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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无声的苏醒与最重的一句“辛苦了”


归元阁主卧内的空气,黏稠得化不开。

刺鼻的医用消毒水味、高浓度酒精挥发后的烈性气味,以及那股属于男人的浓重血腥气,彻底盖过了这房间里原本那股清淡的白茶香。

厚重的双层遮光窗帘将外界的晨光死死挡住。

昏黄的台灯下,时钟的秒针跳动声变得格外清晰。

大床之上,姜默并没有睁开眼睛。

他的意识早在五分钟前就已经彻底跨过了那条生死的界限,从深沉的黑暗泥沼中挣脱出来。

虽然系统提示因为神经元过载。

但经过数次生死边缘的打磨,他大脑的神经元连接效率早已获得了永久性的进化。

哪怕闭着眼,他的听觉和感知力依然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在这间压抑的卧室里无声地铺陈开来。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右手的触感。

那只满是粗糙茧子的手掌正死死地攥着一截手腕。

那手腕很纤细,温热,跳动的脉搏带着极度疲惫的虚弱感。

手腕主人的指腹和手背上,有着大量被高浓度医用酒精反复烧灼、浸泡后产生的粗糙干裂感。

那是宋沁城。

耳畔传来她趴在床沿边,细碎、轻浅却又沉重的呼吸声。

她整个人就像一只耗尽了体力的猫,蜷缩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板上。

姜默的听觉继续向外延伸。

距离床铺三米外的黄花梨书桌方向。

传来了纸张被反复翻动、摩擦的沙沙声,以及碳素笔尖重重戳在桌面地图上的停顿声。

她落笔极重,像是要把纸戳破,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苏云锦。

听觉再向右侧偏移。

靠窗的位置,传来了一阵极轻、极有节奏的金属刮擦声。

那是安吉拉手里那把特制手术刀在指尖翻转的动静。

刮擦声偶尔会停顿几秒。

紧接着便是一声微弱的闷响,像是某个金色的小脑袋实在熬不住困意,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窗框上,然后又猛地惊醒,继续烦躁地转动着刀刃。

左侧的单人沙发区,断断续续地传来沉闷嘶哑的女声。

“拦截三号线的资金……”

“切断物流港的通道……”

龙雪见在打电话。

这位一向高傲不可一世的龙家大小姐,此刻的嗓音已经完全哑了。

声带摩擦发出的声音犹如砂纸磨过桌面,干哑、嘶裂,甚至连气音都快发不出来了,却依然在通过卫星电话,强悍地向龙家的资本下达着一道道死指令。

最后,是在床脚最角落的阴影处。

那里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被死死捂在喉咙里的鼻音。

有布料摩擦在脸颊上的声音。

那是顾清影,那个平时张牙舞爪、满身是刺的傲娇大小姐。

她正蜷缩在地板上,用他昨晚脱下的那顶沾满血污和泥沙的黑色鸭舌帽,死死盖在自己脸上。

借着那上面属于姜默的残存气味,躲在黑暗里偷偷抽泣。

这就是他的家。

这就是他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暗河里,哪怕把骨头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也拼了命要游回来的地方。

姜默的胸腔里,那颗刚刚被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心脏,沉重而有力地跳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费力地撑开了眼皮。

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经过了短暂的聚焦。

映入视线的,是宋沁城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

她的脸颊压在床沿的被角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原本白皙的手背上,因为一整夜徒手拧酒精毛巾,被烧出了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斑。

床单上,斑驳地交织着她落下的泪渍,以及姜默昨夜流淌出的、已经发黑变硬的血迹。

姜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只是动了动右手。

五根手指一点点松开了那攥了一夜的纤细手腕。

指腹顺着她的手背滑过。

姜默抬起手,动作极轻、极柔,生怕惊碎了什么似的。

将宋沁城散落在脸侧、被冷汗和泪水浸湿的一缕碎发,慢慢别到了她的耳后。

这个微小的物理触碰,对于处于极度神经紧绷状态的宋沁城来说,无异于惊雷。

宋沁城浑身触电般地猛然一僵。

她猛地睁开眼睛,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宋沁城的眼瞳剧烈地震颤着。

她看着那双重新焕发生机、深邃如夜的黑眸,看着那个男人唇角微微勾动,带了点笑意。

整整一夜的恐惧、绝望、自责与窒息。

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眼泪毫无预兆地狂涌而出。

宋沁城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双手猛地捂住嘴巴。

肩膀因为极致的压抑而疯狂地、剧烈地抽搐着。

她不敢哭出声。

她生怕自己哪怕发出一点点声音,眼前的这一幕就会像个易碎的肥皂泡一样彻底幻灭。

她怕这只是一场回光返照的梦。

姜默看着她这副快要憋死自己的模样。

那只刚刚替她别过碎发的手并没有收回。

而是顺势滑到了她的后脑勺上。

五指张开,穿插进她的发丝里。

稍稍用力往下一压。

将宋沁城那颗因为恐惧而战栗的脑袋,稳稳地、结结实实地按在了自己那包裹着厚厚纱布的左侧胸膛上。

隔着纱布,宋沁城的耳朵贴在了那具温热的躯体上。

“砰。”

“砰。”

“砰。”

那是心跳的声音。

属于男人的、鲜活的、强壮的心跳声。

姜默用那因为长时间未进水而沙哑干涸的嗓音,在空旷压抑的卧室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只说了两个字。

“辛苦了。”

这三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刻意的煽情,却像是一颗当量惊人的深水炸弹。

瞬间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炸开。

房间里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秒,瞬间冻结。

书桌前,苏云锦手里那支红色记号笔,笔尖死死卡在地图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红色裂痕。

窗台边,安吉拉手里那把翻飞的金色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了金属窗棂上,她猛地转过头。

沙发上,龙雪见正准备下达下一个拦截指令的沙哑嗓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深处,连同手里的卫星电话一起僵在了半空。

床脚处,顾清影猛地掀开盖在脸上的黑色鸭舌帽,那双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五个女人,五种截然不同的身份与性格。

在听到那个沙哑声音的这一刻,全部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彻底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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