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安能辨我是雄雌
自到军营后，不用三五日，谢景舟便与将士们打成了一片，每每夜饮对酌，醉的都是他。
难得尽兴，只要身子无碍，沈颜欢便也由着他。
何况，圣上命他押送军饷来此，不就是希望他能得到镇南军的支持。
沈颜欢见谢景舟眼角偷偷瞄向她，也不拆穿他的嘴硬，将马鞭递给青辞，拉着某人扶脑袋的手，便大步往常校场去：“既不头疼，便去看看兄弟们操练。”
她回眸打量了谢景舟一眼，略带嫌弃道：“你这身板，也该练练。”
这话谢景舟就不服气了，他垂眸看了看自己：“我身长玉立的，哪里不好了？”
沈颜欢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这肉不够结实。”
“那咯了多疼，你喜欢那样的？”谢景舟皱眉侧头看向沈颜欢。
“我喜欢有英雄气概的。”
“英雄气概就得一身腱子肉？”谢景舟不解，“沈二，你这是谬论，自古道‘温柔乡，美人冢’，似本王这等……盘儿亮条儿顺的才与你相称。”
沈颜欢抬头掏了掏耳朵：“闭嘴！正经的不学，混话倒是学了个透。”
打打闹闹不觉路长，转眼已能看到排队列阵的将士，耳边传来了常圆发号施令的声音。
她身着甲胄，气若洪钟，一眼望去，只知她是军中一员，哪还记得雄与雌。
沈颜欢眼眸也亮了几分，她曾与青辞说，女子无需拘泥于一方宅院中，她也渴望这广阔的天地，也期待能为天下尽一份力。
谢景舟静静看着身边的人，若有所思。
“王爷、王妃。”常将军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两人，忙拱手打招呼。
沈颜欢回过神，笑着上前。
谢景舟则跟在她身后。
“这几日看常将军规训镇南军的模样，我不禁想，父亲当年大抵也是这般操练沈家军的，”语至此，沈颜欢神色一黯，音调也低沉了几分，“可惜，我父母身遭横祸，沈家军也被一场大火冲散了，有的葬身火海，有的不知所踪。”
闻言，常将军也不由轻声叹息，同为武将，既有对同袍的惺惺相惜，也有对沈家军落得这般结局的感慨。
他抬头朝远方一望，声音悠长：“其实，北境这片土地原始交给你父亲和沈家军守的，我与镇南军该守的是南边，奈何沈家军散了，而北戎又蠢蠢欲动，南边小国兵力稍弱些，只能让镇南军替沈家军来守着，这一守便是十几年了。”
这些日子，沈颜欢旁敲侧击了好几回，常将军自也明白她此行另有目的。
他看了看沈颜欢，低声与副将嘱咐了几句，便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谢景舟与沈颜欢往空旷之地而去。
“我这人不爱拐弯抹角，有些话说得太直，王妃莫怪。”他先向沈颜欢赔了一礼，而后直起身子道，“过两日你们便要动身回盛京，王妃若有疑问，不如趁此都问了。”
“将军爽快，”沈颜欢亦笑着作揖回了一礼，“我千里迢迢而来，便是有两件事，想问问常将军，一是我父母死于梅花箭，不知与镇南军可有关系？二是将军可知沈家军残部的去向？”
说话时，沈颜欢的眼睛始终看着常将军，不卑不亢。
常将军倒也欣赏沈颜欢的坦率：“第一，同是为了大晟出生入死之人，我对沈将军夫妇只有钦佩，无争功之意，故我与镇南军绝不会加害于沈将军夫妇。”
“第二，正是因为我镇南军中如今还用梅花箭，反倒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怕只怕当初用此箭之人，还存了射杀不成，挑拨沈家军与镇南军对立的心思。”
常将军说的第一点，在沈颜欢意料之内，可他提到的第二点，却是给沈颜欢提了个醒，如果当初那人的目标不仅仅是沈家军，还有大晟另一主力镇南军，那背后的目的就不得不令人心底发寒了。
沈颜欢暂且压下心头的惊惧：“我的第二问，将军还未答呢。”
“沈家军残部……”常将军回头望了眼，意味深长，“死里逃生之人，又何必再问他们往何处去了，何况，沈家军只认兵符，否则，即便知你是沈将军之女，断不会与你相认，听你调遣的。”
“但你若有兵符在手，一声令下，无论他们身在何处，都会归队。”
沈颜欢顺着他的目光，也回头朝大军望了一眼：“多谢常将军了，将军可知，我父亲在朝中得罪过何人？”
“那时，大晟还未安稳，我们这些武将常年在外东征西讨，哪有工夫与朝中人结怨，要说得罪……”他顿了顿，“那也是文官之间互相倾轧，我们武将只管打仗，不管那些弯弯绕绕。”
沈颜欢眸光微闪：“那粮草军备之事呢？为何独独少了沈家军的？”
“这就得问户部那群王八羔子了，兴许是朝中主和派的下作行径也不一定。”提起此事，常将军心中也气愤，他们用性命在打仗，自个人怂也就罢了，还使绊子不让他们吃一口饱饭，简直不是人。
要他说，就该把那些心眼子的丢到战场上去。
“不过，沈将军本就智勇双全，为人谨慎，又有你母亲在旁出主意，还能落入圈套，实在蹊跷，我曾有个猜想，若非其中有相识之人少了些许防备，或许就是沈将军夫妇甘愿落入圈套。”
“你说岳父岳母自个去送死的？”谢景舟一脸不可置信，就差把“老头你别胡说”写在脸上了。
“自不会平白无故的，但若是为了沈家军，不是没有可能。”常将军太理解沈冕了，若换成他，用一家人的性命换全军将士的活路，他也甘愿赴死。
“常将军还知道些什么？”沈颜欢怔了怔，才问道。
常将军四周查看一番后，才压低了声音，与沈颜欢道：“那场大火看似惨烈，但沈家军损伤并不大，可人却作鸟兽散了，大部分无处可寻。”
一切都是自己谋划的？
沈颜欢从未想过这种可能，以至于常将军走远了，她还未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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