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真是个蠢妇！
梅花斟酌着用词，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那白公子，我后来也打听过。除了家世清贫，比不上林府显赫之外，他本人有才华，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待人接物也温文有礼，并无什么劣迹。说起来，若非家世所累，他也算得上是良配。”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和痛心：
“可你呢？你当时是怎么跟我们说的？你竟然想叫兄弟们找个由头，直接把那姓白的‘处理’掉，一了百了！老大，你清醒一点！杀人？！这真的是你吗？
这真的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即便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也要拦着我们去偷包子，告诉我们‘人穷志不能短’，做事最讲规矩、最有底线的老大吗？”
梅花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她死死盯着金承安，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一个竟然因为一点男女私情，就动了杀心，想要去杀一个无辜之人的‘老大’了？难道在你心里，为了林梦，连人命、连你一直坚守的原则，都可以不要了吗？”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金承安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自己竟无从辩驳。
当时被嫉妒和恐慌冲昏头脑时产生的那个疯狂念头，此刻被梅花赤裸裸地揭露出来，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后怕和心惊。
他……他当时竟然真的动了那样的念头？只是为了斩断白书生和林梦之间那一点朦胧的可能？
胖子和小嘴在一旁也是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虽然知道老大对林梦小姐的事反应激烈，却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两人看向金承安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担忧。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金承安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靠坐在椅子里，抬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金承安捂着脸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放下手，露出一双有些泛红且带着迷茫与痛苦的眼睛。
他先是看向胖子，声音沙哑得厉害：
“胖子……你们，是不是也早就这么觉得了？觉得我……我对梦儿存了那样不堪的心思？觉得我变得……变得不可理喻？”
胖子和三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胖子重重叹了口气，往前挪了挪身子，肥厚的手掌搓了搓膝盖，
“老大，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有啥说啥。作为男人……我，我其实能理解你几分。”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林梦小姐……她模样好，性子也好，更重要的是，在你最难受、最需要人拉一把的时候，是她陪在你身边，给了你那么点暖和气儿。
你这人最重情义，把这点滴的好看得比山还重，日久天长的，生出些别样的心思……不奇怪，真的。”
“可是老大，咱们得认现实啊！先不说她是你名义上的继妹，这身份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
就说林梦小姐她自己……她对你有过超出兄妹之情的表示吗？我看没有吧？她敬你、依赖你，但那是因为她把你当亲哥哥看啊！”
胖子挠了挠头，有些懊恼自己嘴笨：
“唉，我也不知道该咋说才能说明白。我就是觉得……一段好的感情，不管是啥感情，它不该是这样儿的。它不该让你变得不像你自己，更不该让你生出那些……那些可怕的念头。”
“老大，你喜欢她，想护着她，这都没错。可真正的喜欢，不应该是把她圈在身边，不让任何人靠近。尤其是……尤其是当你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时候。
看着她能找个好归宿，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哪怕你心里再酸再苦，但只要她好，你也能觉得安慰，那才是真正为她好，那才像个爷们儿的喜欢！可你现在……你现在是根本不允许她有别的可能，不允许她得到属于她自己的幸福啊！”
胖子这番话，如同又一记闷棍，敲在金承安头顶。
“我不允许……她幸福？”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第一次真正理解其中的含义。
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林梦收到白既明扇子时脸上那抹羞涩的红晕，她小心翼翼探问白书生近况时眼中的担忧，以及……
以及被他严厉告诫不许再与白既明来往时，她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彩。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她，为她扫清一切可能的“障碍”和“危险”。
可直到此刻，被胖子赤裸裸地点破，他才惊骇地意识到，他那些所谓的“保护”，或许正在亲手扼杀林梦可能拥有的、他无法给予的幸福。
金承安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让椅子都向后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一样，摇摇晃晃地就往门口走去。
“老大！”梅花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喊道，“你去哪里？”
金承安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
“我没事……不用跟着我。我……我现在就回去。”
“可是……”梅花看着他萧索的背影，还是不放心，想要追上去。
胖子却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对着她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
“小妹，让他自己静静吧。有些坎儿，总得他自己想明白了才能过去。这会儿咱们说再多，他也听不进去。”
梅花咬了咬下唇，终究是停住了脚步，只能满眼担忧地看着那道身影踉跄地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与此同时，林府。
林之言刚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连官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就在廊下隐约听见几个下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仔细一听，竟是在说今日夫人宋婉晴不知为何大发雷霆，将大小姐林梦叫去房中好一顿责骂，听说梦小姐是红着眼眶出来的。
林之言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暗骂了一声：“真是个蠢妇！一点也不为大局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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