好。等会儿，咱俩一起去看看梦儿。她今日被你当着下人的面如此责骂，心中定然委屈难过。我们一起去，你好好跟她道个歉，安抚一番。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梦儿带着情绪影响了明日的宴会，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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